律師本色 第232章

作者:雪映红梅

“好嘞。”伍慶輝掛斷了通話,動作麻利的上了車:“咱回去?”

“不,去縣裏找個地方喫飯,下午去縣法院閱卷。”方軼繫好安全帶後,說道。對於伍慶輝這種經常玩漂移,耍酷的司機,方軼每次上車第一件事便是系安全帶。

“法院我能進去不?”伍慶輝突然問道。

“可以,帶上身份證。”方軼道。

下午從法院回到律所,方軼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內,開始研究案情。

次日下午的時候,盧正風來到了律所。

“方律師,您說可以做無罪辯護,有多大把握?”盧正風眼神中閃着光,問道。

“公安機關和檢察院都認爲被告人與被害人是互毆。按照案卷記錄,案件的起因是被告人將尿撒到了被害人的鞋上,兩人因此起了爭執,因此結怨。

此後兩人在店內大打出手,在互毆中摔倒,被害人被碎酒瓶刺傷左下肢動、靜脈,造成失血性休克,經醫院搶救無效死亡。”方軼說道。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博士,怎麼可能跟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似的,不計後果的打羣架,互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背後一定有事。”盧正風有些小激動,猛吸了兩口煙後說道。

“從邏輯上看確實不合理,我問過谷總,他說是對方先動的手,而且昨天我也去事發現場看過,燒烤店的衛生間有三個小便池,距離有半米多遠,不太可能出現尿滋到旁邊人鞋上的情況。

您給我打過電話後,我就一直在想,谷總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方軼說着看向盧正風。

“可能性不大,谷總一直在研發部門,他是個工作狂,工作上對手下人要求很嚴格,但是平時很隨和,即便是在工作上有不同的意見,也不至於僱別人幹這事啊!而且還死了一個。”盧正風眯着眼說道。

“被害人家屬有沒有去公司鬧事?”方軼問道。

“有,最近有人在網上傳了很多華氏集團的負面信息。否則董事長也不會急着派我過來跟您接洽這事。”盧正風說道。

“正常的情況下,被害人的家屬應該找被告人家屬鬧事,或者去法院或者檢察院要求從嚴懲處被告人,結果卻去了被告人工作單位,您不覺得怪嗎?”方軼問道。

“您的意思是……”盧正風一怔,隨即道:“董事長之前也想到了這事,但是一直沒有證據,所以不好確定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方律師,您在本地執業,公檢法的關係廣,您看能否幫忙側面打聽下?”

方軼猶豫了下:“好,我試試,但不一定能成。”

“沒關係,我會向董事長單獨申請一筆費用,不管能不能成,肯定不會讓您白乾。”盧正風低聲說道。

方軼是本地的律師,在盧正風看來律師這個職業接觸的人比較雜,而且關係也廣,說不定能幫上忙。

第615章 還有希望

雖然華氏集團是家大型公司,但主要是關係都在一線超大型城市,像本市這樣的二線城市,集團連個分支機構都沒設,更不可能動用人力物力去拓展關係,維護關係。說白了,華氏集團根本就沒看上本地的市場。

如果方軼能打聽到一些消息,盧正風可以藉此向董事長邀功,臉上也有光。

次日傍晚的時候,方軼把方安志接回家,給他準備好晚飯,又囑咐了他幾句便出門去了。

晚上八點半,一傢俬房菜館的包間內,桌上放着兩瓶茅臺,六個菜,兩個男人對面而坐,一個是方軼,另外一個是剛剛被扶正後沒多久的刑偵大隊大隊長李斌。

昨天方軼送走盧正風后,給李斌發了短信,想找他聊幾句,十分鐘後,後者給他打來了電話,方軼把谷常富的案子跟他說了,只說這案子現在是自己在辦,但是感覺這案子相關部門的辦事效率太高了,不知道是啥原因。

雖然案發地不是李斌所在的縣,但是李斌有個大學同學在案發地的公安部門幹刑偵工作,所以李斌聽方軼說完後,呵呵一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哥,我早就想請你喫飯,祝賀你升遷。但是咱身份特殊,怕影響不好。來,我再敬您一杯。”方軼端起杯,笑道。

“我已經喝了不少了,再喝可就說不了正事了哈。”李斌笑道:“老方啊,我發現你自從當了合夥人後,這嘴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這話說的,我這合夥人可不是舔出來的,每年兩百萬的創收,這是硬性指標,我每天一睜眼,就跟出租車司機似的,感覺欠人家五六千啊!亞歷山大啊!”方軼故作慘狀說道。

“你咋不說一個案子收好幾十萬律師費啊!不用跟我哭窮,我又不向你借錢。”李斌撇撇嘴,開玩笑道。

“你可拉倒吧,一年能碰上幾個這樣的大案子啊,就咱們這二線城市,經濟水平這麼低,老百姓賺點錢不容易,一聽律師費要上萬元,立刻三思後再三思,我能賺啥錢啊。”方軼嘿嘿一笑道。

“行啦,不跟你貧了。說正事,據小道消息,上面有話,要求速辦你說的那案子,所以纔會效率這麼高。”李斌一臉嚴肅道。

“被告人得罪人了?”方軼眨着眼問道。

“你是不是揣着明白裝糊塗?被告人就是一個搞科研的,一天到晚的搞研究,敲鍵盤,他能得罪什麼人?最多了不讓耗子搬家,那耗子能有那麼大能量。”李斌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香菸,看了方軼一眼道。

“那是衝着被告人所在的公司來的?”方軼明知故問道。

“對嘍!這是一個講究經濟效益的年代,也是一個充滿了競爭的年代,至於是誰幹的,我不知道,你得問被告人任職的那家公司。”李斌說完看着方軼:“咱們只是一介草民,我勸你一句,好好做你的業務,這事你千萬別摻和的太深。”

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骯髒的地方,但不可否認的是有些交情是不能用金錢買來的,更不能用利益衡量。

也許金錢關係是最純粹的關係,但卻不是最穩定的關係,總有人希望找到些三觀很合的人交往。李斌便是如此。

李斌之所以願意幫方軼,與錢無關,而是他覺得方軼與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價值觀是一致的,是可以深交的朋友,而且方軼辦事靠譜。

“明白,我就是一個小律師,被告人的家屬把這案子委託給我,我一定盡心盡力的把案子辦好,其他的跟我無關。來,我再敬您一個。”方軼舉起杯一飲而盡。

華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張珺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大腦不斷的轉動着。

“方律師有沒有說其他的?”張珺轉過身來,走到沙發旁坐下後問道。

“沒有,他是通過關係問的,也只知道這些。看來這一切都是有預值模壳靶袠I裏能跟咱們競爭的企業不在少數,即便是體量相當的也有五六家,不好查!”盧正風小心翼翼的說道。

“盧總,你帶人從咱們自己人查起,先篩查下這個研發項目的情況都誰知道。把研發資料都鎖起來,提高機密等級,除了我簽字外,任何人不得動用這些資料。一定要低調,暗中調查。

劉助理,你通知下,項目組先做其他項目,這個項目暫停,對外就說遇到了技術瓶頸。然後你這樣辦……”說着,張珺將說話的聲音放低到了只有三人可聞的程度。

谷常富的案子,在公安機關和檢察院的推進速度非常快,一個月都不到案卷就移送縣法院了,可到了縣法院後,案件卻沒有像方軼想象的那樣很快開庭。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讓方軼心中踏實的信號。如果法院收到案卷後很快開庭,那就很說明問題了,方軼對一審的結果也就不用抱任何幻想了,直接準備上訴,只能把全部希望寄託在二審上了。

但是現在……方軼覺得一審還有希望。

這一日,方軼正在寫谷常富案子的辯護意見。周穎雙眼放光的快步走進了辦公室:“方律師,好消息。”

方軼還沒說話,門外一直盯着周穎的伍慶輝嗖一下竄了進來:“啥好消息?”

最近一段時間下班後,伍慶輝以法考複習的名義沒少找周穎諮詢,黃援朝也以同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的爲由,讓周穎有空多幫幫伍大少爺,給伍大少爺提供了接近周穎的機會。

雖然周穎覺得伍大少爺腦子裏的專業知識跟屎一樣,但是人家見天的請大家喫飯,又服務周到,喫了人家的嘴短,不幫忙有點說不過去,所以得空也傳授些考試經驗給伍慶輝。

能與周穎一起討論問題,對伍大少爺來說是一種享受,特別是在周穎翻書給他講解法條時,從側面看着周穎專注的樣子,他感覺那就是一種享受,不管聽懂聽不懂,他都會極其認真的點頭。

第616章 都很不爽

剛剛周穎拿着一份文件跑進方軼辦公室時,伍慶輝也跟了進來。

“你拿個茶壺幹嘛?”周穎一回頭,看到伍慶輝提着一個玻璃茶壺跟在身後,問道。

“啊……沒事,我看看方律師茶杯裏有沒有水。”伍慶輝一愣,緊跟着來到了方軼辦公桌旁。

“小周,什麼好消息?”方軼問道。

“您還記得上次我跟您說的那個楊榮偉搶劫的案子嗎?”周穎興奮道。

“楊榮偉?”方軼疑惑的看向周穎。

“就是入室搶劫,把被害人打成重傷那個法律援助的案子。一審法院判被告人死緩,二審改判死刑立即執行,最高院進行死刑複覈的那個案子。”周穎道。

“想起來了,那個案子的最高院死刑複覈結果下來了?”方軼問道。

“下來了,最高院改判了,這是最高院的判決書。

經複覈,最高院認爲,被告人楊榮偉以暴力手段入戶搶劫他人財物,其行爲已構成搶劫罪,且犯罪手段殘忍,情節惡劣,造成被害人重傷的嚴重後果,應依法懲處。

一審、二審判決認定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審判程序合法。但是鑑於被告人楊榮偉系初犯,犯罪後果尚不屬特別嚴重,歸案後認罪態度較好,對其判處死刑,可不立即執行。

一審判決量刑適當,二審改判不當,應予糾正。判決如下:

一、撤銷省高級人民法院刑事判決中對被告人楊榮偉的量刑部分;

二、被告人楊榮偉犯搶劫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周穎字正腔圓的讀完最高院的判決書後,將判決書遞給了方軼。

“窩草,搶劫重傷被害人,被判死緩,你怎麼這麼高興?不得嚴懲嗎?”伍慶輝自認爲很有正義感的說道。

“作爲一個老百姓,你這麼說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作爲一個法律人,你這麼說就有些不合適了,任何犯罪都要講究個危害程度,如果不是罪大惡極,是不能判死刑的,明白了嗎?”周穎老氣橫秋的說道。

“明白,我一會兒回去就記在小本子上。”伍慶輝很狗的說道。

“方律師,我先回去了。”周穎說完,轉身邁着豪邁的步伐出門去了。

“嗨!別看了,人都沒影了。”方軼笑呵呵看向伍慶輝提醒道,後者正站在一旁抻着脖子向門外看着,彷彿魂已經被周穎勾走了。

伍慶輝一臉的尷尬,嘿嘿笑道:“我主要是想給您添點茶水。”

“算啦吧,你那是紅茶,我這是綠茶……”方軼一笑。

谷常富的案子終於開庭了,伍慶輝雖然不能坐在辯護席上,但是可以申請旁聽。谷常富的妻子和盧正風也在旁聽席上。

與兩位女檢察員並排而坐的是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代理律師,本案的被害人家屬委託律師向被告人主張五十萬元賠償。

方軼坐在辯護席上一邊聽着檢察員宣讀起訴書,一邊看着起訴書複印件。

“……本院認爲,被告人谷常富在燒烤店衛生間與被害人李濤結怨,後二人在燒烤店內互毆,最終導致被害人被自持的碎酒瓶扎傷致死。

被告人的行爲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故意傷害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鑑於被告人谷常富認罪認罰,且被害人存在一定的過錯,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十五條的規定,可以從寬處理。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的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

起訴書宣讀完畢。”女檢察員一臉正氣的宣讀道。

“被告人谷常富,剛纔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指控你犯什麼罪?你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審判長是一位四十多歲,留着齊耳短髮的中年女法官。

“我聽清楚了,我對指控的罪名有異議,我認爲我不構成犯罪,我的行爲屬於正當防衛。

當時在衛生間發生爭執時,我根本沒有把尿滋到李濤的鞋上,是他找茬想要打我,後來被人勸開了。之後我到了大廳,李濤又帶着兩個人來找我,是他先動的手……”谷常富辯解道。

之前方軼見他時,把案情分析了一遍。當年谷常富靠自己苦學獲得了留學的資格,並且讀到了博士,腦子絕對夠用。他知道自己要是認了,很有可能這輩子就毀了,會成爲公司之間競爭的犧牲品。

所以當方軼離開看守所後,他立刻有了決斷。

坐在公訴人席上的兩名女檢察員聽完谷常富的辯解後,立刻瞪起了眼,臉上都掛霜了。之前在看守所時谷常富可是認罪認罰的,上了法庭立刻就翻了,這特麼也太不老實了。

“公訴人可以就起訴書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訊問被告人。”審判長看了一眼公訴人,說道。

“被告人谷常富,你在衛生間時是否留意過旁邊有人?”女檢察員冷冷的問道。

“注意到了,但是我跟對方有一定距離,我又沒有轉身,根本不可能把尿液撒在他的鞋上。”谷常富解釋道。

“如果沒有撒上,爲什麼被害人不打別人,要打你?”女檢察員問道。

“我要說被害人是沒事找事,你信嗎?我什麼都沒做,怎麼可能知道他爲什麼要找我麻煩?”谷常富心中十分不爽。

“你們在大廳是怎麼打起來的?”女檢察員心中比他還不爽,語氣更加陰冷。

“還是因爲衛生間裏的事,他帶兩個人過來找茬,跟我要一萬元賠償。”谷常富道。

“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女檢察員追問道。

“我當時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被害人要一萬元賠償,簡直就是明搶,他們是在訛人。我同學要報警,他們衝上來搶手機,雙方就打起來了。”谷常富如實說道。

“被告人,你和被害人是誰先動的手?”女檢察員問道。

“他先動的手。”谷常富道。

“他是怎麼做的?你又做了哪些動作?”女檢察員問道。

第617章 互毆VS正當防衛

“他先用碎酒瓶扎我,把我的脖子和臉都扎傷了。我一閃,趁機抱住了他的腰一掄,結果地面太滑,我們兩個都摔倒了,後來他手裏的碎酒瓶紮在了他大腿上,再後來被送去醫院人就沒了。”谷常富道。

“審判長,公訴人問完了。”女檢察員心裏合計着如何調整量刑的刑期,因爲谷常富當庭翻了。

……

“被告人的辯護人是否需要向被告人發問?”審判長問道。

“需要發問。”方軼說完,隨後看向被告人,說道:“被告人谷常富,你與被害人認識嗎?”

“不認識,我從未見過他。”谷常富道。

“你們第一次發生矛盾是在什麼地方?”方軼問道。

“在衛生間。”谷常富答道。

“你們有動手嗎?”方軼繼續問道。

“他打了我一拳,我沒有還手,他再想打我時,被人拉開了。”谷常富道。

“之後發生了什麼?”方軼問道。

“我回去跟同學繼續喝酒聊天。我們快喫完飯時,李濤帶了兩個人找了過來,硬說我把尿撒在他鞋上了,跟我要一萬元賠償,我沒給,他拿着碎酒瓶衝我脖子就扎,嚷嚷着要給我放血。

我躲開後,從後面抱住了他,後來我們摔倒了,他被自己拿的碎酒瓶扎傷後沒搶救過來。”谷常富思路非常清晰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