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05章

作者:雪映红梅

法院的裁判理由與方軼之前所說同出一轍,認爲被告人高起原以拘禁手段索要犯罪分贓款,其索要的款項屬於“法律不予保護的債務”,根據《關於對爲索取法律不予保護的債務非法拘禁他人行爲如何定罪問題的解釋》的規定,高起原的行爲應定性爲非法拘禁罪。

高起原的刑事案子讓趙律師三人對方軼印象深刻,三人與同行談起此案時,因爲周慎的緣故,不敢將功勞全都歸於自身,無形中替方軼宣傳了一把。當然這都是後話,方軼並不知情。

晚上,方軼帶着小志剛回到家,雲梅的電話就到了。

“雲總,您有事?”方軼接通電話後,問道。

“方律師,您明天上午在律所嗎?”雲梅問道。

“在律所,暫時沒有安排。”方軼道。

“我們茶莊,有兩個茶藝師,其中一個叫吳美芹的茶藝師的妹妹前段時間被抓了,剛給我打完電話,您明天上午要是方便,我讓她過去找您,諮詢下她妹子的事。”雲梅道。

“沒問題。您讓她明天上午過來前給我打個電話。”方軼說完後,又客氣了幾句便掛斷了手機。

“兒子,晚飯想喫點什麼?”方軼衝着小臥室問道。

……

第541章 打悶棍

次日早上九點半,方軼剛到律所,就接到了吳美芹的電話,她已經到樓下了。

會議室內,一位身材略顯消瘦,中等身高,五官端正的年輕女子六神無主的看着對面的方軼和周穎。

“吳女士,您是怎麼知道您妹妹被抓的?”方軼問道。

“我媽昨天晚上給我打的電話說的。說是已經被抓進去一個多星期了,我父親從縣裏找的律師去看守所見過我妹妹,律師申請取保候審,公安局沒批。”吳美芹眼巴巴的看向方軼道。

“您妹妹是因爲什麼被抓的?什麼罪名?”方軼問道。

“說是綁架罪,具體什麼情況我媽也說不太清。方律師,我聽雲總說您是刑事方面的專家,之前縣裏的律師說我妹妹可能會被判十年以上……”話未說完,吳美芹急的哭了起來,斷斷續續道:“我妹妹剛畢業參加工作,她絕對不是那種人……”

“您別急!現在事情還沒弄清楚,所以法院會怎麼判還不一定呢。即便真構成綁架罪,也有主犯和從犯之分,也許你妹妹是被脅迫的呢,這也說不準。”方軼規勸道。

吳美芹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方律師,我妹妹這案子,能委託給您嗎?”

“沒問題,可以。”方軼點頭道。

“您看,我給您多少律師費合適?”吳美芹一臉諔┑目聪蚍捷W。

“律師費兩萬元,一直到一審結束,如果上訴,二審單獨收費。”方軼道。

在他看來,吳美芹不過是個茶藝師,在雲梅手下工作,包喫包住一個月也就三千左右,一年下來賺不了多少錢,二萬元律師費對於她來說已經不低了。

“好,現在能籤合同嗎?我帶卡了。”吳美芹立刻答應道。

她與妹妹關係很好,因爲家裏窮,她爲了儘快工作賺錢,初中畢業後直接進了技術學校,省喫儉用的供妹妹讀書,結果妹妹在高考時發揮失常,只考了個普通大專。

去年大專畢業後,因爲學校一般,就業困難,吳美芹的妹妹四處投簡歷,最後去了一家酒店當服務生。

辦完委託手續後,吳美芹離開了律所,周穎開始聯繫看守所會見。

次日下午,方軼和周穎來到看守所,會見吳美芹的妹妹吳美鳳。

吳美鳳跟她姐姐長得很像,身材略顯消瘦,只是更清秀些,看上去像是個未被社會毒打過的大學生。吳美鳳的臉色憔悴,精神很差,雙眼有些浮腫,應該是哭的。

“吳美鳳,你還記得案發時的情況嗎?”方軼問道。

吳美鳳搖了搖頭,雙眼無神的看向方軼:“是老闆讓我去找那個孩子的,不是我,不是我……”說着她痛哭起來。

方軼一見,心中暗道:壞了!她這是精神崩潰了!

“方律師,要不我試試?”周穎輕聲道。

方軼點了點頭,現在當事人已經崩潰了,再問下去也沒有什麼作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方軼與周穎換了個位置,周穎並沒有急着問問題,而是不斷的對她進行安撫,把話題引到了她姐姐身上。待到吳美鳳情緒穩定一些後,方軼開始旁敲側擊的詢問案情。

二十多分鐘後,方軼和周穎走出了看守所。

“方律師,咋辦?她能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只說老闆讓她把被害人帶上車,然後酒店老闆開車將她和被害人帶去了酒店的地下室,把被害人綁了起來。”周穎道。

“目前吳美鳳的精神狀態不佳,咱們又看不到案卷,等案卷到了檢察院,咱們去檢察院閱卷後再說吧。”方軼道。

當事人目前情緒不穩定,語言表述不清,無法準確的描述案情,方軼也沒辦法,只能閱卷後再說了。

在回律所的路上,方軼突然接到了久未見面的歐陽傑的電話,歐陽傑準備帶個當事人來所裏找他諮詢法律問題,問他是否方便,方軼與他約好時間後,掛斷了手機。

會議室內的歐陽傑戴着一副無框眼鏡,頭髮梳理的很規整,確認過是時下最流行的髮型,估計託尼老師費了不少心思,當然價格不菲。

久未見面的歐陽傑比之前成熟穩重了許多,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資深專業人士的勁兒,只不過在方軼這樣的行家眼裏,他的那股子勁兒顯得有些做作,不過忽悠非法律人士足夠了。

“方律師,這位是是從隔壁市來的金化鵬先生,他兒子因爲故意殺人被抓了,具體情況,讓金先生跟您說吧。”歐陽傑清了清嗓子道。

“方律師,您擅長刑事案件,在刑事方面經驗豐富,是專家,所以我想跟您諮詢下我兒子的案子。”金化鵬一臉期望的說道,眼神中充滿了疲憊。

“‘專家’我可不敢當,您兒子是什麼時候被抓的,具體案情您知道嗎?”方軼心道:專家現在的名聲可不好,我可不背這鍋。

“我兒子金利是去年七月份被抓的……”金化鵬將案情敘述了一遍。

金化鵬的兒子叫金利,在本市的一所大學讀大專,去年年初他談了個女朋友,後來兩人耐不住寂寞便一同搬到了校外租房。

七月份,學校放暑假,他沒有回家和女朋友一起在市裏的超市打工,當理貨員。

案發當日,他上夜班,他女朋友上白班。金利一覺睡到八點多才起牀。起牀後他聽到樓道里有動靜,便好奇的透過貓眼看過去。

只見對門的女住戶急着出門,無意中將鑰匙落在了地上。他見女住戶穿着不俗,認爲對方家裏一定有錢,便起了貪念。

他見四下無人,便走出家門撿起了對方丟的鑰匙。然後他偷偷打開了對門的防盜門,溜了進去,四處翻找現金。但是找了半天一共纔拿到一百多元。

他正在室內翻找之時,無意中透過窗戶向外看去,只見之前離去的女住戶騎着電動車又返了回來,已經到了樓下。

因爲未能找到大額現金,他心有不甘。見對方只有一人,金利便打定主意準備將對方打暈後搶劫財物。於是他打開了防盜門的門鎖,在廚房拿了一個大擀麪杖和一把尖刀,藏在門後,準備打悶棍。

第542章 難道想讓律師幫着你穿越回去?

當女住戶打開門進入家中後,金利手持擀麪杖朝對方頭部猛擊兩下,哪知道對方戴着頭盔未被打暈,他心中一慌,趁着對方被打的發矇之際趁機逃走。

逃走後,他在小區裏轉悠了一陣,後準備返回家中,就在他走進樓道之時,聽到對門傳出女住戶打電話的聲音。

金利誤認爲對方已經認出了自己,見對門的防盜門沒關,便掏出尖刀衝了進去。他持刀將女住戶逼到臥室,朝對方腰、腹、頭部連捅數刀,將對方刺倒在地,隨後又朝對方的頸部連捅數刀,致對方氣管、雙側頸動脈被割斷,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五日後,金利在家中被抓。

“您兒子的案子法院怎麼判的?”方軼問道。

從去年七月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金利的案子又不是什麼複雜案件,按照方軼的推測,案子應該已經判了,金化鵬此時找過來,有可能是想諮詢下,委託二審。

“判了,法院認爲我兒子金利進入對方家裏行竊,並殺害他人,構成故意殺人罪。

鑑於我兒子是在校學生,認罪態度較好,有悔罪表現,而且我們已經積極賠償了被害人的經濟損失,最後判決我兒子金利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這是判決書。”金化鵬說着拿出了一份刑事判決書遞給了方軼。

方軼接過來看了一遍,驚訝道:“這是去年年底判的,現在已經過了上訴期了?你們提上訴了嗎?”

“我們沒提上訴。”金化鵬道。

既然已經判了,又沒提上訴,都這麼長時間了,方軼想不出對方找自己想諮詢什麼。

“那您來找我想諮詢什麼問題?”方軼疑惑的看向對方。

“我們沒上訴,但是檢察院以我兒子犯罪情節特別惡劣,手段極其殘忍,一審判決量刑畸輕爲由,向省高院提出了抗訴。”金化鵬道。

“二審開庭了?”方軼問道。

“早就開過來,判決都下來了。

二審法院認爲,我兒子構成故意殺人罪,犯罪情節惡劣,手段殘忍,罪行極其嚴重。

雖然我兒子認罪態度較好,我們家積極賠償了被害人的經濟損失,但不足以從輕處罰,應依法從重懲處。

最後改決我兒子金利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說着金化鵬又拿出一份判決書,遞了過去。

方軼心中這個氣,就不能一次性把所有的判決書都拿出來嗎?

“二審都判完了,這案子恐怕我愛莫能助。”方軼道。

好傢伙,都已經到了這地步了,還找律師有啥用?方軼實在費勁,不知道金化鵬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想讓律師幫着你穿越回去?

“哎,我聽律師說,現在案子已經報上去了,準備進行死刑複覈,我想跟您諮詢下,還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留我兒子一條命?”金化鵬問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底氣,顯然他對此事也不抱希望。

“這個……我還真沒辦法,除非……”方軼猶豫了下說道。

“除非什麼?”金先生的雙眼瞬間散發出了五彩光芒,彷彿看到了希望一般。

“《刑法》第十八條第三款規定,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爲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如果您兒子屬於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最高院有可能會留他一命。”方軼道。

“您的意思是……”金化鵬立刻來了精神。

“我可什麼意思都沒有,只是告訴您什麼樣的被告人才會從輕或者減輕處罰。”方軼立刻解釋道。

好傢伙,只是簡單的諮詢個法律問題,回頭再給自己弄個教唆犯罪的嫌疑,這風險太大了,不值得!

“對,您什麼意思都沒有,我是來諮詢的,您是解答我的諮詢。歐陽經理,我想跟方律師單獨聊聊,您看……”金化鵬看向一旁的歐陽傑。

“你們聊,正好我要找馬律師聊個案子。金先生,您跟方律師聊完打電話給我哈。我送您回去。”歐陽傑很識趣的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待歐陽傑出去後,金化鵬看向方軼:“方律師,您別介意哈。我想跟您再諮詢下,什麼樣的精神病人才符合您剛纔說的要求,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這個……我不是學醫的,無法給您準確的答覆。但是從立法原意上看,對《刑法》第十八條規定的精神病人應包括司法精神病學中所說的精神障礙或精神疾患。

據我所知,醫學上所說的精神病,除了包括精神分裂症、躁狂抑鬱性精神病、偏執型精神病等這些明確詳嗟木窦膊⊥猓�包括癔症、強迫症、焦慮症、人格障礙(又名變態人格)、性心理障礙(又名性變態)等。

在司法實踐中,判斷行爲人是否患有精神病,患有何種精神病及其輕重程度,有無刑事責任能力,需要經過司法精神病學專家鑑定和司法人員審查才能確認。”方軼解釋道。

“哦,方律師,不瞞您說,我們家有精神病家族史,金利他爺爺,也就是我父親就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礙,去京城治療過多次一直沒治好。

我也有同樣的精神病,只不過一直在喫藥,沒有那麼嚴重。金利曾經也出現過相同的症狀,我們一直瞞着沒敢讓人知道,怕影響孩子的發展。這個算不算?”金化鵬猶豫了片刻說道。

聽他說完,方軼立刻向後坐直了身體:窩草,我要是說不算,他會不會翻臉掏出刀子跟我拼命啊!

“算還是不算,我說不好,從律師的角度來說,如果最高院在複覈死刑時,發現被告人可能存在精神疾病,出於謹慎考慮,會委託專業機構進行鑑定。

如果確定您兒子金利在案發時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礙,屬於屬限制責任能力人,是可以從輕處罰的,極有可能會留他一命。不過一切的前提是您說的必須是真實的,鑑定結論也支持您的說法。”方軼道。

“嗯,明白了。”金化鵬點頭道。

“在一審和二審時,律師沒提出對金利進行精神鑑定嗎?”方軼疑惑道。

第543章 牛逼克拉斯!

“沒提!一是家醜不可外揚,我怕影響家裏人的正常生活;二是當時律師跟我說,他在中院和高院都有熟人,收了我二十萬律師費後,又收了近一百萬的疏通關係的費用,跟我說如果辦不下來會把錢退給我。

爲了兒子,我把房子都買了,賣房的錢除了給被害人家屬,剩下的都給律師疏通關係了。可到了最後二審還是判了死刑。”金化鵬一臉氣憤的說道。

“後來那位律師把錢退給您了嗎?”方軼問道。

“退什麼呀!我去所裏找那傢伙,他們律所的主任告訴我,那傢伙因爲詐騙被抓了。

後來我才知道,除了我以外,他還騙了七八個人,一共騙了有五百多萬。他們律所主任讓我去公安機關報案,登記損失。

律師這行水太深。我要是早認識您就好了。方律師,不管剛纔咱們談的事行不行,我都得感謝您。”金化鵬說完,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不到十分鐘,歐陽傑走了進來:“您兩位談好了?”

“嗯,方律師很專業。要是早點認識方律師就好了。”說着,金先生從包裏拿出了一摞大紅票子放到了方軼面前:“方律師,這是諮詢費。”

歐陽傑一見,心中驚訝:之前談了半天才確定的諮詢費五千元,怎麼我出去走了一圈的功夫,就漲到一萬了?方律師是真牛,牛逼克拉斯!

本來金化鵬也沒想給這麼多,但是最後方軼給他指出了一條光明大道,而且他覺得成功的幾率相當高,所以一高興就拿了一萬元出來。一萬元的諮詢費換兒子一條命,值!絕對值!

晚上快下班的時候,方軼通過微信給歐陽傑轉了五千元過去,但是歐陽傑把錢又退了回來。他回覆方軼,諮詢費不多,就不收提成了。

方軼看着微信中的五千元退款,心道:一萬元諮詢費還不多啊!這年頭錢都這麼好賺嗎?看來歐陽傑這兩年四處拉業務賺到大錢了。

此後沒多久,歐陽傑打電話告訴方軼,金利的案子最高院啓動了精神鑑定程序。

得到鑑定結果後,最高院經複覈認爲,被告人金利持刀殺死被害人的行爲,已構成故意殺人罪。犯罪情節惡劣,後果嚴重,應依法懲處。鑑於被告人金利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礙,系限制責任能力人,依法可從輕處罰。

最終,最高院撤銷了省高院和中院的刑事判決中對被告人金利的量刑部分,改判被告人金利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金利算是保住了一條命,金化鵬特意給方軼打來電話表示感謝。爲此,方軼糾結了很多天,從律師的角度講,他做的沒錯,但是良心上……畢竟對方是個殘忍的殺人犯。當然這都是後話。

幾日後,方軼得到消息,吳美鳳的案子已經移送去了檢察院,得到消息的次日,他帶着周穎去了檢察院閱卷。

“方律師,案情我梳理出來了,已經發您郵箱了。”下午二點半,周穎走進方軼的辦公室。

“好,你把案情說下。”方軼放下筆,靠在椅子上看向對面的周穎。

“大概案情是這樣的,吳美鳳去年大專畢業後,進入了下面縣裏的大富豪酒店……”周穎將案發經過介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