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9章

作者:雪映红梅

方軼抬頭看了看趙忠眨@傢伙正若無其事的在與前臺聊着什麼,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看哈哈笑,顯然沒有插手此事的興趣。

主任近期最器重的褚懷,此時不在所裏,應該是出去開庭了,估計順道會再逛逛商場,磨磨洋工,只待下班時間一到,夾包回家。

小周看向方軼的眼神分明是在祈求他想想辦法,幫自己度過難關,她是真沒辦法了。

方軼撓撓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自己也沒有把握幫小周擺平此事。

最後他狠了狠心,朝着小周低聲道:“我去跟她聊聊。”說完,他大步向會議室走去。

“李女士,您好。”方軼推門進入會議室後,微笑道。

“你是……方律師!你們主任回來了嗎?我要跟他談談。”李女士第一次來律所就是方軼接待的,所以李女士對方軼有印象。

“沒回來呢。我過來不是代表律所,是代表我自己,我想跟您聊聊案子的事。當初您家請張鐵嘴花了多少錢?想不想讓張鐵嘴把錢吐出來?”方軼不等李女士張嘴,將問題拋給了她。

“想!當然想了!他收了我八千塊呢,但是張鐵嘴不認反弓煞的事,讓我去法院告他,愛咋滴咋滴。”李女士道。

第51章 大姐,不待這麼害人的

見李女士上鉤,方軼心裏踏實了不少。

“其實吧,您不用跟他硬槓,最近街上到處宣傳破除迷信,警察肯定對這事感興趣,您知道不?”方軼道。

“破除迷信?!”李女士看着方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破除迷信”這可是個老詞了,牆上的標語她總見。

“對呀,這種人最講究個名聲。您之前又請了看風水的,說法完全與張鐵嘴相反,如果您將這事傳出去……

其實有些事雖然法院管不了,但是老百姓的嘴可是很厲害的,唾沫星子淹死人!如果警察能介入……”方軼煞有介事道。

“你是說……”李女士若有所思道。

“我可什麼都沒說。名聲很重要,口碑也很重要。與其在這裏耗着,不如去想想辦法把錢要回來。張鐵嘴纔是罪魁禍首。”方軼淡淡道。

孫主任不怕張鐵嘴,不代表他也不怕。不管張鐵嘴的本事是真的還是假的,得罪風水先生在村裏都是大忌。

李女士的臉上陰雲變換,似乎覺得方軼說的話在理,雖然她也不太想找張鐵嘴的事,但是一想起那八千塊錢就肉疼。

“方律師,你跟你們主任說一聲,我明天再來找他。如果他不給我個滿意答覆,我會在律所門口貼大字報,讓全縣的人都知道他是什麼人。

我治不了張鐵嘴,但是你們主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說完,李女士猛地站起身,大步向律所外走去。

當方軼走出會議室時,小周湊了過來:“她走啦?”

“走啦!”方軼微微一笑。

“謝天謝地,總算是走啦!”小周長出一口氣,捂着胸口道。

“不過她明天還會過來的,如果不讓她滿意,她準備寫大字報,貼咱們門口,讓全縣的人都知道主任是個大騙子。”方軼似笑非笑道。

“這樣啊!好,我馬上發微信告訴主任。”小周說完邁着小碎步向工位跑去,去拿手機發微信。

方軼從她的臉上沒有看到一絲惶恐,反倒是有幾分幸災樂禍。

次日直到下班,方軼也沒看到李女士來所裏鬧事,下班時他問小周,小周見四周無人,悄悄告訴他,昨天晚上孫主任請李女士喫飯,退了對方百分之八十的律師費,這事就這麼了了。

縣城就那麼大,遇到李女士這樣的當事人,孫主任只能認慫,名聲要是臭了,客戶不用等人挖就得跑光,他孫正義也就別在縣城裏混了,真得回家抱孫子去了!

歸根到底,孫主任還沒有壞到“退錢甭想,其他隨便”的程度,終歸還是有些底線的,畢竟這縣城是他家鄉,是生他養他的地方。

李女士再次出現在律所時,小周嚇了一跳,以爲她是來找後賬的,孫主任也以爲她反悔了,是又來找事的。可人家連提都沒提上次的事,是直奔方軼來的。

“方律師,上次的事謝謝您哈。我老公讓我給您送來一面迤臁!崩钆空f着將迤爝f給了一臉懵逼的方軼。

看到孫主任的那驚愕、懷疑、頗有深意的眼神,方軼在接過迤斓哪且豢陶麄�人都傻了:大姐,不待這麼害人的,主任和小周都在看着呢,你這麼做合適嗎?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我給你出的主意,寫大字報威脅主任退款呢。你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真不給活路啊!

方軼的笑比哭都難看,展開迤欤灰娚厦鎸懽牛籂懨癯Γ�

“您這迤焓鞘颤N意思?”趁着孫主任在場,方軼急忙問道。他極力的想撇清自己與大字報之間的關係。

“就是上次,你不是給我提了建議嗎?我就找了我在派出所工作的表哥,然後我表哥去找張鐵嘴了。

直接警告他,他那是搞封建迷信,讓他停止接單,如果再發現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就請他去蹲小黑屋。

另外,他們分局正好在搞反封建,破除迷失宣傳,他告訴張鐵嘴,我舉報他藉着封建迷信斂財,所裏準備拿這件事做反面教材,在社會上大搞宣傳,並且讓他退款。

這公安機關搞的宣傳,可比我自己說的力度大啊,到時候這事怎麼說,怎麼宣傳,還不是怎麼有利我怎麼來。”李女士笑吟吟道。

“哦,是這事啊!嚇死我了,爲民除害……我以爲我成了大俠了呢!”方軼瞥了一眼孫主任和小周,那意思:你們都聽到了哈,這裏面沒我什麼事。

“後來怎麼樣了?”方軼好奇道。

“後來?怎麼說張鐵嘴也算是社會人,關係還是有的,他找關係跟我表哥講和,又找到我,答應退錢給我,幷包賠我的損失,讓我把舉報撤了。

最後他退了八千元的費用,另外又給了一萬元的賠償。這事算是解決了。”

說完,李女士美滋滋的接着道:“方律師,還是你說的對,法院解決不了問題,縣官真的是不如現管。那什麼,我請你喫頓飯吧!”

“喫飯就算了,這面迤煳沂障铝耍囊馕翌I了。”方軼微笑道。

“那行,我就不打擾你們辦公了,謝啦!孫主任,我走啦!”李女士說完轉身離開了律所。

李女士走後,孫主任的臉色依舊看不出喜怒哀樂,轉身回辦公室了。只有小周悄悄的湊了過來,低聲問道:“方律師,李女士寫大字報的事,真與你無關?”

聽到這話,方軼差點炸了毛,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你就別跟着添亂了,我當初就不應該幫你。”

小週一縮脖子,嘿嘿笑着跑回了工位。

次月月初時鄒開元離婚案終於開庭了。

法庭上,方軼和鄒開元坐在被告席上,只見對面原告席上坐着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正是賀珍。

之前聽鄒開元吹噓賀珍多麼多麼漂亮,姿色動人,現在見到了真人,方軼不由得開始懷疑鄒開元的審美標準。望着一張大驢臉他怎麼也看不出美來。

坐在審判席上的圓臉男法官敲響法槌後,庭審開始。

賀珍沒有請律師,她覺得雙方都同意離婚,無非是家裏的錢財怎麼分,可家裏的財產除了房子和傢俱家電外,好像也沒什麼值錢的。

第52章 辦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

賀珍覺得,房子是鄒開元早先買的,跟她沒關係;他工資就那麼一點,傢俱家電賣不上價,最主要的是債務,自己欠鄒開元的欠款,這纔是案子的關鍵所在,但是她覺得兩人都領證睡到一起了,自己已經履行了諾言,債務都清了,事情很簡單,所以她就沒請律師。

賀珍的起訴事實及理由極其簡單,大概意思是雙方結婚前缺乏瞭解,婚後感情不和,故要求離婚,財產分割方面,主張各自物品歸各自所有。

“被告答辯。”法官撩起大眼皮,瞥了一眼被告席。

“被告同意離婚,但是不同意財產分配方式。

被告曾借給原告十四萬四千元,既然雙方同意離婚,那麼因婚姻而達成的夫妻關係終結,原告應返還全部欠款。

答辯完畢。”方軼道。

“現在開始舉證質證。原告,除了現有證據外,你還有其他證據要提交嗎?”法官問道。

“沒了。只有結婚證。剩下的各自衣物歸各自所有,銀行卡內的錢也歸各自所有,房子本來就是他的,家裏的傢俱家電我都不要。”賀珍淡淡道。

“被告質證。”法官道。

就一份結婚證,原告沒提交其他任何證據,方軼對該證據表示認可。

“被告,你們主張原告返還借款,有什麼證據嗎?”法官看向方軼和鄒開元。

“有證據,被告有銀行轉賬記錄。”方軼將轉賬憑證複印件提交了上去。

最早鄒開元借給賀珍支付租房費的六萬元的借條怎麼也找不到了,鄒開元懷疑是賀珍在結婚後趁他不在家銷燬了。

“這些錢都是在什麼時間發生的,是婚前還是結婚後?”法官一邊看着證據,一邊問道。

賀珍拿到被告提交的證據,翻看着。

“婚前有兩筆,第一筆借款六萬元,是原告爲了支付房租找被告借的。此後,原告要償還個人債務,被告又給了她五萬元,銀行轉賬記錄上有轉款時間,都是在領結婚證之前發生的。

婚後,被告又分五筆給原告轉了三萬四千元,有轉賬記錄和轉款時間。被告向原告轉款金額一共是十四萬四千元。”方軼道。

法官覈對了下被告提交的證據,然後抬頭看向賀珍:“原告,被告提交的證據你認可嗎?”

“這幾份轉賬記錄我都認可,但是當初被告跟我說,只要我跟他結婚,我們之間的賬就抹了,現在我跟他結婚了,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們之間早就互不相欠了。”賀珍瞪着眼睛,掰扯道。

不待法官詢問,鄒開元突然激動道:“我是說過跟我結婚就給您免除債務,但是你那是跟我結婚嗎?閃我一下就走,這TM就是騙錢。

法官,你可以看看我的聊天記錄,這完全就是交易,是她提出的以身償債的,我喜歡她,所以才答應的。

我可是想踏踏實實的跟她過日子的,可誰知道結婚不到一個月她就要死要活的非離婚不可,她這是有預值模耆褪窍肜媒Y婚來騙錢。她就是個騙子。”

方軼愣了,他扭過頭來看向鄒開元,暗道:答應對方結婚後免除債務這事,這貨怎麼之前沒說啊!

“我就是這麼想的怎麼啦,你還不是答應了!說我騙錢,這都是咱們說好了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賴誰啊!”賀珍不依不饒道,說着說着站起身來,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般。

“好了,你們雙方都消停點,我沒問不許說話。”法官見雙方急赤白臉的,急忙敲了兩下法槌,警告道。

“被告,婚後轉的這幾筆錢是做什麼用的?”法官問道。

“給原告買衣服、首飾用的。”鄒開元順嘴道。

“原告,婚後這幾筆錢都用在什麼地方了?”法官看向賀珍問道。

“我買衣服和蘋果手機了,還有一部分給家裏買喫喝,交水電費了。這部蘋果手機就是拿他給的錢買的,今年的最新款。”賀珍說着,掏出手機顯擺道。

法官看了一眼沒說什麼,片刻後問道:“你們雙方還有其他要分割的財產嗎?有共同的債權和債務嗎?”

“沒了!”雙方答道。

……

“雙方做最後陳述。”法官道。

賀珍不知道該說什麼,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要求。

方軼清了清嗓子:“首先,原告與被告結婚並不是出於白首偕老共度餘生的目的,而是爲了償還債務,這是有違婚姻的真實目的的。現雙方均同意離婚,法院應判令雙方離婚。

其次,被告及原告均提到了結婚免除債務的事,被告認爲這一說法的實質是附條件的贈與。

被告所附條件爲原被告雙方結婚,並且以正常的夫妻關係共同生活。但是原告並未達到要求,結婚不到二十天就提出離婚,並分居,很明顯雙方不能以正常的夫妻關係生活,也就是說贈與所附條件並未成就。離婚後,原告應向被告償還所有借款。

另外,我國實行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法律並未規定,夫妻一方因結婚可以從另一方獲得利益,在沒有合同約定,也沒有法律規定的情況下,夫妻一方從另一方獲取利益並不當然的具有合法依據,因此原告應向被告償還全部借款。”

說完,方軼嚥了下唾沫,接着說道:“結婚後被告轉給原告的三萬四千元,是被告爲了維繫夫妻關係,而支付的款項。現在原告要求離婚,被告有權要求原告返還之前支付的款項。”

婚後鄒開元轉給賀珍的三萬四千元,開庭前方軼曾告訴鄒開元這錢基本上是要不回來的,夫妻共同生活相互轉賬,支付生活費用這很正常,也很符合常理,法官不會支持他的請求。

但是鄒開元不死心,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要求方軼幫他要這筆錢,至於法院判與不判,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辦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方軼沒辦法,只得將訴訟請求中加上了這一條,並且絞盡腦汁的寫下了理由。

第53章 祕密

明明知道法官大概率是不會支持這筆錢的,但方軼還得去要求,這代理詞寫的很痛苦。這種沒理、沒法律依據,還要硬寫的感覺,讓他十分痛苦。

不過鄒開元卻不這麼想,他覺得方軼的庭審表現很好,這律師費花的值。

開完庭,鄒開元見已經到了中午,硬拉着方軼去一旁的小飯館喫飯,方軼只得如此。

回到律所已經是下午兩點了,方軼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到兒子了,他抽空給前妻曹曉慧發了短信,想接兒子方安志出來過週末。

本以爲曹曉慧會像以往那樣千方百計的找各種理由拒絕,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不過規矩是不能變的,週日下午五點前方軼必須將孩子送回去。

週六一早,方軼特意穿上了之前去市裏辦事時,在北國商城買的薄羽絨,將之前的舊衣服收進了衣櫃,以免又被前妻奚落。

週六一大早,向陽小區,三零一室門外,方軼按響了門鈴。

“我說……你招氖前桑∈遣皇钦心!”門一開,曹曉慧蓬頭垢面,歇斯底里的嚷嚷道。

“那什麼……這又怎麼啦?”方軼被嚇了一跳,一臉無辜的看向她,自己不過是想早點來接孩子,去村裏見爺爺,要說招摹_實是招恼意的來接孩子的!

“我們還沒起牀呢,你就跑來叫門……,你以爲我是你啊,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你知道我昨天爲了給孩子輔導功課幾點才睡……

算啦!算啦!懶得搭理你。”曹曉慧一腦門子的官司,伸手隨意的攏了下頭髮,而後冷冷道:“你等會兒,我去叫小志起牀。”說完,她隨手關上了門。

方軼一臉的無奈,心裏來氣,但是又一想昨天她給兒子輔導功課睡的晚,大清早的自己擾人清夢確實不太好。

這麼一想,他心中的氣不但消了,反而生出了愧疚之感。哎!這輔導功課的事之前都是自己在做,現如今……真難爲她了。

昨天下午,方安志聽母親說次日爸爸會來接他,興奮了一晚上,總想着去爺爺家攆雞,打狗,喫好喫的。

這俗話說一心不可二用,本來夜裏十二點前能完成的作業,硬生生被方安志寫到了凌晨兩點多,氣的曹曉慧大發雷霆,樓上樓下的老鄰居爲了能睡個安穩覺,都把耳朵堵了起來。

現如今孩子上個學不容易,家長更不容易,都是老鄰居了,大家得相互體諒,都不容易。

結果她早上迷迷糊糊的剛睡着沒多久,方軼又跑來敲門,曹曉慧心中無名怒火噌的一下就躥起來了,火苗子老高了。

這都是太陽惹的禍,你說你那麼早升上來幹嘛!就不能睡個懶覺,順便跟地球打個招呼,轉的慢點!

方軼接上兒子方安志後,一句話沒敢說,父子倆逃也似的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