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8章

作者:雪映红梅

方軼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既然副院長髮話了,他只能等。半個多小時後,副院長回來了。

“事情都清楚了,這份詳嘧C明上的孕婦是我們醫院化驗室的一位醫生的愛人,婦產科的劉醫生在沒有見到任何化驗單和B超的前提下,僅憑她老公的一些描述,就給開了這份詳嘧C明。

這麼做是違反我們醫院的規定的,我們會對這兩名醫務人員進行處罰。”副院長說道。

第48章 他們讓我去找茅山道士或者三清祖師投訴

“咱們醫院能不能給出具一份證明,確認這份詳嘧C明是無效的?”方軼問道。

“這個……,我們從來沒給任何公司出過類似的證明。不過如果你們打官司,我們可以讓劉醫生出庭作證,我們也會配合法院的調查。請您理解!”副院長略顯爲難道。

“好,謝謝您,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啦。麻煩您了!”方軼感謝道。不給出證明,配合調查也行,反正能證明這份詳嘧C明無效就行。

辭別了副院長和劉經理,方軼腳步輕快的走出醫院,他心情大好,蘭姐交代的事總算是搞定了。

出了醫院的大門,方軼將覈查的情況告訴了蘭姐,當然劉經理幫忙的事他沒有隱瞞,還藉機說了些好話,算是完成了劉經理託付的事。

回律所的路上,他琢磨着估計蘭姐會辭退這名女員工,如果女員工不服氣後面的官司有的打了,自己說不定能賺些律師費。

詳嘧C明無效,女員工確實被公司以曠工超過五日,嚴重違反勞動紀律爲由辭退了,但是女員工並沒有申請勞動仲裁,因爲他老公不讓她這麼做,因爲這事他老公差點被辭退,所以方軼終究是沒有等來蘭姐的案件委託,當然這些都是日後他從劉經理嘴中知道的。

一週以後,沒有等到蘭姐的委託,卻等來了劉經理的拜訪。

公司的部門調整結果出來了,劉經理不僅被留任,而且還提了一級,成了房屋租賃公司的副總。

劉經理知道這一切肯定與方軼有關,所以他打算意思意思,如果不意思意思,他怕方軼覺得他不夠意思。

所以在週五的晚上,劉經理提着禮物敲響了方軼的房門。

“劉經理,您這是幹什麼?”方軼打開門瞧見劉經理腳下放着一箱水果,手中提着禮物,嚇了一跳。

“您別多心哈,我白天看到路邊有賣水果的,就買了幾箱,家裏喫不了就給你帶來一箱。

這菸酒是人家送的,不值什麼錢,反正我也喝不了,您就代勞吧。”劉經理笑眯眯說完,不等方軼往裏讓就開始往屋裏搬東西。

這話說的,還真讓方軼不好拒絕。

劉經理將禮物搬進屋,蹭了蹭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笑道:“晚上就別開火了,走,門口的飯館我訂了包間,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劉哥不用這麼破費,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方軼有些糾結,他不願意佔劉經理的便宜,怕這人情債越來越深,累得慌。

他突然覺得也許蘭姐說的是對的,金錢關係纔是最純正的人際關係,簡單,直截了當,不用有任何心裏負擔。

“這不是剛剛提了一級嘛,高興。走吧,我正好有點事要諮詢你。咱們邊喫邊聊。”劉經理似乎看透了方軼的想法。

一提有事諮詢,方軼雙眼放光,立刻來了精神,心中想着說不定能撈個案子。

這段時間孫主任都沒怎麼給他分案子,之前做的幾個法律援助的案子,司法局的補貼一直沒有發下來,多虧了不用交房租,否則靠着基本工資過日子可就真得勒緊褲腰帶了。

包間內,方軼和劉經理飯喫的差不多了,劉經理放下筷子,給方軼點了一支菸。方軼知道,該步入正題了。

“方律師,我有個朋友,最近正在打離婚官司,下個月初開庭。他之前找的律師感覺不怎麼樣,連個話都說不明白,溝通起來太麻煩,找我推薦律師,我就想起您來了。

我不知道您做不做離婚案子。”劉經理認真道。

“做!離婚案子我也做。”方軼矜持的點了點頭。

他剛入行,還處在溫飽階段,哪有資格挑案子啊,只要不是公司上市,他都敢做,大不了臨時抱佛腳,查案例唄,再不行就介紹給在京城做律師的同學,總有辦法解決。

“那行,我晚上給他打個電話,讓他明天去找您聊聊。”劉經理心中高興。

他覺得,朋友就得互惠互利,如果總是輸入沒有輸出,那對方肯定會看輕他,覺得他沒有價值。

人不應該怕被利用,公務員考試那是在遴選能被政府機關利用的人,公司招聘那是在挑選,能被公司利用的人,律師也一樣,服務行業的核心就是利用價值。一個人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下被利用,直接體現出他的價值。

如果一個人不能被別人利用,他自己都會感覺頹廢,英雄無用武之地,說白了就是失業了!這種情況下,只能自己利用自己。

被人利用是爲了生活,可人活着就是爲了被別人利用嘛?想想小時的願望……哎,小時候的願望又有幾個人還記得!

方軼回到家裏,看了看劉經理送來的兩條華子,心中自嘲:沒想到自己也能抽上別人送的華子。

早上的時候,方軼走進律所,只見小周坐在工位上臉色不太好看。

“小周,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方軼問道。

“別提了,你還記得那個反弓煞的案子嗎?就是起訴風水先生張鐵嘴的案子。”小周伸着脖子看了一眼主任辦公室,見關着門,低聲道。

“記得!怎麼啦?你立上案啦?”方軼疑惑的問道。

“立案?立個錘子啊!我去法院試了幾次,人家根本不給立案,還把我奚落了一頓。”小週一臉委屈道。

“他們怎麼說?什麼理由不予立案?”方軼問道。

雖然結果在預料之中,但是方軼還是很好奇法院是怎麼回覆的。

“法官問我,賭桌上的債權,能起訴嗎?我說不能,因爲債權不合法。法官瞪了我一眼,接着問我,看風水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也拿來立案,你說我能不能給你立案?!我沒說話,乖乖的拿着案卷出了立案庭。

後來主任又催着我換個法官立案試試,結果還是一樣的結果,法官都被氣笑了,告訴我他們無法對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進行審理,他們讓我去找茅山道士或者三清祖師投訴。他們管不了!”小週一攤手,一臉的無奈。

第49章 以身抵債

方軼會心的一笑:“最後主任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退錢唄,讓我跟當事人談退款的事。”小周哭喪着臉道。

“退款有什麼好談的,直接把錢退給人家就是了。”在方軼的理念中,如果不是因爲當事人的原因沒辦成事,當然要全款退還律師費了,這是招艈栴}。

“我也這麼想,但是主任讓我跟對方磨一磨,最後退一半。但是人家不幹,沒立上案,人家沒來找事已經很不錯了,還想要辛苦費……我也是無語了!

人家跟我說當初是主任跟人家說能立案的,要不人家也不會給律師費。你說這都一把歲數了,怎麼還幹這麼不靠譜的事。”小周搖搖頭低聲道,聲音越說越小。

背地裏說主任的不是,看來小周真是氣急了。不過也難怪小周背地裏嘀咕,收錢的時候把牛逼吹的忽悠忽悠的,現在幹不成,讓別人往上頂,一點擔當都沒有,擱誰都得生氣。

這事牽扯到孫主任,雖然方軼也看不過眼,但是卻不好說什麼,只是搖搖頭,嘆了口氣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上午十點左右,方軼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稱是劉經理的朋友,叫鄒開元,是過來諮詢法律問題的,就在律所門口。

鄒開元是個小個,長得很不起眼,但精神頭十足,一雙小眼睛碩碩放光。方軼在會議室內接待了他。

“鄒先生,咱們都是劉經理的朋友,就不多說客套話了,您有什麼想諮詢的直接說就行。”方軼開門見山道。

“我這事有點複雜,我媳婦前段時間起訴我,要離婚……”鄒開元道。

“您怎麼想?不同意離婚?”方軼反問道。

“不是,我同意離婚。但是她得把欠我的錢還給我,她欠我十多萬呢!”鄒開元梗梗着脖子道。

啥?夫妻間欠款?方軼蒙了一下:“你們之間的欠款是怎麼成形的?是平日裏生活互相轉款嗎?”

以方軼的理解,鄒開元說的欠款的意思有可能是:媳婦是個伏弟魔,以照顧家爲名,使用乾坤大挪移,將自家的錢財都挪給了弟弟,現在夫妻要離婚,鄒開元要討回被媳婦挪走的錢財。

這種事在現實中太多了。方軼以前工作的大學裏就有幾位伏弟魔女老師,最後鬧得家庭不睦,離婚了事。

這種人你說她傻吧,她又非常會算計自己老公,甚至公公婆婆;你說她精明吧,把自家的錢財往弟弟家搬,苦了孩子和老公,真有事了,孃家人又不管,還得靠自己老公。典型的二傻半尖型,喫一塹都不帶長一智的。

“是,也不是。怎麼說呢,我這個媳婦是二婚的,總之比較複雜,我一說,您就明白了……”鄒開元說的嘴角唾沫星子直冒,方軼總算是聽明白了。

鄒開元早前的媳婦跟他都在電力公司工作,兩口子收入尚可,家裏有房,不愁喫喝,在本地算是中等生活水平。

後來公司組織優秀員工去粵省旅遊,她也去了,見識了花花世界後再也摟不住了。俗話說沒到過粵省不知道錢少,沒到過京城不知道官小,他媳婦本來就是個心比天高的主,立刻就對那紙醉金迷的生活產生了嚮往。

從南方旅游回來後不出一個月她便辭去了工作,準備去南方撈錢。鄒開元苦勸未果,兩人一個死命要留,一個豁了命的要走,鄒開元知道媳婦這一去有可能肉包子打狗回不來了,結婚多年兩人也沒個孩子,便提出了離婚,兩人很快辦理了離婚手續。

離婚後不久,鄒開元認識了小區門口服裝店的老闆賀珍,賀珍人樣子長得好,又有女人味,一下子就吸引力鄒開元。

得知服裝店老闆賀珍與丈夫感情不和經常吵架後,鄒開元心裏活泛起來,經常過去挑衣服、買衣服,一來而去兩人熟絡起來。

一日鄒開元去逛服裝店(主要是去看賀珍),見賀珍臉色不好,哀聲嘆氣的,一打聽才知道服裝店生意不好,她老公又幫不上忙,該交房租了,手裏卻沒有錢,如果再借不到錢只能關門了。

鄒開元一聽機會來了,二話沒說自願借錢給她交房租,當日鄒開元通過銀行給賀珍轉了六萬元。賀珍給他出具了一張六萬元的借條。

這次借款後,賀珍覺得鄒開元這個人不錯,有正式工作,又很仗義,兩人的關係慢慢的有了微妙的變化。

後來賀珍與她丈夫的關係惡化,去民政局辦了離婚手續,如此一來賀珍更加大膽的與鄒開元交往起來。

此後,賀珍又陸續向鄒開元借了五萬元用於償還個人借款,鄒開元喜歡她,想發展兩人的關係,便沒有要求她出具借條。

鄒開元的好爽和大方讓賀珍心中喜歡,同時也開始不安起來。前後加在一起,賀珍共欠鄒開元十一萬元,這對她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債務。

賀珍自己喫飯都困難,哪有錢還債!

於她打起了小算盤,鄒開元是電力公司的員工,收入穩定,家裏又有房,雖然離異但沒有孩子,最關鍵的是鄒開元對她愛慕已久,捨得給她花錢,或許以身相許,以身抵債,可以解決她目前面臨的所有難題,雖然她內心裏看不上他。

後來當鄒開元再次造訪服裝店時,賀珍旁敲側擊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鄒開元一聽笑了。這不正是他等待已久的結果嘛!

兩人經過一番商量,最後達成一致,於上上個月的月初領了結婚證。結婚後鄒開元又陸陸續續的給他轉了三萬四千元,供她花銷。

鄒開元本來以爲找到了真愛,打算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可誰知道結婚不過二十來天,賀珍便尋死膩活的要跟他離婚,然後兩口子開始分居。見鄒開元不同意離婚,她便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這就是以往的經過,當然有些事,是兩口子鬧離婚那陣子,賀珍罵急了禿嚕出來的。

大把大把的鈔票花了,新娶的媳婦剛過門沒幾天就鬧離婚,讓親朋好友看了笑話,鄒開元怎能善罷甘休。

第50章 那個反弓煞又來了!

方軼一邊看着案件材料,一邊聽着。

“方律師,我同意離婚,但是她得把欠我的錢都還回來。陪我睡了十來天就想把十多萬給抹了,想什麼呢,她下面鑲金邊了?!

這口氣我咽不下。”鄒開元呼呼的喘着粗氣。

“您統計過一共多少錢嗎?有轉賬憑證嗎?”方軼問道。

是啊!人沒了,錢再打水漂,擱誰誰都得合計合計,這口氣能咽得下才怪!

“有,我都有憑證,最開始我借給她六萬付房租,有借條。後來我給她五萬,償還債務,這個雖然沒有借條,但是我有銀行轉賬記錄。

我們結婚後我又前前後後給了她三萬四千元,這個也有轉賬記錄。一共是十四萬四千元。

方律師,我這錢能要回來吧!”鄒開元說完,眼巴巴的看向他,期盼對面的方律師給出肯定答案。

“前面這兩筆債權,一筆六萬,一筆五萬,形成時間是在領結婚證前,也就是婚前債權。

雖然您和她結婚,成了夫妻,但是債權並不會因爲婚姻關係而自動消滅。所以這兩筆債權,我覺得應該沒有問題,法院會支持。”方軼道。

“太好了……”鄒開元笑道。

“您先別急着高興,最後一筆債權,三萬四千元,形成時間是在結婚後,這種夫妻間的轉賬行爲很可能會被法官認定爲家庭生活或者表達感情的贈與行爲,不是債權。最終不支持您的請求。”方軼接着解釋道。

“您的意思……我只能要回來十一萬元?”鄒開元遲疑了下。

“我可沒說您能要回來十一萬元,能否要到錢要看對方是否有錢給您。我說的是法院有可能支持的款項。”方軼道。

“這樣啊!那也沒事,我們結婚後,她關了服裝店,在北國商城租了個攤位,賣電子產品,生意挺好的,她要是不給錢,我就收了她攤位上的東西衝賬。”鄒開元滿不在乎道。

“那也行,到時候您可以直接申請強制執行,讓法官封了她的店面,拍賣產品抵賬。”方軼一笑。

“嗯,我看行。方律師,我覺得跟您溝通挺順暢的,您也挺專業,我想委託您幫我辦這案子,這律師費怎麼算?”鄒開元問道。

“您這案子難度不大,如果委託我代理,收您五千元。”方軼心中有些緊張,這可他自己的案子,要按照律師費的百分之六十提成的。

“行,今天能籤合同嗎?簽完合同我就不想這事了,省的我心裏不踏實。”鄒開元道。

簽約!當然能簽了,不能也得能,方軼出了會議室,很快便拿來了委託手續。

送走鄒開元后,方軼來到主任辦公室,把委託代理合同交給孫主任後,跟他說這是自己的案子,不是所裏的案子。

方軼走出辦公室後,孫主任調出來自己統計的以往服務過的當事人名單,果然沒有鄒開元的名字。

他懷疑過這個案子是所裏的當事人轉介紹給他的,這樣一來他又可以按照百分之二十給方軼提成了,但是方軼告訴他這個案子是出租房屋的劉經理介紹給他的,而劉經理壓根兒就不是所裏的當事人,即便孫主任對方軼的話不相信,也沒辦法了,因爲他根本就無從查起。

他右手放在桌子上,有節奏的敲擊着,心道:這小子邭庹婧谩�

下午方軼正在翻看案卷,起草鄒開元離婚案的答辯意見,就聽會議室內有人大聲嚷嚷着,傳出的聲音隱隱約約,好像是爲了案子費用的事。

會議室的門開了,小週一臉委屈的走了出來,眼睛裏泛着淚花。

“小周,怎麼啦?”方軼放下手中的案卷,走到她的工位旁,低聲問道。

所裏就這麼幾個人,之前方軼承做的法律援助案件,都是小周在幫他寫各種報告和上報文件。兩人關係最好,也最談得來。

聽到方軼的聲音,小周衝着會議室一努嘴,低聲道:“那個反弓煞又來了!說我騙他,是個大騙子……

她要見主任,我說主任不再所裏。她讓我給主任打電話,今天不退費她就不走了。”

“你給主任打電話了?”方軼問道。

“打了,但是主任沒接,給主任發短信,他回覆讓我自己看着辦。這案子是他要接,又不是我接的案子,現在讓我給他擦屁股,人家根本就不認我。

好的事都是他的,捱罵的事都是我的,再這麼搞,我是真沒法幹了。”說着,小周賭氣將手中的鉛筆仍在了桌上,撅起的小嘴可以拴頭驢了。

主任躲了,小周被逼的無可奈何,這事要真鬧起來律所的名譽肯定要受到影響。律所的名譽受不受影響,其實方軼並不關心,他最怕的是影響到自己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