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0章

作者:雪映红梅

“小志,你昨天是不是又招你媽生氣了?”方軼領着兒子一邊向小區外走,一邊問道。

“哎!目前我媽的狀態是:不提學習母慈子孝,一提學習雞飛狗跳。”兒子方安志老氣橫秋的說道。

“你個小學五年級的小屁孩,哪那麼多感慨?你媽那都是爲你好。”方軼爲前妻開脫道。

小樹兒要剪,小孩兒要管,這是有說道的,現在不管,等到孩子大了,定性了,你再管就被動了!管不了了!這道理方軼是知道的,所以他必須無條件的支持前妻。

“對,爲我好!什麼都是爲我好!謝謝啦!”方安志用半死不拉活的語氣回覆道。

哎!兒大不由娘,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看來以後得跟前妻談談,這教育孩子要講方式方法。

可他又一想,自己這爸爸當的也不稱職,又有什麼臉去說人家!

“爸,我跟你說個祕密。”方安志見左右無人,神神祕祕道。

“什麼祕密?”方軼一怔,隨口問道。

“我媽前天去相親了,是我姥姥攛掇的,聽說是個糧食局的科長。”方安志低聲道。

“小孩子家家的,別瞎說。”方軼板起臉來道。

“真的,我都聽見了。但是我媽見過後不同意,說對方長得跟我姥爺年齡不相上下。把我姥姥給氣的,晚上飯都沒喫。”方安志捂着小嘴偷笑道。

聽完方安志的話,方軼心裏酸溜溜的:“小志,以後大人的事你少摻和,好好學習纔是正道。爸爸當年是全村第一個大學生,你也一定能上大學,到時候去京城上大學。”

“嗯,我知道了。”方安志低頭默默的跟在方軼身旁向前走,突然他抬起頭:“爸,其實我媽還是挺想你的,有一次我看到她拿着咱們仨的全家福一個人偷偷流淚。”

方軼沉默了,他又何嘗不想他們娘倆,他習慣性的拿出煙,想抽一支,但是當他瞥見兒子後,又把煙裝了起來。

“你需要什麼學習用品嗎?爸爸給你買。”方軼換了一個話題。

“爸,能不能給我買臺電腦,筆記本電腦。我同學家有一臺,用着可輕便了,咱家那臺電腦都老掉牙了,光開機就得七八分鐘,跟老牛拉輛破車似得。太慢了,時不常的還死機。”方安志仰着頭看向方軼道。

“你要電腦幹什麼?玩遊戲?”方軼立刻警覺道。

縣城裏到處可見網吧,半大小子們成羣結隊逃課去網吧打遊戲,老師管不了,家長沒時間管,網吧老闆整天數鈔票,方軼怕兒子也迷上游戲耽誤了學習。

“媽媽有時候加班,用家裏的電腦看文件,寫東西,咱家電腦總死機……”方安志說着說着聲音低了下去,緊張的看向爸爸:“我有時候也用,老師會讓我們看一些學習資料。我媽給我報了電腦培訓班,學習五筆打字……”

“嗯,沒問題,等爸爸再去市裏,給你買一臺筆記本。”方軼點頭道。

縣城裏消費雖然不高,但是曹曉慧給兒子報了不少的課外班,方軼估計她那點工資剩不下多少,也就夠喫喝的,所以這買電腦的事兒子只能跟他說。

方軼將買筆記本電腦的事記在了心裏,他要給兒子買一臺最新、最高配置的筆記本電腦,希望能以此彌補內心的愧疚。

第54章 李老慶

方軼帶着兒子去遊樂場玩了一上午,快到中午時去肯德基隨便喫了點東西,然後往村裏趕。

進村時已經下午二點多了,一進村方軼聞到了一股飯菜味,這股飯菜味兒不是家裏做飯的那種味道,而是紅白喜事辦大席時的席面味兒。

走進家門,父親方有財正坐在用玉米皮子盤的厚厚的坐墊上抽旱菸,見到方軼父子倆進門,抬頭道:“你們怎麼纔回來,喫中午飯沒?”

“喫了,上午我帶小志去遊樂園玩了一會兒。”說着,方軼將旅行箱提進了屋,然後轉身出來,到水管旁邊洗手邊問:“爸,我給您買了兩桶老年奶粉,高鈣的。回頭您想着喝。”

“我這身體好着呢,買那東西幹什麼用,挺貴的!”聽了兒子的話,方有財嘴上這麼說,可心裏卻熱乎乎的。

“爸,咱村誰家辦事呢?一進村就聞到了酒席味兒。”方軼接着道。

“村東頭的李老慶沒了,他幾個侄子和外甥幫着操辦的後事,今天出殯,我剛從他家回來。”方有財將黃銅的菸袋鍋子從嘴邊拿開,說道。

“李老慶是那個?我怎麼沒有印象?”方軼擦着手,使勁回憶,但是怎麼也對不上號。

“你常年在外唸書,在家待得時間少,記不得李老慶也正常。

他是個老生子,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當年他爸重男輕女,最疼他。平時他家喫飯,他媽和兩個姐姐都不讓上桌,過年買點好喫的都緊着他喫。

後來他哥哥姐姐結婚的結婚,出嫁的出嫁,都成了家,唯獨他在家,說句現在的新名詞叫啃老。他整天在家遊手好閒的,滿大街轉悠。

給他介紹對象的倒是不少,但是他仗着家裏條件好,挑的厲害,他爸媽致死都沒看到他結婚。後來他幾個哥哥姐姐管不了他,就由着他在村裏瞎混,打了一輩子光棍。”方有財道。

“哦,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有一次我媽蒸了好多土豆,我拿着洋瓷碗裝了了幾個土豆到門口吃,他走到咱家門口,跟我說嚐嚐。

結果我眼睜睜的看着他把一碗土豆都給我喫了。喫完他抹嘴走了,我哇哇大哭,我媽出來見我哭的跟個淚人似得,問清楚後還說了我一頓,讓我以後離他遠點,那就是個混喫等死的主。”方軼回憶往事道。

“對,就是他!這人吧確實不咋地。

當年村裏來了補鍋的,村裏人把漏了的鍋和盆拿來給人家補,補好了給個手藝錢。

李老慶也拿着個呂盆來讓人家補,補就補吧,給誰補不是補啊。補好了,人家讓他付錢,結果他可倒好,跟人家說回家拿錢,結果去鄰居家聊了會兒,出去見補鍋的,說家裏沒有錢。

幹完活不給錢,這怎麼行,人家是手藝人,靠着手藝喫飯呢。李老慶是真拉的下臉來,跟人家說沒錢,讓人家把呂盆給他恢復原樣,不補了。

碰上這樣的主顧,擱誰都得生氣,惹不起躲得起,人家收起傢伙事,裝上自行車就走了。”方有財面無表情道。不過從語氣中能聽得出來,他看不上李老慶。

“爺爺,那爲什麼人家不去法院告他?要手藝錢?”一邊摟着黑狗脖子正在玩耍的方安志,突然插話道。

“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爲了芝麻綠豆大點的事去法院,還不夠費用呢。再說了人家也耗不起,不值得!”方有財微笑着看向孫子道。

“李老慶這麼摳唆,得攢下不少家底吧!他這幾個侄子和外甥幫他辦完後事,應該能撈點實惠。”方軼一笑道。

“撈什麼實惠啊!昨天我去喫席,村裏人聊天,說是他從村口小賣部賒賬,留下了三千多塊錢的白條,到現在都沒還呢,這下好了,人死了,找誰要賬啊。

家裏就那麼兩間破房,他侄子和外甥打算把房子賣給隔壁李九家,換了錢給他還債,如果有結餘再填補操辦後事的費用,這也是他幾個哥和姐的意思。”

說完,方有財收起菸袋鍋子,直起腰:“當初村裏老人就說他,老慶啊,你得結婚生子留個後啊,不能斷了香火。

要說還是李老慶想的開,他講話,人這一輩子就是那麼回事,這一輩有子女,以後誰知道還有沒有啊,與其花錢蓋房子,娶媳婦,養孩子,還不如自己快活,省的一天到晚的給他們奔命。

這人啊,一個人一個命!各有各的活法。”

說完,他揹着手,帶着小黑狗和方安志出去耍了。

是呀!一個人一個命,自己的生活,只能自己奔,別人說什麼不重要。方軼仰頭看向蔚藍的天空。

太陽落山的時候,方軼做好了晚飯,酒菜擺上了桌等着爺孫倆回來喫飯。不一會兒,方有財帶着孫子回來了。

“爺爺,路邊那幫人怎麼總朝咱們指指點點的。”方安志嘟囔着問道。

“不用管他們。一幫喫完飯閒着沒事嚼舌根子的貨。”方有財吐了口唾沫,狠狠道。

不用問,方軼也知道村裏這幫人在路邊指指點點的在扯什麼,無非是方家的這點事。

村裏專門有一幫閒得無聊的老孃們,沒事喫完飯就喜歡聚在村口小賣部外面,一邊東家長西家短的瞎扯,一邊打毛衣嗑瓜子。

就算是跑過去一條大黃狗,她們也能聊上半個多小時,那叫一個閒得蛋疼。村裏的大事小情沒有能瞞得住他們的,這幫人就靠着這個活着呢。

晚上喫過飯後,跑了一天的方安志去睡了,方軼和父親一邊抽菸,一邊有一搭無一搭的聊着天。

“咱們隔壁村李嬸昨天過來了,想把她外甥女介紹給你,據說那丫頭在城裏飯店端盤子,人挺好的。你要不……”方有財的話沒有說完,就被方軼打斷了。

“爸,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都快奔四十的人了,先掙錢再說吧!”方軼有些無奈。

方有財起身,到門外敲了敲菸袋鍋子,清理了下菸灰,然後揹着手走了回來:“人家是個黃花大姑娘,雖然沒什麼學歷……,你離異,不喫虧!”

第55章 被忽悠了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現在還不想找,得先奔事業。”方軼脫口道。

其實他心裏一直都有曹曉慧和方安志他們娘倆,再加上剛做律師不久,局面還沒打開,手頭上又不寬裕,所以沒那心思。

方有財嘆了口氣,揹着手回屋睡覺去了。

就在此時,一個電話打亂了方軼的週末安排。孫主任打電話告訴方軼,明日上午有一個大客戶,讓他早上九點到所裏,跟着去談下,如果談成了,給他五千元獎勵。

方軼前段時間確實賺了些提成,但是喫喝拉撒哪都得用錢,再加上之前做的法律援助案子至今司法局沒給撥款,孫主任又讓他做了一段時間的諮詢工作,他手裏還剩下不到四千元,做晚飯時他還在想多賺點錢,好爲給兒子買檯筆記本電腦,結果晚上孫主任的電話就到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他自然不能拒絕。

辦公室內,孫正義放下電話,開始盤算着如何跟明天上午要見的大客戶—周德髮套關係。

這位周德發周總可不是普通人,身價比於滿堂他們兩口子高得多,要是能跟這位周總搭上關係,以後人家小不溜的漏點案子出來就夠正義律師事務所喫上一年半載的。

想想自己都七十的人了,還要整體爲業務發愁,孫正義不由得一聲嘆息,要是能抱上週總這個大腿,以後還跑個球業務啊,整天跪舔周總就行了,只要能賺大錢,這張老臉要不要兩可。

既然是去見大客戶,怎麼也得帶個小弟,一個人去他心裏有點不託底,可所裏一共就這麼兩頭蒜,趙忠彰曁簦晕⒁淮蚵牼椭涝觞N回事,幹些小業務糊弄老百姓還可以,見大人物肯定不行。

褚懷的學歷拿不出手,專業能力也差勁,到時候真聊起來,人家要是問些專業問題,還不夠丟人的呢。

這次肯定會碰到不少同行,這兩貨要是去了,光同行的眼神就能勸退孫主任。所以打死他也不會讓這兩尊大神跟着去。

挑來挑去,只有方軼最合適,文憑和最近的戰績都拿得出手,孫主任這纔給他打電話讓他跟着過去。

接到孫主任的電話後,方軼琢磨開了,客戶談成了孫主任給五千元獎勵,這孫主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如果是真的,這客戶絕對不好談,律師費也肯定少不了,又或者這單生意根本就談不成,孫主任是在忽悠自己……

次日一早,方軼辭別父親,帶着小志急急忙忙的往回趕,先將小志送到了前妻哪裏。見小志上樓後,他馬不停蹄的來到了律所。

“主任,什麼大客戶,這麼急。”方軼快步走進主任辦公室,問道。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本地有個叫周德發的大老闆,你知道嗎?”孫主任一臉喜色的問道。

“不知道,這個人很厲害嗎?”方軼一臉懵逼的問道。

“不是很厲害,是特別厲害。

早年他跟着一幫人去南方倒賣牛仔褲、錄音機和電視機賺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當年我就是學法律學的膽子小,謹慎有餘而魄力不足,否則早就跟他一樣去南方撈錢,現在身價上億了。”孫主任大言不慚的吹道。

“這位周老闆現在做什麼?”方軼不以爲然,心道:你就吹吧,縣裏的牛都被你吹死了,專家想吹都吹不到了。

其實像孫主任這樣的人哪都有,之前方軼也見過,做事時畏首畏尾,瞻前顧後,不敢嘗試,不敢往前衝。馬後炮的本事卻爐火純青,好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似得,其實真給他機會讓他做,他什麼也做不好。

打一出生,人就分三六九等,有些人天生敢闖敢拼,而有些人就算是給他鋪好路,他都不敢走,只會打嘴炮,差距就這麼大!

見方軼沒有順着自己的話茬捧上幾句,孫主任有些尷尬:“現在人家周總可了不得,德發集團聽說過嗎?總部設在京城,那就是他的。

因爲他老家就在咱們縣下面的一個自然村,爲了支援家鄉發展,周總投資了上億元,建了一家大型水泥廠,光員工就上百人。現在水泥廠正在施工中,明年正式投產。

本來咱們是沒機會見周總的,但是周總的老母親前不久去世了,他要在老家村裏爲母親辦喪事。據說縣裏和市裏的不少律所都會派人過去,主要是想藉此機會混個臉熟,爲將來拓展業務鋪路。”孫正義道。

“主任,這麼大的企業,應該有自己的法律顧問吧,咱們過去真有機會?”方軼皺了皺眉頭道。

“關鍵就在這裏,德發集團是有自己的法律顧問,而且還是京城的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但是他們這次建的水泥廠是在咱們縣裏,他們法律顧問遠水解不了近渴,夠不到。

就連市裏的律師都看到了這次的機會,但是他們也一樣,來回往縣裏跑不方便。設個分點吧,又划不來。這就給咱們留下了機會。”孫正義得意的解釋道。

方軼聽完,心裏涼了半截,看來這次是被孫主任給忽悠了:一、正義律師事務所在縣城口碑和名氣都不是最好的;二、所裏的律師處理些小糾紛還可以,給這麼大的企業做法律顧問,沒有經驗,也沒有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把律師和律所的介紹一拿出去恐怕就會被直接帕斯掉;三、如果新建的這家企業真的賺錢,京城的大律所或者市裏的大律所完全可以派一兩名律師駐場,距離根本不是問題。

看到孫主任那鬥志昂揚的狀態,方軼沒好意思給他潑涼水,準備跟着去一趟,權當是見世面了。

說走就走,孫主任二人開車出了縣城。

孫主任本想去殯葬用品店買個大花圈送過去,結果店員告訴他脫銷了,昨天就賣光了,這兩天正在調貨,最早也得等明天早上了。

孫主任可等不起,打電話問了一圈,打聽到在下面村裏有個扎花圈的手藝人,家裏應該有存活,他又帶着方軼去了村裏買了一個最大的花圈。

第56章 哇涼哇涼的

驅車半個多小時後,孫主任和方軼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村子,剛進村就聽到了哀樂,這可好,不用打聽了,直接尋着聲音就找到了。

二人剛到門口,孫主任便見到了兩個同行。

“呦,這不是孫主任嗎?您這是路過?”一位長得乾瘦的中年男人明知故問道。

“李律師,瞧您說的,就許你來,不許我過來弔唁啊!”孫主任沒好氣的說道。

“那可不一樣,我這是實在親戚,去世的可是我奶奶家遠方的表姐。您這不沾親不帶故的,來幹啥?不會是藉着人家喪事來套近乎吧。”乾瘦中年男人道。

一旁站着的戴眼鏡中年男人聽完後,露出了一臉的鄙視,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孫主任和方軼,看的方軼臉上有點發燒。

“這話說的,我雖然不沾親,但是我姥姥家是這個村的,小時候我經常過來走親戚,跟這家的老太太認識。

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李律師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孫主任嘿嘿一笑,一招手,方軼拿着花圈,跟在孫正義身後走了進去。

“李律師,他姥姥真是這個村的?”眼睛男扶了下黑框眼睛,問道。

“別聽他的,他就是個大忽悠,他都七十了,他姥姥是那年的事!誰知道是哪的人。

你信不信,他要是會見美麗國總統,敢說他姥姥是美麗國總統的鄰居!”乾瘦中年男人冷笑道。

要說還是人家孫主任,那臉皮是真厚,恐怕東風快遞懟到他臉上都不好使。

孫主任是否有個與周總母親做鄰居的姥姥,方軼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孫主任肯定與周家一百八十杆子都打不着,否則以孫正義的脾氣,他肯定早就挖空心思去巴結,去抱粗腿了。

有錢人家的親戚就是多,村裏人,城裏人,裏裏外外的,進進出出的,門口不斷人。

方軼跟着孫主任走進門,門口有不少管事的(有錢人家管事的就是多),一見是送花圈的,一位穿着黑衣,留着八字鬍的三十多歲男人,急忙迎了過來。

“您兩位是那個單位的?”八字鬍男人問道。

“我們是縣裏正義律師事務所的,這不是聽說老太太不在了嗎,特意過來弔唁。”孫正義一臉嚴肅道。

“哦,把花圈放那邊吧,屋裏坐。”可能是覺得這家律所從來沒聽過,又是家本地律所,八字鬍男人態度不冷不熱的,說完指向不遠處。

方軼順着手勢看去,好傢伙,大大小小的全是花圈,足有三十多個,有幾個穿黑衣服的男人正在往裏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