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第448章 實習律師
出了孟家,姜雪坐進捷達車內,遲遲沒有發動車子。之前那位律師不靠譜,她肯定不會再去委託,已經喫過一次虧了,她可不是傻。
打定主意後,她開車去了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姜雪將丈夫的案件再次委託給了方軼,律師費五萬元。
在等待開庭審理期間,方軼向法院申請取保候審,法院很快批准了申請,竇濤被放了出來。
過完春節後,律所的案子漸漸的多了起來,慕名來找方軼的當事人也有,但是談案組談了幾個,不是陳年舊案,就是已經判刑的二審案件,基本上都是費力不討好的案子,當事人沒見到方軼便被談案組婉拒了。
這一日,方軼正在辦公室內爲竇濤的案子撰寫辯護詞,突然桌上的座機響了,是萬可法打來的,讓他去隔壁喝茶。
放下電話,方軼心中琢磨,胖老頭的茶葉雖好,但不是誰都能喝的,也不是隨時可以喝的,這次請喝茶,不知道他葫蘆裏又賣的什麼藥。
方軼進門時,萬可法正在擺弄他的紫砂壺,這是把新壺,據說是萬可法託雲梅去南邊的時候,請當地的名師專門定做的,雖然沒說花了多少銀子,不過看他愛不釋手的樣子,肯定價格不菲。
坐在萬可法對面的黃援朝見方軼進來,起身與方軼打過招呼後,離開了辦公室。
“小方,來坐。品品我從雲霧茶莊新買的茶葉,猜猜是什麼茶。”看得出來今天萬可法心情不錯。
方軼心道:就我這水平,喝茶如牛飲,讓老黃來品還差不多。
“您找我有事?”方軼坐到了剛纔老黃坐的位置,萬可法給方軼倒了一杯茶水,微笑道:“嗯,確實有點事。”
萬可法一邊沖泡茶,一邊淡淡道:“今年咱們團隊的律師助理中有好幾個都考過了司法考試,前兩天馮助理找我,商量給他們安排實習的事。
我覺得咱們團隊的律師助理都挺優秀的,考過司法考試不容易,就想着給團隊中的律師分一分,讓大家多帶帶他們。”
方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頓時滿口茶香,不由得道:“好茶。”
“我跟你說正事呢,別老想着喝茶,你要是愛喝,談完了我送你一盒。”萬可法白了方軼一眼道。
“這可是您說的哈,說吧,您要我做什麼?”方軼微笑道。
“訴訟部的律師助理田欣和周穎都通過了考試,我已經跟老黃說過了,她們兩個人都掛在他名下,由黃援朝給她們做指導老師。
但是平時訴訟部的其他律師也要帶下她們,我跟宋律師他們都打過招呼了。周穎想多跟你跑跑刑事訴訟業務,我先徵求下你的意見。”萬可法道。
“沒問題,周穎這丫頭做事挺細的,心又活泛,她要是想做刑事案子,那就跟着做唄。我沒意見。不過我可不管發工資。”方軼微笑道。
“她的工資團隊負責,一個月沒幾個錢。你幫團隊培養律師,我怎麼能讓你往外掏錢。”萬可法說着,又給方軼的茶杯裏添了些茶水。
“周穎要是改做實習律師了,那訴訟部誰協助我們工作?”方軼問道。
“這個好解決,馮助理又招了兩個剛畢業的法學本科生,工位挨着田欣和周穎,小田和小週會帶新人一段時間,馮助理也會進行篩選,不合適就換。
這就是咱們大型律所的好處,想要律師助理,廣告都不用打,法學院校會直接輸送。”萬可法得意道。
次日一早,方軼剛走進辦公室,周穎笑嘻嘻的跑了進來:“方律師,屋裏的衛生我都做過了,杯子裏的茶水是新泡的,您有什麼事就招呼我哈。”
方軼一怔,拿起杯蓋,果然裏面是剛泡的茶水,只是茶葉放的有點多。
“恭喜你通過考試。實習律師證辦下來了嗎?”方軼微笑道。
“謝謝方律師。申請實習律師的材料前段時間已經交上去了,所裏的行政說這幾天就能辦下來。”周穎看起來很興奮。
以前都是她稱呼別人律師,馬上自己也要成爲律師,要賺大錢了,她能不興奮嗎!
“你要是沒事,坐下,我跟你嘮叨兩句。”
方軼覺得應該提醒下週穎,平心而論,他對周穎的印象還是挺不錯的,第一天來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辦入職就是周穎接待的他,此後她一直在配合方軼的工作,小姑娘辦事手腳麻利,工作能力還是挺強的。
團隊裏的律師,誰專業能力怎麼樣,周穎一清二楚,她覺得方軼雖然加入團隊的時間短,但創收能力挺強的,而且專業能力更是彪悍,在所裏的刑事律師中絕對排的進前五,所以她想先跟着方軼做一段時間刑事案子,然後再說。
去年年底,在知道自己通過司法考試後,她和田欣請馮助理喫了頓飯,請馮助理幫忙疏通下關係,留在團隊內實習。
馮助理覺得她們二人平時做事挺盡心的,便把這事告訴了萬可法。萬可法琢磨着外來的律師穩定度不高,經常換來換去的也麻煩,就想試着自己培養律師,便同意了,還特意安排了老黃作爲她們的指導老師,讓方軼等人多帶帶她們。
“小周,你今年二十多歲吧!”方軼坐下後,醞釀了下說道。
啥意思啊,上來就問人家年齡,難道方律師是嫌棄自己太年輕了,怕自己浮躁?周穎不解的看向方軼,點了點頭:“我本科畢業,法律專業,今年二十五了。”
“你考了幾次司法考試?”方軼問道。
“這是第二次,第一次差了二分沒通過。”提起往事,周穎有些心酸。
“你的夢想,或者說你當律師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不要跟我說那些假大空的話,說你的心裏話。”方軼微笑道。
“我就是想賺錢,賺大錢,改善家裏的生活條件。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周穎道。
“你有穩定的案源嗎?或者你有將來給你提供穩定案源的渠道嗎?”方軼問道。
周穎搖了搖頭,心道:我要是有案源或者有渠道,早就去幹拼縫了,還會在這兒做律師助理,天天看着別人數錢?
第449章 忐忑
“那好,既然你沒有資源,那麼你賺錢所依仗的就只能是專業技能,至少目前是這樣,你承認嗎?”方軼問道。
“承認。”周穎點頭道。
“嗯,你想跟着我一起辦刑事案子沒問題,但是我需要一位業務能力強的實習律師,不需要會打掃衛生的阿姨,話雖然有些難聽,但是良藥苦口!
以後多把時間放在案例的學習上,不要把時間都浪費在打掃衛生之類的雜事上。”方軼語重心長道。
他知道周穎的小心思,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實習律師把時間都浪費在端茶倒水擦桌子上,浪費時間不說,也學不到東西。
周穎感覺臉上有些發熱,不敢直視方軼,點了點頭。她知道方軼這是爲自己好,律師是靠專業和資源喫飯的,端茶倒水是沒有出頭之日的。
“這是上次你協助我籤的竇濤的刑事案子,你拿去看下,別把案卷弄丟了,如果你的實習律師證這幾天能下來,就向法院補交下手續,跟我去開庭,如果趕不上那就沒辦法了。”方軼微笑道。
“好。謝謝方律師。”周穎接過案卷,臨出門給方軼鞠了一個躬,搞的方軼哭笑不得。
下午方軼正在看案例,手機響了,是姜雪打來的。
“方律師,我們家竇濤想跟您說下情況,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姜雪問道。
“有時間,您說吧。”方軼道。
“方律師,我是竇濤。是這樣,村裏又找我了,跟我協商退還承包的土地的事。村裏想把我承包的果園出租給鄰村的一個叫趙鋒的人。
昨天,我去村委會,我們三方見了面。趙鋒願意出九十五萬,賠償我的果樹損失,另外之前我把張大寶砍傷了,張大寶的醫藥費和營養費,也由他承擔。
今天早上我們簽署的協議。您看這事對我的案子有沒有好處,要不要拿到法庭上去說?”竇濤問道。
“嗯,你的案子就是因爲果園而起,現在果園有了處理結果,我建議你讓村裏給你出一份證明,證明下果園的最後處理情況。
你拿到證明後,給我留一份,然後給縣法院和縣檢察院各提交一份。”方軼道。
“好,我馬上去找村委會辦這事。這兩天就交上去。”竇濤道。
十多日後,竇濤的案子開庭了。
旁聽席上有六七個人,有男有女,姜雪坐在其中,她時不時的看一眼被告席上的竇濤,眼神中滿是忐忑。
辯護席上,方軼身旁的周穎心裏很複雜,這是她拿到實習律師證後第一次參加庭審,她很興奮,同時也很忐忑,小心臟砰砰砰的狂跳不停,法庭的氣氛讓她感覺很壓抑。
在來法院的路上,方軼囑咐過她,開庭時做好筆記,不能說話,刑事案件與民事案件不一樣,實習律師在法庭上是沒有發言權的。她不住的點頭。
法槌被敲響了,法庭上法官和公訴人的表情,讓她感覺到了絲絲寒意。說實話現在的周穎有些膽怯,就算是讓她說話,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此時的她大腦一片空白,心裏壓力極大。
這次開庭縣法院組成合議庭,審判長是一位四十來歲戴眼鏡的男法官,一左一右兩位法官坐在上面,時不時的翻翻案卷,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公訴人席上的兩位檢察員都是女性,坐在首位的三十來歲,她旁邊的同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樣子,兩人都化着淡妝,頭髮做的很時尚,正是過年時流行的髮型,估計是同一家髮廊做的。
此時坐在首位的女檢察員正在慷慨激昂的宣讀着起訴書:“……因被告人竇濤侵佔村裏土地種植果樹,村委會組織幹部、保安及臨時僱用人員張大寶等十餘人到果園砍伐果樹收回土地,竇濤持菜刀驅離保安人員,在此過程中二名保安被打,張大寶被竇濤手中的菜刀砍傷。
本院認爲,被告人竇濤持兇器隨意毆打他人,致一人輕微傷,情節惡劣,其行爲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之規定,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尋釁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責任。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的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完畢!”
啥?尋釁滋事罪!不是案子已經被中院發回重審了嗎?怎麼又構成犯罪了。姜雪心中不解,眼中的恐慌大盛。
被告席上的竇濤也是一怔,心跳加劇,不由自主的看了方軼一眼,心中不斷的念着阿彌陀佛。
方軼用眼神示意他穩住。
“被告人竇濤,剛纔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你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罪名和事實有無異議?”審判長的語氣冰冷無比。
上次同事判的案子被中院發回重審,導致同事被批評,年底的評優估計懸了,獎金能不能拿得到都是問題。庭裏把重審的案子分給他,他心裏也煩。
“有異議。我認爲我不構成犯罪,果園是我承包的,果樹是我種植的,我不是侵佔村裏的土地,我是爲了保護自己的財產,何罪之有?我不構成尋釁滋事罪。”竇濤心中有氣,說道。
呵呵,有理說理,你叫喚什麼啊,審判長心中很不爽。
檢察員心裏也不爽:竇濤啊!竇濤!你配合下多好,給你弄個緩刑,又不用坐牢,你省事,我們也省事,兩全其美多好啊,非要上訴,沒事找事。
“公訴人可以就起訴書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訊問被告人竇濤。”審判長道。
“被告人竇濤,案發時,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到期?”檢察員問道。
“到期了,但是……”竇濤剛要解釋被檢察員打斷了:“被告人,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沒問的不用說,明白嗎?”
“明白。”竇濤道。
“案發時,土地承包合同到期有多久了?”檢察員問道。
“已經有兩年多了。”竇濤道。
“這兩年多,是誰在使用你之前承包的土地?”檢察員問道。
“我,是我一直在使用。”竇濤道。
“既然土地承包合同已經到期了,爲什麼你不把土地返還給村集體?”檢察員問道。
“我想繼續租用土地……”竇濤道。
“村委會同意嗎?你繼續租用土地。”檢察員不待他說完,問道。
“我們雙方沒談妥。”竇濤道。
“請明確回答,村委會是否同意你續租?”檢察員問道。
“沒有。村委會沒明確同意我續租。”竇濤道。
“承包合同到期後,你繳納過土地承包費嗎?”檢察員問道。
“我去交過,但是村裏沒收。”竇濤道。
“請明確回答,交了,還是沒交?”檢察員問道。
“沒交。”竇濤猶豫了下道。他感覺這不是他想說的意思,但是檢察員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村委會要收回你承包的土地,案發之前你是否知悉?”檢察員繼續問道。
“知道,之前村裏給我發過通知。”竇濤道。
“村委會派人去你的果園收回土地的過程中,是否有人受傷?”檢察員問道。
“他們來砍樹,還控制我媳婦……”竇濤話說到一半又被檢察員打斷了。
“被告人,你只需要回答是與不是,沒問的不用回答。我再問一遍,是否存在人員受傷?”檢察員道。
“存在。張大寶被我用菜刀砍傷。還有兩個保安被我踹了兩腳。”竇濤被檢察員問的有些蒙圈。
“審判長,公訴人問完了。”檢察員道。
“被告人的辯護人是否需要向被告人竇濤發問?”審判長問道。
“需要發問。”方軼道。
剛纔檢察員的問話很容易讓人誤認爲一切都是竇濤的原因造成的,是他強佔土地不歸還,方軼必須澄清事實,讓法官知道真相。
“被告人竇濤,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後,你是怎麼做的?”方軼問道。
“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後,我找村裏協商續租的事,但是我們雙方在承包費用上沒談攏。
後來我一直使用之前承包的土地,村裏沒找我。我去找村裏繳納土地使用費,村裏沒收。
再後來村委會給我發了一份通知,讓我將地上物都清理了,退還土地。我琢磨着地上物都是我的,這麼多果樹都長了十來年了,不能就這麼砍了,怎麼也得有個說法。”竇濤道。
“被告人,你指的‘有個說法’是什麼意思?”方軼問道。
“補償,我認爲村裏應該給我補償。
我承包的土地當初是荒地,後來是我種果樹才把土地養肥了,而且從村裏通往我承包的那塊土地的路都是我僱人平整的,原來只能走人,現在可以走車。”竇濤道。
“村裏通知你退還土地,有沒有跟你談過補償的事?土地承包合同中有沒有就地上物的處置進行約定?”方軼問道。
“沒有,村裏沒跟我談過補償的事,合同中也沒有約定。”竇濤道。
“村委會派人來收回土地,當時都發生了什麼?”方軼問道。
“當時村裏來了十多個人,拿着斧頭和電鋸等工具,說是要砍果樹,清理地上物。
我媳婦姜雪看到他們砍果樹,就跑過去阻止他們,但是被保安扯到了一旁,讓她蹲在地上,不準起來。
我當時就急了,村裏什麼都不提上來就砍樹,我肯定不幹,於是就跑進廚房抄起案板上的菜刀,把保安趕跑了,救了我媳婦。
我本來想嚇唬他們,把他們嚇走後,再去找村裏談補償的事,可誰知道我一掄菜刀把張大寶給傷了。”竇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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