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66章

作者:雪映红梅

方律師,我們家和鄰居一直不和,我們家人都老實,對方經常佔我們家便宜。我們兩家之間有一條便道,他把自家牆外面的牆根墊的高高的,一下雨,水順着便道往我們家灌,爲這事我們吵過很多次。我估計就是爲了這事。”馮桂芬眼中隱隱有淚花。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嗯,您丈夫的案子現在公安機關還是在檢察院,您清楚嗎?”方軼問道。

“我聽說已經被送去法院了,方律師,我丈夫會不會被判死刑?”馮桂芬忍不住問道。

“……他一共殺了幾個人?”方軼沒有直接回答她,繼續問道

“四個!”馮桂芬道。

“你丈夫是主動投案自首的,還是逃走被抓的?”方軼心中一驚,四條人命,這案子懸了。

“之前我請律師去看守所看我丈夫,律師回來說我丈夫算是自首,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馮桂芬道。

“量刑的事現在還不好說,如果有自首情節,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保他一條命,建議法院判死緩,但是我不能給您任何保證。”方軼想了想道。

“謝謝!”馮桂芬擦着眼淚道。

將她送走後,方軼剛回到工位,手機突然響了,是父親方有財打來的。

“小志……小志跑了!”手機中傳出方有財急切的聲音。

“啊!爸,您別急,小志也不小了,應該不會犯傻,具體是怎麼回事?”方軼心裏比父親還急,強忍着道。

“剛纔小志端着杯子喝水,突然玻璃杯毫無徵兆的裂開了,掉在地上摔的粉碎,杯中的水撒了小志一身,他當時就傻了。

隨後他雙眼流淚,哭着跑出了家門,我怎麼叫他都不理我。”方有財焦急的說道:“你趕緊去把孫子給我找回來,孫子要是丟了你也別回來了。”

“好,我馬上去找。”方軼掛了電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拿起羽絨服直奔樓下。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當他來到曹曉慧病房時,只聽病房中哭成一片,有老有少。方軼心中咯噔一下,曹曉慧沒了!

曹母倒了,曹老爺子身體不好,帶着速效救心丸強撐着操辦曹曉慧的喪事。曹曉慧就算有錯,但是她幫自己養大了兒子,方安志的學習這麼好都是她的功勞,方軼不忍看着曹老爺子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操辦喪事,便跟他商量,將喪事包給縣裏的一條龍喪葬服務公司。

曹老爺子點頭答應了方軼的建議,並委託他幫着請喪葬服務公司。曹老爺子交給方軼一張銀行卡,上面有密碼,並告訴他不要怕花錢,曹家就剩下了兩個等死的老傢伙,人都沒了要那麼多錢還有什麼用。該花就得花,不用省着。

曹老爺子還是頭一次這麼“大方”。其實也不是他大方,而是女兒的死對他觸動太大了,他突然想明白了,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爲了面子、爲了錢、爲了高人一等,壓人一頭,活的太累了。

方軼忙裏忙外,一切都看在李明博等人眼中,雖然嘴上不說,但是腥诵难Y都有桿秤,方軼夠仁義!

曹曉慧下葬後,方安志大病一場,高燒不斷,一直說胡話,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星期纔出院。

方軼醫院和律所兩邊跑,對兒子他要用心照顧,對當事人他要盡一個律師應盡的義務。本來他想換個律師承辦馮桂芬丈夫的案子,但是對方指名道姓要求他承辦,方軼沒辦法,只得繼續。

看守所內,方軼見到了馮桂芬的丈夫高波,高波是個車軸漢子,人長得很結實,面相憨厚,從他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的門牙有些外突,很顯眼,如同兔牙。可能是已經報了必死之心,他反而沒那麼緊張。

“高波,我是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方軼律師,你認識馮桂芬嗎?”方軼問道。

“認識,她是我媳婦。”高波道。他的語氣很平靜,方軼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你愛人委託我作爲你的辯護律師,這是委託手續,你要是沒意見,在上面籤個字。”方軼說着將委託手續遞給了他。

高波看都沒看,直接在上面簽字後,還給了方軼。

“我聽你愛人說,你家與被害人家有矛盾?”方軼道。

“嗯,他們家人都比較霸道,我們家人老實,所以總受他家欺負。”高波點頭道。

“當時都發生了什麼?你爲什麼要連殺四人?”方軼問道。

“我家與高明(被害人)家是鄰居,但是我們兩家的關係不好。經常爲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村裏給調節過,但是沒什麼用……”高波將案情訴說了一遍。

去年入夏後,被害人高明趁着高波家沒人,把兩家之間便道上的土都攏到了自家牆下,導致下雨時雨水浸泡高波家院牆。

去年收完秋後,下午高波一個人在家沒事,發現院牆有些傾斜,再這麼下去院牆非倒了不可。於是高波便拿着钁頭修整兩家間的便道。

高明媳婦趙娟出來倒髒水,聽到便道有聲音,一看高波正在用钁頭平整便道。她立刻放下髒水桶,雙手叉腰喝止高波。

隨後高波與趙娟爭執起來,高明聽到後也跑了出來,氣勢洶洶的來到高波面前指責他破壞自家院牆,嚷嚷着讓他賠錢。

高波嘴笨,說不過高明夫妻二人,眼看着自己被欺負,又說不過對方,氣撞頂梁,高明見狀更加得意,不斷的羞辱高波,直至高波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渾身顫抖。高明以爲高波害怕了,更加的變本加厲。

高波盯着高明的臉,越看越覺得他的嘴臉醜陋、可惡,突然狠命的掄起钁頭向高明的頭部砸去。

高明正洋洋得意,沒料到下一秒死神降臨了,钁頭正砸在高明的腦袋上,高明被打倒在地。

趙娟見丈夫被打,立時上前揪扯,與高波拼命。高波再次掄起钁頭砸向趙娟,钁頭砸在趙娟的肩膀上,將她砸倒在地。此時的高波對高明一家的恨已經達到了頂點,見趙娟倒在地上痛的大叫,掄起钁頭再次向趙娟身上連打數下,直到她不再喊叫。

隨後,餘怒未消的高波拿着钁頭闖入了高明家,正巧高明的父親聽到兒媳婦的慘叫聲,出了房門向院門快步走來,想去外面看看發生了什麼事,迎面正遇到凶神惡煞一般的高波。

高波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钁頭,將老人打倒在地,隨後高波衝到屋內將高明八歲的兒子砸死。連殺四人的高波此時怒氣漸消,心中害怕,逃到了妹妹家。

村裏人路過高家的便道,看到高明和趙娟倒在路上地上全是血,已經沒了呼吸,立刻報警。不久後急救車和警車到了,經查驗,高明一家四口均已死亡。

高波逃到妹妹家後,在其妹妹和妹夫的勸說下,到當地公安機關投案自首,隨後公安機關以故意殺人罪將高波的案子移送檢察院,檢察院審查起訴後將案卷移送中院。

“高波,你後悔嗎?”方軼問道。

“不後悔,如果我不這樣做,我家就會被高明欺負一輩子。我兒子也會被他家欺負,我一個,他家四個,值了!他家再也不能欺負我家了。”高波話雖說的硬氣,但是方軼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淚花。

“你有沒有想過報警解決?”方軼問道。

“有用嗎?派出所來過,可他(高明)還那樣。”高波一臉的不屑。

“需要我幫你帶話給你媳婦和孩子嗎?”方軼問道。

“我對不起他們娘倆。讓她們好好過日子,把孩子養大成人,清明節給我燒點紙,孩子要是考上大學了,想着到我墳頭上唸叨下。”高波沉默片刻後說道。

這還沒宣判呢,高波先給自己判了死刑。其實這也不奇怪,連殺四人,有老有幼,即便是法學泰斗來了,也救不了他,這一點高波早就想明白了。

方軼聽完後,心情很複雜,看來這案子希望不大,只能試試。

“你有沒有想過,人活着是爲了什麼?”方軼突然問道。

高波一愣,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不知道。小時候家裏窮,我覺得喫飽穿暖就是我最大的目標,現如今日子好過了,我也不知道爲了啥。瞎混唄。”

方軼走出看守所大門時,高波的媳婦馮桂芬快步走了過來。此時寒風吹過,凍得她臉通紅,她雙手揣在袖子裏,鼻子不斷的吸溜着,看樣子已經在大門外等了有一會兒了。

“方律師,怎麼樣?”馮桂芬問道。

看到她期盼的眼神,方軼心裏五味雜陳:“走,去我車裏說吧。”

方軼啓動車子,打開暖風,不一會兒,車裏變得暖和起來。

“我跟你丈夫談過了,他挺好的。不過他連殺四人,情況不容樂觀,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方軼醞釀了一會兒,說道。

聽方軼說完,馮桂芬立刻流下了眼淚:“方律師,我知道您是刑事方面的專家,您再給想想辦法。”

“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試試看,但是……”方軼欲言又止,他不想再刺激她。

“方律師,您就直接說吧,我不想留遺憾,但有一線希望我也要試試。”馮桂芬語氣決絕。

“這樣,你回村裏,把被害人高明一家平日是如何欺負你家的都寫下來,讓村裏給你出個證明。然後你把村裏的證明提交法院和檢察員。”方軼道。

“行,我馬上就去。”馮桂芬道。

“另外,被害人高明家還有人嗎?比如他哥哥姐姐或者其他人。”方軼問道。

“他家沒有其他人。他媳婦家倒是有不少兄弟姐妹。”馮桂芬道。

“他媳婦家怎麼說?能不能出一份諒解書?”方軼問道。

馮桂芬搖了搖頭:“之前他媳婦趙娟的孃家人找過我,說是要我出五十萬,我家沒那麼多錢……”

本來方軼還想讓她跟被害人家屬溝通下,看看能不能賠點錢弄一份諒解書,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五十萬啊!她們縣裏一套樓房也不過三四十萬,代價太大了,總不能賣房子賣地吧,以後他們娘倆怎麼過日子。關鍵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救的了高波,方軼不得不爲高波的家人考慮。

“另外,你丈夫讓我轉告你,好好過日子,把孩子養大成人……,清明節給他燒點紙,孩子要是考上大學了,想着到墳頭上唸叨下。看來你丈夫心裏已經有了打算。”方軼本不想說後半句,但是又不想騙她……

馮桂芬聽完後,默默的流了一會兒眼淚,她明白丈夫說這話意味着什麼,點了點頭,下車後,騎上電動自行車離開了。

方軼看着寒風中馮桂芬遠去的身影,沉默了良久。

第446章 你佔大便宜了!

方軼驅車離開看守所後,直接回了家。自從方安志出院後,一直是爺爺方有財在看着他,怕他想不開。

方軼進門時,發現父親方有財正在沙發上打盹,電視機放着廣告。

“回來了!”方軼的開門聲驚醒了方有財,他伸了個懶腰道。

“爸,小志呢?”方軼掃了一眼屋子,沒見到方安志。

“在小臥室,今天喫過早飯後,他說要把之前落下的課程都補回來,進了小臥室後就一直沒出來。”方有財道。

說完,他順手抄起旱菸袋,剛想點上冒一鍋,看了看雪白的牆壁又放下了。

“爸,您不用想太多,抽吧!”方軼見父親如此,說道。

“這房子密封這麼嚴實,我是怕煙味太重,影響小志學習。不抽了。”方有財將旱菸捲了卷,放在了茶几上。

“我去看看小志。”方軼還是有點不放心,輕手輕腳的來到門前,剛想敲門,門開了,方安志就站在門口。

“爸,快中午了,我想喫爺爺做的紅燒肉。”方安志微笑道,笑的有些牽強。

“好,爺爺給你做。不過……”方有財頓了下道:“家裏沒有五花肉了!”

“我現在就去買。”方軼心中高興,兒子的胃口大開,說明他想開了。

“還是我去吧,你哪會挑五花肉啊。”方有財說完,向門口的衣架走去。

“我一起去吧,我也跟爺爺學學怎麼挑選五花肉。”方安志說着轉身去拿羽絨服。

“走,咱們一家三口一起去。”見兒子躍躍欲試的樣子,方軼也動了心思。

半個多小時後,超市內。方安志陪着爺爺在賣肉的櫃檯前挑選精品五花肉,方軼站在他們身後,看着一老一少,長出一口氣,看來不用再爲兒子擔心了。

午飯時,方安志喫了三碗。喫完飯後,幫着收拾了碗筷,之後方安志鄭重宣佈,從今以後要好好學習,目標BJ協和醫學院!

方安志永遠也忘不了母親臨死前那痛苦的表情,他決定學醫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母親的影響。

方有財半晌沒說話,孫子有志氣,雖然自己沒去過協和醫學院,但是BJ協和醫學院的大名地球人差不多都知道,回村裏夠吹半年的了。

方軼很欣慰,兒子的目標是那所大學並不重要,即便是去藍翔技校學挖掘機,他也無所謂,只要兒子身心健康就好!

過完正月十五後,方有財住不下去了,按他的說法,市裏不如村裏好,整天亂哄哄的,想出去遛彎都沒地方,太憋屈。還是村裏好,空氣新鮮,沒事給村委會看看大門,煩悶了去山上轉轉,跟老哥們聊聊天,曬曬太陽,那才叫過日子。

方軼見父親去意已決,便在週末將父親送回了老家,方安志馬上就要開學了,便沒再跟過去。

高波故意殺人案終於開庭了,庭審時局勢一邊倒。

雖然方軼據理力爭,以投案自首爲由請求法院從輕處罰,但公訴人認爲雖然被告高波殺人案系因民間矛盾引發,且其有自首情節,但其連殺四人,後果和罪行特別嚴重,依法應從嚴懲處,建議法院判處其死刑。

庭審後,法院當庭進行了宣判。

合議庭認爲,被告人高波不能正確處理鄰里矛盾,持械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其行爲已構成故意殺人罪。

本案雖系民間矛盾引發,且高波具有自首情節,但高波連續擊殺被害人一家四口,情節特別惡劣,後果和罪行特別嚴重,依法應予嚴懲。最後判處被告人高波死刑。

判決後,被告人高波未提出上訴,中院逐級上報最高院,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對被告人高波進行了死刑複覈。

在行刑前,馮桂芬見了高波最後一面。高波臨走前,告訴她回家好好照顧孩子,並給老家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這一天,方軼剛到律所,萬可法將他叫進了辦公室。

“小方,合夥人會議已經表決通過了你的合夥人申請。等把手續辦完了,你就正式成爲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了。你回頭挑選一間獨立辦公室。

我建議你選我旁邊這間,雖然面積只有十五平左右,但陽光明媚,應該足夠你用了,最主要是辦公室租金便宜,只是象徵性的交一點,一個月五百元,一年六千元,其他的費用由團隊幫你承擔。

而且距離我很近,可隨時來喝茶。”萬可法微笑道。

一個月五百元的辦公室租金,比車位還便宜,方軼一聽就知道萬可法沒說假話。這棟大廈的租金是每平米三元多一點,在市裏算是貴的了,除此以外還有水、電、物業費用。萬可法給的待遇確實挺好。

“呃……旁邊這間不是您專用的休息室嗎?這合適嗎?”方軼疑惑的看向胖老頭。

“小方啊,你太老實了!咱都是自己人,我實話告訴你吧,旁邊的兩間辦公室是我專門預留的,就是爲了團隊內的律師晉升合夥人預備的。我不過是先佔個坑而已。”萬可法笑道。

方軼怎麼看怎麼覺得他笑的有點猥瑣,有點雞佟�

“那租金是不是也交給您?”方軼愣了下,問道。

“租金統一交到所裏,律所會直接從你的律師費中扣。一年才六千元,又是單間,你可別跟我說交不起!要不你跟馬義換換?”萬可法道。

“馬義也提合夥人了?”方軼問道。

“他去年創收比你還多,沒想到吧!這年頭離婚的多,離婚案子涉及的財產價值也高,馬義去年做了三十多個離婚案子,有好幾個收費過五十萬元。

他的辦公室比你的面積要大不少,但是位置沒有你的好。你知道我爲什麼能當主任嗎?”萬可法神祕兮兮的問道。

方軼一臉懵逼的搖了搖頭,難道不是因爲您專業能力強,人脈廣,又是創始合夥人?

“因爲我佔了個好位置,這地方是我找人看過的,絕對財邼L滾。你在我旁邊不得沾點財甙。�

我可跟你說,這房間馬義求了我半個月,我都沒給他,現在歸你了!”萬可法一副“你佔大便宜了”的嘴臉,說道。

好傢伙,弄個辦公室還沾了律所主任的財撸@麼大的便宜可得接着。

“謝謝,謝謝老萬。”方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