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我說老黃,剛纔你還說我掉錢眼裏呢,你也不咋樣啊!”馬義諷刺道。
“小馬啊,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這是在幫當事人排憂解難,順便收幾個小錢而已。
相當年唐三藏帶着三個徒弟去西天取經,求取真經的時候不是也拿出紫金阌坌匈V嗎。佛祖給真經都要收錢,我收點小錢不妨事的!”黃援朝道。
看着黃援朝一臉正經的教育馬義,方軼突然意識到,老黃這臉皮比馬義差不了多少!半斤對八兩!
歐陽傑還是很能幹的,次日一早便將那位要離婚的朋友拉到了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方軼將馬義介紹給了歐陽傑後,便退出了會議室。
一個多小時後,工位上的方軼眼見着周穎拿着委託手續上樓去了,二十分鐘後馬義走下樓來。
“咋樣?談成了?”老黃見馬義一臉喜色,問道。
“嗯,十五萬律師費!明天付款。”馬義一臉得意道,隨後他來到了方軼面前,笑道:“老方,你功不可沒,明天錢入賬後,我請客,地點隨你挑。老黃作陪。”
“好。你跟歐陽傑談好了?”方軼問道。
“我加了他微信,當事人在場我們不好談,晚上我請他喫飯,到時候再聊分成的事。
對了,歐陽傑說明天那個刑事案子的當事人會來所裏,晚上他跟你確定時間。”馬義道。
第346章 心裏不嘀咕纔怪
次日下午二點半,歐陽傑帶着一位頭戴墨鏡,頭抹髮蠟,穿着高檔西裝的三十多歲男人,走進了律所的會議室。
“方律師,這位是我朋友,白海。白海,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方軼方律師。”歐陽傑介紹道。
白海與方軼起身握手後,再次落座。
“方律師,我跟歐陽是朋友。歐陽既然信得過您,我就實話實說。被抓的程武是我的手下,幫我管着一家公司,之前因爲公司的一筆欠款總是收不回來,是我讓程武去催收的。
程武這傢伙跟着我有八年了,平時做事很有分寸的,這次公司需要資金週轉,否則他也不會逼對方這麼緊,最後導致華成出事。”白海道。
“嗯,白總,您能詳細介紹下案子的情況嗎?”方軼問道。
“我瞭解到的情況也不多,只知道檢察院以非法拘禁罪起訴的程武,現在案子已經移送去法院了。
之前我找律師去會見過程武,據說爲了討債,程武只是與華成同喫、同住、同行,並沒有限制華成的人身自由。”白海道。
“如果真如您所說,我覺得檢察院指控的罪名是有問題的。不過因爲我沒有會見過陳武,也沒有閱卷,目前知道的案件信息太少,所以我不好做判斷。”方軼道。
“方律師,這案子要是委託您辦,需要多少律師費?”白海問道。
“一審律師費一萬五千元,如果有二審,再加一萬元。”方軼道。
“哦!一萬五千元。”白海點頭,覺得價格還是可以的,比之前那位律師的報價便宜不少。
方律師身在省內排名第一的大型律所,又有那麼多成功案例,收費怎麼會這麼便宜?會不會是……,白海不由得看了一眼歐陽傑。
有時候律師費要低了也不見得是好事,當事人很可能會懷疑律師的執業水平。特別是在見過幾位要高價的律師後,當事人更容易產生懷疑。
這就好比去菜市場買菜,問了幾家土豆都是十塊錢五斤,走到最裏面的攤位,一看土豆十塊錢八斤,就問你心裏會不會產生疑慮?是不是土豆不好?又或者稱有問題?反正多多少少肯定會有點想法,心裏不嘀咕纔怪。
方軼瞧出了白總的心思,解釋道:“其實按照正常的收費水平,您說的這案子我最少要收三至五萬元,如果案情複雜,我還會增加費用。
但您是歐陽的朋友,而且歐陽說您跟他關係不錯,所以我就給您直接報了一萬五千元。”方軼道。
“這樣啊!謝謝,謝謝方律師。方律師,您讓我考慮下,這一兩天就給您信兒,我也需要跟程武的家人溝通下。聽聽他媳婦的意見。”白海立刻微笑道,這個案子要是委託給方軼,歐陽傑的人情他必須得接着。
歐陽傑也是面露喜色,暗暗給方軼點了一個贊。本來他想替白海出律師費的,但是歐陽傑知道白海是個要面子的人,肯定會拒絕,所以才讓方軼降價,讓白海承自己一個人情。
“好,我等您消息。”方軼微笑道。
歐陽傑和白海走出寫字樓後,見白海皺着眉頭,歐陽傑想了下道:“白哥,你別爲難,如果不太滿意方律師,我也可以給你介紹其他律師。委不委託的真的沒關係。”
“歐陽,我知道你現在不想混日子,想踏踏實實做點事。我看過方律師的資料,對他很滿意。
不過我不想你總是覺得虧欠我,一輛哈雷而已,你真的沒必要總放在心上。咱們父輩都是同一個村出來的,又是鄰居,所以你根本沒必要讓方律師故意降低律師費。”白海拍着歐陽傑的肩膀道。
在白海看來,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生意裏摻雜進人情,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他覺得歐陽傑這樣做破壞了金錢交易的純潔性。
“白哥,我知道了。”歐陽傑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很尷尬。他沒想到白海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行啦!刑事案子請律師,在律師費上不能太摳,萬一到時候律師心裏不爽,開庭不用心,可就不好了。記住錢要花在刀刃上,下不爲例!”白海道。
“嗯。”歐陽傑點頭道。
“好了,程武的事不能再拖了,我晚上給程武媳婦打電話說下,徵求下她的意見。”白海道。
白海考慮再三,最終讓他下定決心委託方軼的不是律師費,而是方軼的過往案例和歐陽傑的面子。
白海的話還是很好使的,次日下午,程武媳婦便心急如焚的趕到了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找到方軼簽了委託手續。
好傢伙!能不着急嗎,自家老爺們被關在裏面,案子已經到法院了,要不是信任白海,她早就與之前那位律師簽約了。
方軼送走程武媳婦後,便給看守所和法院打去電話,預約了會見和閱卷的時間。
次日一早,方軼驅車去了看守所,遞交手續後,坐在不鏽鋼隔欄外等着會見程武。
不久之後,裏面的鐵門被打開,一位寸頭,身材略顯消瘦,眼神陰冷,身穿看守所馬甲的漢子被警察帶到了方軼對面,坐了下來。
“你是程武?”方軼問道。
“是的。”對面的程武冷冷的看着方軼。
“我是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方軼律師,你認識李華嗎?”方軼問道。
“認識,他是我媳婦。”程武面無表情道。
“李華委託我爲你提供辯護,這是委託手續,你要是同意,在上面籤個字。”方軼有種熱臉貼冷屁股的感覺。
程武接過委託手續後,看了眼,然後在上面簽上了名字,遞給了方軼。
“我這次來一是想問問你,案發前後都發生了什麼,二是看看你有什麼需求沒有。”方軼道。
“白總是不是找過你?”程武突然道。
“嗯,你的律師費是白總支付的。”方軼點頭道。
程武長出一口氣,眼神有了一絲顏色:“我沒有什麼需求。之前我媳婦給我充了費用了。”
第347章 非法拘禁VS尋釁滋事
停頓片刻後,程武說道:“我和華成,也就是債務人,早就認識。
四年前華成找到我,想跟我們公司借五百萬,他跟我說廠裏又接了兩筆大訂單,資金一時週轉不過來,最多一年就能把借款還了。
華成在圈裏一直口碑不湊,後來我就把錢借給他了。他把廠房、土地和設備押給了我們公司。
後來借款快到期了,我打電話給他,他總是支支吾吾的,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後來我在他朋友哪得知,華成之前借錢是去做鋼貿了。
結果二零一二年鋼貿崩盤,很多鋼貿企業資金鍊斷裂,鋼貿商破產比比皆是,華成投到鋼貿上的資金血本無歸。哎!只能賴他邭獠缓茫 �
“後來他躲了?”方軼問道。
“沒有,這小子還算是有尿性,爲了不讓債權人打擾家裏人,自己一個人住在廠裏,誰來都見,求大家給他一個機會。
後來,債權人去的多了,他也疲了,所幸來個死豬不怕開水燙,愛咋滴咋滴。我琢磨着要不出錢來,那就去法院起訴吧。
法院通知他去開庭,他也不去,從立案開始,半年多我纔拿到判決書。後來我們公司申請法院強制執行。執行法官愁的直撓頭,告訴我有不少人告了華成,實在是沒有財產可執行。
我就問法官,他不是有廠子和土地嗎?法官告訴我,廠房和土地早就被他抵押給銀行了,正在等着拍賣,不過那塊土地是工業地,廠房面積不大,拍不了多少錢。銀行有優先受償權。”
“華成當初向你們公司借款時,沒辦土地和房產抵押手續嗎?”方軼問道。
“五百萬借款,不是小數,怎麼可能不辦呢,但是我們是二抵,不是首抵,拍賣的錢要先還銀行,然後才輪到我們。
後來房產和土地被拍賣了,我們分到了二十多萬,這點錢連利息都不夠。實在沒辦法,從過春節開始,我就帶人,輪班的跟着他,同喫同住。
廠子的土地和房產被拍賣了,華成搬去了縣郊的分廠,那家分廠是多年前他跟村裏租地建的,當時一下付了十年的租金,因爲資金鍊斷裂早就停產了。設備早就都處理了。
向華成出借資金的事是我給辦的,公司責令我儘快收回欠款,我立下軍令狀,收不回錢,就不回公司。
後來我把人都調了回去,一個人寸步不離的跟着華成,天天催他籌錢還債。”程武道。
“你這麼做,華成有什麼反應?他沒報警?”方軼問道。
“怎麼可能不報警,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但是警察來了見我只是跟着他討債,估計是見多了,所以也沒將我怎麼樣。只是警告我不得限制華成的人身自由。
後來我繼續跟着華成,那段時間我也非常煎熬,整天對他罵罵咧咧的,在三月底的時候,我喫午飯時喝了點酒,跑到華成面前對他一頓大罵,然後把他睡覺的辦公室內的電暖氣、茶具、桌子、水壺等全給砸了。最後把他睡覺的鋼絲牀也扔到了路邊。
當時華成出奇的安靜,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攔,只是一個人蹲在牆角發呆。其實仔細想想,那時候可能他就有了自殺的念頭,只是我沒注意到他的反常而已。
第二天一早,我去辦公室找華成,結果一進門看都他吊死在了屋裏的吊扇上,我當時就蒙了!然後報了警。後來警察說我涉嫌非法拘禁就把我關進來了。”程武道。
“嗯,案發前一晚,你有沒有動手打華成?”方軼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他是因爲心裏受不了破產的影響,所以才自殺的。跟我沒關係。
方律師,您說我構成犯罪嗎?之前來會見的高律師,說我不構成犯罪。”程武道。
“根據你剛纔所說,我個人覺得你構成犯罪,但並不構成非法拘禁罪,有可能構成尋釁滋事罪。”方軼道。
“啊!我是合法討債,有法院的判決,怎麼會構成尋釁滋事罪呢?”程武遲疑的問道。
“你是限制了華成的自由,並非非法剝奪他的人身自由,所以不構成非法拘禁罪。但是你追債採用的方式有些極端,華成的死與你有一定的關係,所以可能會構成尋隙滋事罪。”方軼道。
此時,程武的心中有些不滿,遇事人都會往有利於自己的方面去想,程武也不例外,之前那位律師說他不夠成犯罪,現在方軼告訴他可能構成尋釁滋事罪,程武自然會傾向於前面那位律師。
雖然程武未說,但是方軼從他的眼神變化中,已經猜出了他的想法。
會見後,方軼去了縣法院閱卷。
次日,白海和程武的媳婦李華來見方軼。
“方律師,檢察院指控程武非法拘禁罪,您說他不構成非法拘禁罪,有可能構成尋釁滋事罪。可之前那位高律師卻說程武不構成犯罪。這……”李華看向方軼,眼神中充滿了質疑。
“李女士,我是基於程武所說和公訴機關提交的案卷資料,做出的分析,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但是做無罪辯護,我覺得風險太大。”方軼道。
“方律師,非法拘禁罪和尋釁滋事罪,在判決的刑期上有什麼區別嗎?”一直未說話的白海突然問道。
“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之規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二百九十三條規定,存在下列尋釁滋事行爲之一,破壞社會秩序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二)追逐、攔截、辱罵、恐嚇他人,情節惡劣的。
糾集他人多次實施前款行爲,嚴重破壞社會秩序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並處罰金。”方軼道。
“如果是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是尋釁滋事罪,最多判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說着,白海看向李華。
李華眼神遊離不定,顯然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第348章 買賣不成仁義在
“不過我覺得應該沒有那麼嚴重,程武並未拘禁華成,只是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再加上口頭上的恐嚇,要求對方還錢,但是他打砸辦公室內的物品,給華成施壓,有可能法院在量刑時會有所考慮。
程武沒有前科,也沒有其他加重處罰的情形,很可能會被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方軼道。
“嗯,方律師,我們先回去,有什麼事再跟您溝通。”李華和白海沉默片刻後,白海起身道。
送走白海和李華後,方軼回到了工位,開始爲開庭做準備。
當天下午歐陽傑給方軼打來了電話,約他喫飯,還是在上次的那傢俬房菜館。方軼以爲歐陽傑又有案子了,便很痛快的答應來了。
“方律師,我敬您一杯。”歐陽傑說完,與方軼碰杯後喝了下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歐陽傑喫的有點心不在焉,總是欲言又止,讓方軼感覺很彆扭。
“歐陽,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方軼放下酒杯問道。
“方律師,我也不瞞您,程武那個案子,他媳婦李華給我打電話想再委託一位律師,和您一起給程武辯護。”歐陽傑看向方軼說道。
“是不是之前她委託會見的那位高律師?”方軼想了想問道。
歐陽傑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了。那位高律師和我的辯護方案可能不一樣,我覺得這樣不太好。辯護人之間如果不能統一辯護意見,對當事人不利。
這樣吧,我退出辯護,這個案子讓給高律師。你跟李華說下,讓她這兩天找我辦下解除委託的手續。”方軼道。
這就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事。人家家屬不滿意自己的分析,打算請另外一位做無罪辯護的律師辦這案子。方軼沒有什麼好說的,退出就是了。買賣不成仁義在。
讓兩個辯護意見不一樣的律師共同辦一個案子,人家這是在告訴方軼,這案子要做無罪辯護,你要是同意就一起做,不同意就算了。這也算是給方軼一個面子,讓他主動退出。方軼怎麼會不明白。
“方律師,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歐陽傑急忙辯解道。
“你不用解釋,我懂!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我的問題。
那位高律師認爲程武不構成犯罪,但是我覺得他構成尋釁滋事罪,這是律師個人判斷的問題。既然李華想要請高律師辦這案子,爲當事人考慮,我還是退出的好!”方軼解釋道。
“這事都是李華找白海說的,畢竟人家是正主,白海不得不考慮下家屬的意見,所以就……”歐陽傑道。
他沒提李華找白海要求換掉方軼的事,白海覺得左邊是跟了自己八年的兄弟,右邊是歐陽傑,太生硬拒絕不好,於是便想出了個委託兩位律師辯護的主意。白海相信以方軼的智商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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