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歐陽,你不要多想。解除委託這種事在律師圈太正常了,我回頭把律師費原路退給白海。”方軼道。
解除委託是他提出來的,律師費自然不好不退,這裏面搭着人情,他也懶得討價還價。
“律師費不用全退,畢竟您也做了工作了……”歐陽傑覺得律師費都退了太虧,勸說道。
“別!這案子如果不牽扯到你,我肯定不會主動退出,律師費也不會退。你創業不容易,我也不想惹麻煩。咱是長期合作,掙錢的機會多着呢,不用糾結這點律師費。
說不定以後咱們和白海還有合作機會,爲一個案子鬧得雙方臉面上都不好看,那就沒意思了。”方軼道。
“得,就衝你這話,以後我再給你開發幾個,把這次的虧損補回來。”歐陽傑拍着胸脯道。
次日,李華來到律所找方軼辦瞭解除委託的手續。本來她不想來的,覺得尷尬,但是方軼已經提出來解除委託了,她不簽字辦不了手續,所以她只能硬着頭皮來律所。
最近一段時間,業務羣裏發佈的刑事案子不少,但多是些去看守所會見的案子,有兩個複雜的刑事案子被老宋等幾個刑事律師領走了,方軼每次都差一點,就跟搶紅包似得,手總慢一步。
做訴訟業務就是這樣,貓三年狗三年,忙時忙死,閒時閒死!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案子是什麼案子。
胖老頭萬可法終於被家人說服去醫院戒酒了,據老黃說需要三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回來,這期間會由馮助理等幾人負責團隊的郀I。其實萬可法在律所時,基本上也不管什麼事,他完全放權給幾個助理,一旦有事由馮天竹等幾個助理商量着辦,實在商量不妥,他們會打電話給老闆。
週五的時候,方軼閒來無事,正在翻看業務羣和“家”羣信息,久未見面的縣刑警隊副隊長李斌給他打來了電話,約他週六晚上喫飯。
放下手機後,方軼心中犯嘀咕,李斌一直在縣裏忙案子,怎麼突然會約自己喫飯。
不管怎麼說,李斌人不錯,曾幫過方軼的忙,而且以後雙方說不定還會有交集,多跟這樣的人打打交道沒什麼壞處。
馬上要期末考試了,方安志一直忙着複習,沒時間回村裏撒花,週末曹曉慧又給小志請了家教補習功課,方軼不好打擾孩子學習,便沒給方安志打電話。
週六白天沒什麼事,一覺睡到自然醒後,方軼下樓去門口的包子鋪喫完早餐回到了住處,打開電腦玩起了三國羣英傳(單機版)。
晚上的時候,方軼應邀到了一家看起來很不錯的餐廳。李斌坐在裏面朝着站在門口放眼四望的方軼揮了揮手。
“這地方環境不錯。”方軼坐下後,微笑道。
“嗯,一個朋友開的。之前我很少過來。轉所到市裏後感覺怎麼樣?”李斌邊說邊給方軼倒了一杯茶水。
“謝謝!”方軼接過茶後,微笑道:“還行,市裏的業務比縣裏多,而且案子收費也高。餬口不成問題。”
第349章 個人犯罪VS公司犯罪
“我說,你就不能實在點,別一天到晚的總唸叨餬口,我又不朝你借錢。你要是餬口,我們這些人就是掙扎在貧困線上。”李斌笑道。
“李哥,瞧您這話說的,你們背後有支撐,我們都得靠自己,不一樣的。今天有飯喫,明天能不能接到案子,只有老天爺知道,說實話跟要飯的差不多!”方軼自嘲道。
“行啦,別自謙了!來先點菜。”李斌說着打開菜單遞給了方軼。方軼也不客氣,點了兩個菜後又將菜單給了李斌。
不一會兒,四菜一湯端上,李斌打開了一瓶扳倒井給方軼倒了一杯:“來,好幾不見,先乾一杯。”
方軼看出來李斌有話說,但是對方不提,自己也不好問,便端起酒杯幹了一杯。
兩人喫喫喝喝,半個小時後,李斌覺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摸出一根菸遞給了方軼,然後自己點上一根道:“我有個事找你幫忙。”
方軼知道今晚的重點來了:“李哥,您說。”
“我有個表姐叫鍾蘭英,在隔壁市做玩具生意,去年十一月份她公司接了一個訂單,然後她就開始找材料商和加工方商量進行加工。
一切都挺順利的,加工的商品也都賣了,但是收回款子後,她不給材料商和加工方錢,眼看就要過春節了,一直不給錢,人家找律師給她公司發了好幾份律師函。
後來人家報警說她合同詐騙,再後來警方立案,案子移送去了檢察員,現在據說案件已經移送法院了。
我這個表姐平時很少跟我家來往,老一輩有些矛盾,所以她家人從來沒找過我幫忙。這案子被移送法院後,他們慌了神,前幾天,我外甥女跑來找我。我才知道這事。
我雖然在公安機關任職,但我表姐是在隔壁市出的事,那邊的事我伸不上手,想打聽案件情況都找不到靠譜的人,你也知道現在上面查的緊,我不好出面。後來外甥女讓我幫忙介紹位靠譜的律師,我就想起你來了。”李斌右手夾着香菸,說道。
“沒問題,您讓她到律所直接找我就行。”方軼道。
“嗯,律師費你該收多少就收多少,不用看我的面子。我們兩家關係一般。”李斌怕方軼誤會,急忙道。
方軼點了點頭。
幾日後,李斌的表姐鍾蘭英的丈夫劉華山,帶着女兒劉珊珊走進了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
劉珊珊二十來歲,身材有些微胖,圓臉盤,長的很像她父親,一看就知道涉世未深,應該剛畢業沒多久。
她父親劉華山,大圓臉,厚嘴脣,一對大鈴鐺眼,一臉的憨厚,人到中年身體發福的厲害,褲腰帶之上,肥肉堆起,跟套了個自行車車胎似的。
“……方律師,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之前請的那位律師去會見我母親,問的情況也不是太細,我只知道這麼多。”劉珊珊緊皺眉頭道。
劉珊珊給的信息不比李斌多多少,方軼暫時無法做出判斷。
“您母親將資金用到什麼地方了?一共有多少錢?”方軼問道。
“上次那個律師說我母親將資金都轉到個人賬戶上了。一共有九十多萬。”劉珊珊道。
“這些資金是用掉了,還是僅僅藏匿在您母親的銀行賬戶內?”方軼追問道。
“我也不知道。”劉珊珊一臉的茫然。
“應該還在銀行賬戶內,沒花。我們家從去年十一月份到現在沒有什麼大的消費,不可能花了。公司的事一直是她母親在管,我們不參與,所以我們也不是特別清楚。”劉華山道。
“嗯,這案子是否構成合同詐騙罪,是個人犯罪,還是公司犯罪,我現在還不好確定。需要進一步瞭解案情才能給出判斷。”方軼道。
“方律師,您剛纔說個人犯罪和公司犯罪,如果是公司犯罪,她媽是不是就不會被判刑?是這樣嗎?”劉華山不解道。
“不是,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如果是公司犯罪,作爲法定代表人和實際控制人,您愛人依然要承擔法律責任。但是在量刑上是有區別的。
根據《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之規定,以非法佔有爲目的,在簽訂、履行合同過程中,騙取對方當事人財物,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這是針對個人犯罪的。
第二百三十一條規定,單位犯第二百二十四條規定之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並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照本節各該條的規定處罰。這條是針對公司犯罪的。
根據你們介紹的情況,涉案金額有九十多萬,屬於數額特別巨大,如果是個人犯罪,將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方軼道。
方軼一席話說的父女二人倒吸一口涼氣,劉家是典型的陰盛陽衰,之前家裏的收入全部來自於鍾蘭英經營的公司,如果法院真判鍾蘭英十年以上,家裏的日子咋過呀!
“如果是單位犯罪呢?”劉華山直勾勾的盯着方軼問道。
“單位犯罪以採用雙罰製爲原則,以單罰製爲例外;而個人犯罪只處罰個人。一般情況下單位犯罪對個人的處罰比自然人犯罪處罰要輕很多。這就是最大的區別。”方軼道。
“能輕多少?”劉華山追問道。
“這個……要看具體案情,活動的範圍比較大,不好一概而論。”方軼道。
這特麼問題就跟問大海里有多少滴水似的,自主裁判權在法官的手裏,可判的刑期範圍又那麼大,誰知道會判多輕啊!
“方律師,如果這案子委託您辦,需要多少律師費?”劉珊珊問道。
在她看來,眼前的中年律師比之前請去會見的年輕律師要專業的多,至少人家不用翻法條就能把問題說的頭頭是道。
而那位年輕律師,除了長得比眼前的方律師年輕、帥氣、好看外,好像沒有其他優點。刑事案子,她覺得還是眼前的這種律師靠譜。
第350章 敗家老孃們
劉華山的想法跟女兒差不多,之前雖然他反對委託那位年輕律師去會見,覺得年輕人嘴上沒毛辦事不牢,但那位律師是女兒同學的哥哥,劉珊珊一見面便敲定了委託的事,結果錢沒少給,事情卻辦的稀裏糊塗。
他心裏不由得感嘆:女人啊!頭髮長見識短,幹不了大事,清朝不就毀在那個敗家老孃們手裏嘛!但這話他只能想想,絕對不能說出口,否則後果很嚴重。這麼多年下來他已經習慣了!
“律師費五萬元,因爲不在本市,需要另外支付三千元的差旅費。”方軼道。
之前李斌跟他說完鍾蘭英的案子後,方軼查了下隔壁市法院、檢察院和看守所的位置,坐車肯定不方便,開車的話三千元的差旅費絕對夠了,雖然燃油費有人報銷(盛豐集團統一發油卡),但是這筆費用方軼不想免掉。
“可以,今天能簽約嗎?”劉珊珊繼續發揚婦女能頂半邊天,不,整片天的精神,直接敲定了委託的事,雖然她父親有些許的猶豫。
二十多分鐘後,周穎拿着委託手續來到會議室,協助父女二人簽訂了委託手續。隨後,財務人員拿來了POS機,劉珊珊刷卡繳納了律師費。
此後,劉珊珊又給方軼轉了三千元的差旅費,這筆費用是不計入律師費的,也不在開票的範圍內。
送走劉家父女後,方軼下樓回到工位,路過馬義的工位時,只見馬義雙手在飛快的打着字,臉上掛着傻笑。
“老黃,這什麼情況?中彩票了?”方軼低聲問一旁的黃援朝。
“跟你那個小同事,梅小婷聊上了!”黃援朝湊近方軼,神祕兮兮道。
“這才認識沒幾天啊,這麼快就有進展了?”方軼喫驚道。
“嗯呢!要不怎麼說是咱部門第一帥哥呢,這就叫那啥速度!不懂了吧!不過看他整天傻笑,我真怕他哪天開庭智商不在線,被客戶投訴。”黃援朝摸着下巴,眼神看向傻乎乎的馬義,故作擔憂道。
“不至於吧!我倒是有點好奇,兩口子要都是律師,回家聊點啥?看電影聊點啥?談戀愛是不是聊的全是業務的事?萬一要是意見不和,會不會跟開庭似的,在被窩裏來場辯論?”方軼好奇道。
“嗯!這事還真不好說!”黃援朝點了點頭,煞有介事道。
接受委託後,方軼將去看守所會見的時間和去法院閱卷的時間安排在了一天,然後凌晨五點起牀,驅車去了隔壁市。
清晨,當陽光鋪滿大地,看守所的大門打開時,有不少提着包(或者揹着包),一臉疲憊的律師走了過去,看守所大門前瞬間便站了不少人。
還有幾個年輕人晃來晃去,向來此的律師或者犯罪嫌疑人家屬塞小卡片,兜售着法律服務。
辦完會見手續後,方軼坐在隔欄前,等着會見鍾蘭英。
隨着裏面的鐵門被打開,一位女警帶着一位頭髮花白,看起來五十多歲,身體微胖,戴着黑框眼鏡的女人,走了過來。
坐下後,鍾蘭英向上推了下眼鏡,看向方軼,等待他說話。
“我是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方軼律師,您是鍾蘭英嗎?”方軼問道。
“是,我是鍾蘭英。”鍾蘭英道。
“你認識劉華山嗎?”方軼按部就班的問道。
“認識,他是我老公,是他委託你來見我的?”鍾蘭英問道。
“嗯,這是委託手續,你看下,如果沒意見請簽字。”方軼說着將委託手續遞了過去。
“你不是我們市裏律所的律師,我老公怎麼找到你的?”鍾蘭英邊簽字邊問道。
“是的,我是隔壁市律所的律師。有人把我推薦給了你女兒劉珊珊,你老公劉華山和你女兒劉珊珊到我們律所找我諮詢後,辦的委託手續。”方軼道。
因爲李斌的身份特殊,方軼沒有提他,以免給他招來麻煩。
“嗯,你想知道什麼,我全告訴你。”鍾蘭英面無表情的看向方軼,平靜的說道。
“我需要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方軼道。
“這事得從去年年底說起……”鍾蘭英語氣平靜的將以往之事講述了一遍。
去年十月份時,有一家老客戶聯繫她,需要一批玩具,在元旦前要叩絿怃N售。談好價格簽訂合同,客戶交了定金後,鍾蘭英找了幾個材料供應商和加工方,開始加工玩具,並約定交貨後一個月內付清款項。
隨後加工方開足馬力開工,材料供應商也備齊了貨,一批批的送往加工方。很快鍾蘭英的蘭英公司如期交貨,並拿到了貨款。
就在此時,鍾蘭英的朋友找到她,想借一百萬週轉,期限一個月,並給出了一個誘人的高息。
鍾蘭英盤算着材料商和加工方的錢晚給一兩個月應該問題不大,便對來追討貨款的加工方和材料商謊稱貨款還沒結算回來,讓他們再等段日子,等款項回來了,告訴他們。
然後她將收回來的貨款中的一百萬轉給了朋友,一個月後,那位朋友如約還款,鍾蘭英拿到了一筆高息,這讓她眼前一亮。
她突然發現放貸這生意比做實業來錢快多了,而且還輕鬆,要不銀行都喜歡放貸呢,原來如此。
此後,材料商和加工方不斷來蘭英公司要債,鍾蘭英各種託,就是不給錢。後來,爲了防止債權人起訴查封公司的銀行賬戶,她將蘭英公司賬上資金通過財務做賬和報銷差旅費的方式挪到了自己的銀行賬戶上,隱匿公司財產。
可哪知道材料商和加工方沒去法院,而是跑去了公安機關報案,告她合同詐騙。公安機關立案後找到蘭英公司,查封了銀行賬戶,將鍾蘭英也抓了起來。此後檢察院正式批捕鍾蘭英,並以合同詐騙罪,將她起訴到了區法院。
“資金還在你的銀行賬戶上嗎?還有多少欠款?”方軼問道。
“嗯,應該在。案發時,我用賬戶裏的錢償還了一部分欠款,剩下的錢都在賬戶內,被公安機關查封了。現在還欠材料商和加工方一共八十二萬左右。”鍾蘭英道。
第351章 只動嘴皮子沒有證據是不能定罪的
“你將公司的資金轉到個人賬戶上後,有沒有使用?”方軼問道。
“沒使用,我就是想轉移下公司的資金,避免被上門討債的債權人發現。”鍾蘭英道。
“你們公司的財物是獨立的嗎?我的意思是你們家裏平時需要花費時,或者你個人消費時,有沒有直接從公司的銀行賬戶支取資金?”方軼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公司的財物是公司的,我們家的財物是我們家的,分的很清楚的。我明白您的意思,絕對沒有混在一起的情況。我做了幾十年企業了,這點風險還是知道的。”鍾蘭英道。
“嗯,我明白了。”方軼記完最後一筆後,收起了筆和紙:“我會去法院閱卷,後期辯護方案定好後,我會再來會見。”
離開看守所後,方軼發現有個未接來電,是劉珊珊打來的,他回了過去,劉珊珊盛情約他到市裏的一家飯店喫飯,邊喫邊談。方軼看了看時間,趕了過去。
方軼進入飯店時,劉華山眉頭緊鎖和劉珊珊正在說着什麼。
“方律師,我母親情況怎麼樣?”腥它c完菜,劉珊珊問道。
“你母親精神狀態挺好的,根據她所講,現在蘭英公司仍然拖欠材料商和加工方八十二萬元左右。”方軼道。
“這錢,我們要是幫我媽還上,法院會不會考慮下,少判我媽幾年?”劉珊珊問道。
“如果把債務都償還了,盡最大力量減少債權人的損失,法院在量刑時是會考慮的。如果債權人能出具諒解書,效果會更好。”方軼道。
“好,這事我們來想辦法。”劉華山聽說還清債務對媳婦的案子有利,急忙道。
“下午我會去法院閱卷,過幾天我會聯繫你們,告訴你們最後的辯護方案。”方軼道。
當方軼從隔壁市回到律所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回來後,趁着腦中會見的內容尚有印象,方軼開始加班一邊翻看案卷一邊回憶在看守所會見時鐘蘭英所說內容,找出其中的差異,進行分析和確認。
下一篇:游戏制作:我创建了米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