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頂流只是見我的門檻 第276章

作者:荷拉咕

他走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捨不得下馬?”

小圓回過神,連忙搖頭。

崔淵看着她那雙泛紅的眼睛,笑容收了收。

他放輕了聲音:

“其實你留在家裏多好,不必非要送我。”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條蜿蜒的官道,消失在楊柳深處,看不見盡頭。

“這麼長的路,待會兒你怎麼回去?”

小圓固執地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卻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那雙眼睛被淚水浸潤着,亮得驚人。

“公子此去遼東,數千裏之遙。”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楚:

“小圓走這點路……算得了什麼?”

崔淵看着她那副倔強的模樣,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抬手,像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揉了揉她的發頂。

動作很輕,很慢,指腹穿過她的髮絲,帶着說不出的溫柔。

“行了,”他笑了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些,“我走後,記得把家照看好。”

頓了頓,又道:

“反正我不在,你將就應付一下就行了,不用打掃得那麼勤,也不用天天變着花樣做飯,能喫飽就成。”

他想了想,眼裏浮起一絲笑意,是那種少年人特有的、對未來充滿期待的笑:

“等我立功回來,咱們換個大院子,到時候你再好好侍弄,種點花草,養幾隻雞——反正你想怎麼弄都行。”

小圓聽着,鼻子更酸了。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層水霧逼回去。

然後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替公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衫。

玄色的戰袍,邊緣鑲着鐵片,沉甸甸的。

她仔細檢查着每一處繫帶,每一片甲葉,指尖隔着冰冷的鐵器劃過,似乎想把他牢牢記住,記住他出徵前的樣子,記住他身上每一寸輪廓。

“這盔甲……”

她聲音有些哽咽,喉嚨像被什麼堵着:

“來得太遲了,不然我還能再把針線封密一點,免得穿久了磨破皮……”

她的手指停在甲葉邊緣,那裏有一處接縫,針腳雖然細密,但她總覺得不夠牢。

崔淵低頭看着她顫抖的手指。

第304-305章 灞送公子下【張大仙打賞加更】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看着她鼻尖上細密的汗珠,

看着她因爲忍着淚而微微發顫的下脣。

輕聲道:

“無妨。反正還要去軍營點卯,再正式開拔,若有不妥,我會請軍需官幫忙的。”

小圓點點頭。

她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塞進他手裏。

那布包還帶着她的體溫,是她一直貼身放着的。

“裏衣我放了三套,也不知夠不夠公子穿……”

她低着頭,聲音悶悶的:

“要是不夠,就找同僚借,等回了長安,我再縫幾套新的,還回去……”

崔淵握着那個布包,看着她紅着眼眶、強撐着說完這些話的樣子。

心裏像有什麼東西堵着。

沉甸甸的。

他想說點什麼。

想說“你放心,我會回來的”。

想說“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想說的很多。

可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車輪轔轔的聲音。

一輛馬車正朝灞橋駛來。

馬車裝飾華美,車廂是深棕色的檀木,雕着繁複的纏枝花紋。

四角垂着銅鈴,隨着行進發出清脆的響聲,拉車的白馬,毛色純白,沒有一絲雜色。

車前的旗幟上,繡着一個醒目的“裴”字。

在春風中獵獵作響。

小圓的臉色微微變了。

她下意識往崔淵身後躲了躲。

馬車在兩人面前停下。

車簾掀開,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探出來,扶着車框。

然後,一道窈窕的身影從車內款款走出。

寰勸嗳梗p枝蓮紋,裙襬在春風中輕輕拂動。

裴珠兒立在車前。

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那雙眼睛先是落在崔淵臉上,然後——

輕輕掃過躲在他身後的小圓。

那一眼很快。

快到幾乎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小圓卻覺得,那一眼像一柄軟劍,輕輕劃過她的心口。

不疼。

但有點涼。

裴珠兒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崔淵。

崔淵卻笑了。

他上前一步,朗聲道:

“你怎麼來了?”

頓了頓,笑容裏帶上幾分促狹:

“這回不怕被人說閒話了?”

裴珠兒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羞澀,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意。

她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轉身,從馬車裏取出一柄修長的環首刀。

刀鞘是烏木的,嵌着銀絲,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刀身修長,比尋常的刀要長出半尺,一看便知是戰場上用的利器。

她雙手捧着,遞到崔淵面前。

動作莊重,像在完成一個儀式。

“郎君此去遼東,千萬保重。”

她的聲音輕柔,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晰:

“妾身會在長安,日日祈丁!�

崔淵接過刀,“噌”地一聲拔出半截。

刀身雪亮,寒氣逼人,刃口開得極薄,陽光下隱約可見細密的鍛造紋路,如水波流轉,如雲紋舒捲。

他隨手舞了兩下,刀鋒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破空聲,“嗡”的一聲,久久不散。

“好刀!”

他讚了一聲,眼中滿是驚喜。

翻看刀柄,看見上面刻着一個“裴”字,他微微一愣。

“這不是你阿爺的東西嗎?”

裴珠兒點頭。

她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此刀乃阿爺在西域搜尋罕見隕鐵打造,最是適合戰場殺敵。”

她抬起眼,望着他。

那雙眼睛裏,有千言萬語,但聲音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

“今日便贈給郎君了,唯願郎君平安歸來。”

崔淵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後的小圓。

兩個女子,一個站在車前,寰勸嗳梗饲f秀麗,像畫裏走出來的仕女,

一個躲在馬後,粗布衣裳,眼眶通紅,衣襬上還沾着趕路的風塵。

一站一立,一明一暗。

一個是未婚妻,尊貴如天上的雲。

一個是小丫鬟,卑微如地上的泥。

可此刻,她們的眼睛裏,卻裝着同一個人。

崔淵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驚起路邊柳樹上的幾隻雀鳥,“撲棱棱”飛向天空。

他將刀收入鞘中,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

“我崔淵何其幸哉!”

他先是看向裴珠兒,眼神裏帶着溫柔的笑意,又轉向小圓,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憐惜。

小圓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眼睛裏有光。

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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