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我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了,國家需要田納西管理局!”
德·威特想了想,還是覺得出言勸誡。
可還沒等他說完,羅斯福直接打斷了他。
德·威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羅斯福那不容置疑的目光,那些話就堵在喉嚨裏,怎麼都出不來。
他轉頭看向伊克斯和華萊士,那兩個人也在看他。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
羅斯福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如果他們要扣布爾什維克的帽子,那就往我頭上扣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攤開了手。
那架勢,彷彿不像是在迎接一頂被人唾棄的帽子,而是一頂王冠。
三個人沉默了。
話已至此,還能說什麼?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們回去召集各自部門的人,做該做的事吧。”
三人站起身,走出橢圓辦公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走廊裏很安靜,只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德·威特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趕什麼。
走到走廊拐角,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壓低聲音:“不能讓總統這麼搞,這會導致事態失控的,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伊克斯跟上來,站在他旁邊,點了點頭:“華爾街那幫人只是被拆了,不是死了,田納西管理局的事如果傳出去,不僅七州和那些電力巨頭會‘揭竿而起’,恐怕那羣傢伙也會跟着推波助瀾,到時候,我們搞不好就要腹背受敵了。”
兩個人說了半天,才發現華萊士一直沒有開口。
他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插在口袋裏,望着走廊盡頭的窗外出神。
德·威特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耐:“華萊士,你不會真打算按總統的意思去做吧?”
華萊士轉過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從田納西回來之後,我對費蘭那個方案反覆研究和推敲過,擔無論怎麼推敲,我都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一項能解決問題的方案。”
德·威特的臉漲紅了,聲音也大了起來:“計劃好是好,但也得考慮能不能執行啊,倘若執行不了,反而惹一身騷,那有什麼意義!?”
“你怎麼就一定覺得執行不了?”
德·威特被噎了一下,隨即梗着脖子說:“剛纔伊克斯說的你沒聽見嗎?華爾街那幫人不是死了,田納西管理局的計劃一推出,你敢保證他們不會在背後推波助瀾、落井下石?”
“還有那些電力巨頭,那些南方政客,這不僅僅是阻力的問題,這種區域經濟計劃,完全就是布爾什維克主義!那些保守派的唾沫,能把我們淹死!”
他是工程兵團司令,也是一名軍人。
沒有人比他更害怕和布爾什維克這種東西沾上了。
華萊士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德·威特,看着伊克斯,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裏沒有無奈,沒有妥協,只有一種‘你們怎麼還沒想明白’的瞭然。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華萊士?”
“你真當那費蘭是喫素的?”
德·威特一愣。
伊克斯也愣住了。
“緊急銀行法剛提出的時候,有人敢說一定能成功嗎?”
“朗尼克七人法剛提出的時候,有人覺得能通過嗎?”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雛形剛提出的時候,有人相信能把摩根拆了嗎?”
“可結果呢?”
德·威特的嘴脣動了動,沒有說話。
“那費蘭敢拋出田納西管理局這個計劃,我敢打賭,他早就計算過成功的可能性,既然如此,總統先生也打定主意了,那我們只管執行就好了,就算失敗了,有總統在前面頂着,我們怕什麼?”
其實華萊士之所以那麼篤定費蘭已經謩澓昧耍恢故且驙懢o急銀行法、證券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這些事。
還有威廉·摩爾斯的事情。
當時在田納西河聽到費蘭提出這個名字時,他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的。
可後來他一回去找到這名研究員一問。
發現這名研究員最近確實從亞洲回來。
還帶回來了數千份大豆的種質資源,最絕的是那些種質資源裏竟然還真有適合田納西那片土地的種子。
這不得不讓他深感震驚。
這種震驚,哪怕是第一次聽到要拆了摩根都沒有的。
試想一下,一個人站在那樣的位置,每天接觸着的都是這個國家的各種大事,但竟然還關注着農業部一名小小的研究員最近做了什麼。
這樣的洞察力,簡直是怪物。
所以,你說他沒有提前謩澾^田納西管理局成功的可能性,華萊士是無論如何都不相信的。
德·威特沉默了。
他看着華萊士,看着這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農業部長,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華萊士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外邊走去。
德·威特和伊克斯站在原地,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無奈。
然後,他們也走了。
橢圓辦公室裏。
羅斯福看向費蘭:“你說,他們三個會老老實實執行我的命令嗎?”
“華萊士一定會的。”
“哦?”
羅斯福來了興趣:“爲什麼對他這麼確定?”
“因爲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眼界的人、更是一個聽話的人,也正因爲如此……”
“正因爲如此怎麼了?”
“沒什麼。”
其實費蘭想說的是:也正因爲如此,按照歷史的軌跡,在多年後,您纔會選擇他成爲您的接班人!
羅斯福看了費蘭幾眼,不再追問,話鋒一轉:“那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
接下來的幾天,報紙上關於田納西河谷居民悲慘生活的報道,一天比一天密集。
赫斯特的記者像撒出去的網,從田納西河谷的每一個角落打撈着那些被遺忘的故事。
一個八十七歲的老人在漏雨的木屋裏等死,全家人都死於瘧疾。
一個寡婦養着四個孩子,家裏唯一值錢的東西是一口鐵鍋,鍋底已經燒穿了。
一羣孩子光着腳在泥地裏跑,最大的十歲,最小的四歲,沒有一個認得字。
那些照片,那些文字,那些被記錄下來的名字和麪孔,像一把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讀者的心。
其他報社也不甘落後。
普利策的記者深入田納西河谷腹地,發回了一篇又一篇觸目驚心的報道。
那些原本只在地方小報角落裏出現的消息,如今登上了全國各大報紙的頭版。
七州的州政府起初還在觀望。
他們想看看白宮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可還沒等到白宮表態,自己內部卻先炸鍋了。
? 第116章:聯邦爸爸救我
肯塔基州。
一個小鎮的居民在鎮公所前集會,舉着自制的標語牌,上面寫着‘我們要喫飯’‘孩子們在捱餓’。
鎮長打電話給州政府,問怎麼辦。
州政府的人說,你們先穩住,我們還在研究。
鎮長掛了電話,對着窗外那些憤怒的面孔,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弗吉尼亞州。
一份地方報紙刊登了一封讀者來信。
信裏寫道:“我在這個州活了六十年,從來不知道田納西河邊的人過得那麼慘,州政府知道嗎?知道的話,爲什麼不管?不知道的話,他們這些年都在幹什麼?”
這封信被其他報紙轉載。
從弗吉尼亞傳到北卡羅來納,從北卡羅來納傳到田納西,像一塊石頭扔進池塘,漣漪越蕩越遠。
田納西州。
一羣婦女在州議會大廈前靜坐。
她們不喊口號,不舉標語,只是坐在臺階上,手裏拿着報紙。
報紙上印着那些孩子的照片,面黃肌瘦,骨瘦如柴。
有議員從她們身邊經過,腳步匆匆,不敢停留。
有記者蹲在路邊,把這一幕拍下來,第二天登在報紙上。
那些州長們,那些議員們,那些平日裏把‘州權’掛在嘴邊的人,此刻自顧不暇。
他們忙着應付憤怒的選民,忙着在記者面前解釋,忙着互相推諉。
有人提議成立調查委員會,查清楚州里到底有多少人活在貧困線以下。
有人提議撥款救濟,但預算從哪裏來,沒人說得清。
還有人提議向聯邦政府求援,但這話剛出口就被罵了回去。
當初罵聯邦調查局侵犯州權的是你們,現在伸手向聯邦求助的也是你們,擱這端起碗喫飯放下碗罵娘呢?
白宮始終沒有表態。
羅斯福沒有發表任何講話,沒有任何下一步的動作,甚至財政部、內政部、農業部各部門都沒有任何動靜。
他們只是看着那些報紙繼續發,讓那些照片繼續傳,讓那些憤怒繼續發酵。
……
肯塔基的州長拉馮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整天。
桌上堆滿了報紙,每一份都在質問州政府。
窗外傳來隱約的口號聲,不知道又是哪個地方的居民在遊行。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那天在會議室裏,副州長說的那句話:“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現在他已經隱隱猜到了。
但這時候猜到已經毫無作用,他們現在就等同於一條魚已經被摁在了砧板上,任人宰割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對面是田納西州州長希爾·麥卡利斯特的聲音,疲憊、沙啞:“拉馮,兩天後,我這兒會舉行一個七州首腦會議,屆時,希望你能過來參加,共商討一下對策。”
拉馮沉默了片刻,說了句:“我明白了”。
掛斷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天後,田納西州政府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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