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會議室裏,七把椅子,七個人。
田納西、肯塔基、弗吉尼亞、北卡羅來納、佐治亞、阿拉巴馬、密西西比,七個州的州長,七張疲憊的面孔。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田納西州州長希爾坐在主座,目光掃過腥耍_口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各州都在爆發遊行,全國施加的壓力都壓在我們頭上,怎麼辦?”
會議室裏沉默了一陣。
“我們州除了撥款救災外,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弗吉尼亞州長波拉德第一個開口,他五十多歲,面容清瘦,說話慢條斯理。
“撥款?我們這幾個州的財政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把州政府的家底掏空,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北卡羅來納州長埃胡德搖了搖頭,聲音裏帶着一絲無奈,他頓了頓:“而且,赫斯特那些記者像陰魂一樣散在七州各個角落,你救了一個地方,另一個地方沒救到,他們一報道,那些沒得到救助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州政府只救他們看得見的地方,不管看不見的地方,到時候,鬧起來局勢只會更糟糕。”
佐治亞州長塔爾梅奇是個火爆脾氣,拍了一下桌子:“那怎麼辦?我們難道什麼都不做,等那些民行n進州政府大樓?”
“我們七州,不比其他地方,沒有紐約的資本,沒有加州的土地,沒有得克薩斯的石油,靠我們自己,給不了那些民幸粋�滿意的答覆,所以我們州里研究了很久,我們的的建議是——向聯邦政府尋求幫助。”
阿拉巴馬州長米勒是個務實的人,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話音剛落下,塔爾梅奇就站了起來,聲音大得像在吼:“向聯邦求援?當初聯邦調查局在我們這兒執法,是誰抗議這聯邦入侵的?是我們!現在轉頭去求他們幫忙,你是讓我們在打自己的臉嗎?”
“你們難道還沒看明白嗎?”
拉馮一直沒說話,此刻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這所有的一切——聯邦調查局的掃蕩、赫斯特的報道、然後那些遊行的民小际前讓m在搞鬼,他們或許就等着我們去求援,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白宮恐怕不僅是想讓七州的低頭,更是想讓他們親口承認——單靠自己,解決不了問題。
讓他們自願放棄那些他們口口聲聲捍衛的‘州權’。
沉默了很久,密西西比州的州長切爾尼開口了。
他在七個人裏年紀最大,資歷最深,當過國會議員,當過法官,在南方政壇經營了三十年,是那種說話不用大聲、自然有人聽的人。
“再這樣毫無作爲地拖下去,要不了多久,那些民芯驮撔n進我們的州政府大樓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到那時候,就不是打臉、或者服軟的問題了,是我們所有人性命的問題。”
沒有人反駁。
他們都知道,切爾尼說的是事實。
那些遊行的人,現在還在舉標語、喊口號。
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飢餓也是。
等到哪天,標語換成了石頭,口號換成了手槍,他們這些坐在州政府大樓裏的人,連後悔的機會都不會有、
拉馮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裏那股反胃的感覺翻湧上來。
他明知道這是白宮設的套,明知道只要開口求援,就等於承認自己無能,就等於把‘州權’兩個字扔進田納西河。
但他沒有選擇。
他們都沒有選擇。
會議散去。
七個人走出大樓時,天已經黑了。
遠處有隱約的口號聲傳來,不知道是哪個鎮的居民又在遊行。
沒有人說話,各自上車,各自離去。
次日。
肯塔基的副州長,弗吉尼亞的州務卿,北卡羅來納的副州長,佐治亞的副州長,阿拉巴馬的州務卿,密西西比的副州長,田納西的副州長。
這些各州的二號人物,他們帶着各自的使命,也帶着各自的屈辱。
啓程前往同一個目的地——華盛頓。
沒有人願意做這個差事,但沒有人能拒絕。
因爲在他們身後,是那些飢餓的、憤怒的、不再等待的人羣。
喬治敦,N街。
費蘭坐在大廳裏,他在等人。
不久後,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
奧賽多率先走了進來,然後停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而跟在他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巴蘭坦。
“坐。”
費蘭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巴蘭坦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說吧,你剛纔在電話裏說要彙報什麼?”
巴蘭坦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翻開,清了清嗓子:“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通過之後,財政部這邊的情況是這樣的——”
他念了幾個數字,說了幾項工作進展,彙報了各州銀行的反應。
剛說到一半,費蘭擺了擺手:“這些不用再向我彙報了,我現在已經離開了財政部,這些也不算什麼大事,你們自己定奪就行。”
巴蘭坦尷尬地笑了笑,把文件合上,放回公文包裏。
他沒有說要走,也沒有要告辭的意思,就那麼坐在那裏,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脣動了動,又閉上了。
費蘭看在眼裏,問:“巴蘭坦,你我之間有什麼見外的,有什麼事就說吧。”
巴蘭坦嘿嘿一笑,那笑容裏有期待、有試探,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費蘭先生,您知不知道,威廉部長……準備辭職了?”
費蘭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想起兩個多月前,從白宮出來後,威廉對他說過的那番話——“費蘭,我打算向總統遞交辭呈了。”
那時候,朗尼克七人法還在醞釀,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也還沒有影子。
最終,他攔住了威廉,說再堅持三個月。
現在,三個月快到了,朗尼克七人法已經落地了,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已經通過了,摩根已經被拆了,威廉確實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
費蘭抬起頭,只見巴蘭坦,那張臉上寫滿了期待,眼睛亮亮的。
他心裏不僅嘆了口氣。
人往高處走,沒錯。
巴蘭坦想接威廉的位子,也沒錯。
他立過功,緊急銀行法有他熬過的夜,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有他流過的汗。
論苦勞,論功勞,他都夠格。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資歷不夠、經驗不夠。
當先鋒,他是把好刀;但當主帥,火候還差着。
他能在前線衝鋒陷陣,但統籌全局、平衡各方、在國會山上和那些老狐狸周旋,他還欠些歷練。
當然,這種話,不能明說。
人家拼了命跟你幹了這麼久,你張嘴就說‘你不行’,那不是直率,是刻薄。
費蘭想了想,開口了,聲音很輕:“這件事我早就和威廉談過了。”
巴蘭坦的眼睛更亮了,身子又往前傾了傾,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期待:“那關於部長的人選……”
“巴蘭坦,你爲國家做了這麼多,總統肯定會考慮你的的。”
巴蘭坦的嘴角已經微微翹起來了。
“但是……現階段的國家,財政部長是個很重要的位置,最終由誰來接任,確實是需要反覆斟酌。”
巴蘭坦的嘴角僵住了。
那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會動了。
他聽懂了——費蘭沒有承諾,這當然不是拒絕,但也不是答應,是把這個球踢給了‘需要反覆斟酌’。
他靠在沙發背上,心裏有些失望,但沒有不甘。
但他知道費蘭說的是實話。
現在的財政部,要管銀行,要管證券,要管那些剛剛被拆分的金融帝國。
這個位置,確實需要反覆斟酌。
如果最後選了別人,只要那個人有本事,他也會服氣。
他巴蘭坦不是小心眼的人。
費蘭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失落,再到釋然,心裏微微鬆了口氣。
巴蘭坦也很識趣,在知道這件事暫時不會有直接的定論後,當即話鋒一轉,聊起了最近話關於田納西七州的事情。
還問費蘭是不是在和總統策劃着一盤很大的棋?
費蘭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細節。
巴蘭坦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並表示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兩人大概聊了一個多小時,巴蘭坦便起身離去。
巴蘭坦走後不久,電話響了。
費蘭接起來,對面是白宮祕書的聲音,讓他去一趟白宮。
橢圓辦公室。
當費蘭走進來時,
羅斯福靠在輪椅上,面前的辦公桌上攤着幾份文件,他沒有看,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那種生病後的蒼白,是一種疲憊帶着無奈的白。
“威廉要辭職的事,你聽說了嗎?”
費蘭點了點頭:“兩個多月前,他就打算向您提了,那時候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都還沒推出來,所以我請他留到了現在。”
羅斯福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有些低沉:“可現在法案都順利推出了,財政部面臨的壓力也沒有那麼大了,他爲什麼就不能再爲國家多做點貢獻呢?非得這麼着急回家養老?”
費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羅斯福的側臉,那張臉上有一種費蘭很少見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被拋棄後的落寞。
威廉不是他的親戚,不是他的同學,不是他的老鄉。
但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是威廉站在他身邊。
緊急銀行法的那些日夜,威廉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的那些爭吵,威廉替他擋了無數明槍暗箭。
現在仗是勝利了,但卻還有結束,可戰友要走了。
“富蘭克林叔叔,您知道威廉患有高血壓和心臟病嗎?還有嚴重的失眠,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羅斯福轉過頭,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確實不知道。
威廉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每次開會,每次熬夜,每次在財政部的大廳裏和那些議員們爭得面紅耳赤,威廉從來沒有露出一絲疲態。
他以爲威廉雖然年邁,但還能撐,以爲威廉還願意撐,以爲威廉和他一樣,把這條命交給了這個國家。
“所以,放過這位可憐的老人吧。”
“我們這個國家這麼多人,難道還擔心找不到一位能勝任財政部長的人嗎?”
羅斯福沉默了,過了很久,他輕輕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 第117章:小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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