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84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你說得對。”

  赫伯特說的並不是場面話,他是完全認可費蘭說的東西。

  “對了費蘭先生,拆分後投行的資本充足率,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裏有一條——投行的資本充足率要比商業銀行高,這條在立法時討論度不算大,但真正執行起來,問題就來了。“

  羅伯特接過話頭,說出自己的問題:“我們算過,按照新的標準,雷曼兄弟需要補充至少一千萬美元的資本金,一千萬,這可不是小數目。”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

  但費蘭知道,他這是在試探,看白宮有沒有可能在這條上鬆口。

  費蘭想了想,說:“資本充足率那條,短期內不可能改,但補充資本金的方式,可以商量。”

  他頓了頓,看着羅伯特:“除了增資擴股,你們或許可以考慮發行優先股,或者引入戰略投資者,以你們雷曼兄弟在華爾街的名聲,如果你們願意接受,我想不會沒人投的。”

  羅伯特的目光微微一閃,沒有再接話。

  但費蘭知道,他聽進去了。

  西德尼也提了幾個問題,關於拆分後投行業務的標準範圍。

  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允許投行承銷債券,但不允許承銷股票。

  這對高盛影響不小。

  “高盛的客戶,很多是新興行業,發不了債,只能發股,如果不能承銷股票,我們就會失去這批客戶。”

  西德尼說這話時,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股票承銷不是完全禁止,是有條件地允許,法案裏寫得清楚——‘經證券交易委員會批准,投行可承銷特定類型的股票’。”

  “關鍵在‘特定類型’這四個字,你們可以找SEC溝通,把‘特定類型’的定義爭取得更寬一些。”

  “新興產業、中小企業、沒有其他融資渠道的公司——這些,都可以作爲爭取的論據。”

  聽到費蘭的回答,西德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臉上那層陰雲散了一些。

  幾個人聊了約莫半個小時。

  話題從華爾街的監管框架,到紐約州的經濟發展,再到聯邦和州之間的權力分配。

  費蘭並不像那些金融專家一樣,說着各種假大空讓人聽不懂的話,每一句都踩在關鍵的點上,讓人一聽就有種找到辦法豁然開朗的感覺。

  赫伯特看着這個年輕人,心裏忽然明白了爲什麼華盛頓那些人會對他如此看重。

  這樣的人才,要不是早被白宮收入囊中,他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挖來做自己的顧問。

  說話間,身後的騷動聲讓幾人不得不扭頭望去。

  大廳門口走進來一個人,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怕別人注意不到他似的。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約瑟夫·肯尼迪。

  這段時間的約瑟夫,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先是在所有人意想不到之中拿到了SEC主席的寶座,然後便是雷厲風行地對華爾街展開‘掃蕩’。

  連摩根那樣的巨無霸都被他整得哭爹喊娘,那些更次一級的財團更不用說,一個個被他折騰得雞飛狗跳。

  最近甚至傳出了消息,據說摩根那邊已經認慫了,私下派人來談有沒有修復關係的可能。

  這更加助長了約瑟夫的囂張氣焰。

  這不,他這一到場,那些受邀而來的財團大亨們立刻像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似的,紛紛點頭問好,有人諂媚地笑,有人小心翼翼地遞名片,有人連話都說不利索。

  約瑟夫卻沒有過多回應,一邊走進來一邊高高仰着頭顱,那下巴抬的,鼻子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可就當他十分享受着這種萬人敬仰的目光時,一道刺耳的聲音突然傳來。

  “你好大的官威啊約瑟夫先生。”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那些剛纔還在點頭哈腰的人,齊刷刷地抬起頭,目光在約瑟夫和聲音來源之間來回掃射。

  約瑟夫心中大怒,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敢在這種場合對他陰陽怪氣,是不是嫌沒被SEC整治過?

  他猛地轉過頭,怒目圓睜。

  然後,他愣住了。

  那張惱怒的表情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笑。

  那笑容,和剛纔進門時那些財團大亨們對他展現的一樣。

  他快步走過去,步伐比剛纔快了不止一倍。

  “費蘭先生,聽說您和總統先生剛從南方視察歸來,真是辛苦了。”

  他語氣恭敬得像是下屬在向上級彙報工作。

  “辛苦倒也沒有,哪有約瑟夫主席您在華爾街那麼‘辛苦’。”

  如果是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爲費蘭這是在恭維約瑟夫。

  但在場的人,大多數都清楚費蘭的身份、以及知道費蘭最近在那一系列新政中扮演着什麼角色,所以此刻他們心中很痛快。

  你約瑟夫剛纔不是還趾高氣揚的嗎,怎麼現在就泄氣了?

  一旁的赫伯特和羅伯特西德尼布魯斯等人看着這滑稽的一幕,也是差點沒笑出豬聲。

  此時的約瑟夫額頭上的汗漬都出來了,他有點後悔了,後悔剛纔不應該那麼招搖的。

  或者應該看清楚現場都有什麼人在場再擺譜。

  “不過約瑟夫先生,總統先生前段時間雖然人在南方,但對SEC的後續工作還是比較認可的,讓我們先過去聊聊有那些需要彙報的吧?”

  這話讓約瑟夫瞬間如蒙大赦。

  他知道費蘭這是在給他臺階下,連忙點頭:“也好,我已經準備好了一些要彙報的內容,正準備今天向總統先生彙報呢。”

  兩人遠離人羣,穿過側廊,閃進了一間無人的偏廳。

  費蘭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了,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釘在約瑟夫臉上:“約瑟夫先生,我讓你到華爾街是幹正經事的,不是讓你拿着SEC主席這個名頭到處顯擺,更不是讓你公報私仇的。”

  約瑟夫那張在華爾街叱吒風雲的臉,此刻像被人澆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張揚,都在費蘭的目光下縮了回去。

  “抱歉,是我太過得意忘形了,我保證,今後一定端正自己的態度。”

  “說說最近的情況吧。”

  約瑟夫鬆了一口氣,他整了整領帶,開始說:“SEC這邊,已經把手伸進華爾街的每一個角落了,紐交所那邊,我們已經逼他們交出所有的交易記錄,那些大額交易、內幕交易、關聯交易……”

  “還有那些做空報告,1929年之前,華爾街有十幾家機構專門靠做空賺錢,我們調了他們的客戶名單,發現裏面有國會的人,有政府的人,還有幾個法官……”

  費蘭點了點頭。

  約瑟夫繼續說,越說越順:“私募發行這塊,在朗尼克七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通過後我們卡得很緊,以前那些公司發股票,隨便寫個招股書就賣了,現在不行,每份招股書都要送到SEC審,不通過就別想賣。”

  “上週駁回了19份份,其中6份是摩根的。”

  “還有證券分析師,以前那些分析師,一邊給公司寫報告推薦股票,一邊拿着公司的錢。”

  “我們出了新規:分析師必須披露自己是否持有該公司的股票,是否從該公司獲得報酬……”

  “養老金這塊,我們也在盯,那些公司用員工養老金炒股的事,以前沒人管,現在,我們要求所有養老金賬戶的投資明細必須報備。”

  “兩天前我們查出來一個賓夕法尼亞的一家鐵路公司,把員工的養老金拿去炒棉花期貨,虧了兩百萬,我們把這個案子移交給司法部了。”

  “還有……”

  不得不說,約瑟夫這方面的能力確實是不錯的。

  這也正是費蘭推薦他擔任SEC委員會主席的原因。

  “做得不錯,但是有一個問題,你需要注意一下。”

  約瑟夫豎起了耳朵。

  “你現在是SEC主席,不是華爾街的投機者,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被解讀,被利用,不要在公開場合說那些‘摩根已經向我服軟了’之類的話,那不是威風,是破綻。”

  約瑟夫的臉色變了變。

  他知道費蘭說的是什麼,不久前在一個私人聚會上,他確實是對幾個朋友吹噓摩根怎麼找自己求和的事情。

  而這件事傳出去後,他也沒有進行闢謠,算是默認了。

  “SEC的權力,不僅是總統給的,也是國會給的,國會能給,也能收,你每一次用這個權力,最好先要問自己一個問題:我這麼做,是爲了保護投資者,還是爲了證明我有權力?”

  “如果答案是後者,那你就別做。”

  “我明白了。”

  約瑟夫諔┑狞c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鐘聲傳了過來,低沉、悠長,從大廳的穹頂上一圈一圈地盪開來。

  “婚禮要開始了,走吧,別讓人等。”

  兩人從側廊出來時,大廳裏已經安靜下來。

  前排留出了幾把椅子,顯然是給那些重要成員準備的。

  費蘭和約瑟夫在中間的位置坐下,目光看着臺上。

  管風琴的進行曲響起了。

  爲這場婚禮拉開了序幕。

  小克米特站在臺前,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潔白的禮服,他有些緊張,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袖口。

  新娘芭芭拉從門口走進來,挽着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聖臺。

  她的婚紗是象牙白的,裙襬很長,拖在地上沙沙作響。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丈量從少女到妻子之間的距離。

  走近後,父親把她的手交到小克米特手裏,說了幾句父親應該說的場面話,然後退到了一邊。

  證婚人是羅斯福。

  他的輪椅被推到臺前,有人把一本厚厚的《公稌贩旁谒媲啊�

  羅斯福翻開書,找到那一頁,抬起頭,看着面前這對年輕人:“小克米特·羅斯福,你願意娶芭芭拉·霍奇森爲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嗎?”

  “我願意。”

  小克米特的聲音有一點抖,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羅斯福轉向新娘:“芭芭拉·霍奇森,你願意嫁給小克米特·羅斯福爲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他、尊重他、順服他,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嗎?”

  芭芭拉看着小克米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很輕,像水面上的漣漪:“我願意。”

  羅斯福合上書,把手覆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他的聲音裏忽然多了一種東西,不是總統的威嚴,是長輩的慈愛:“我奉上帝的名,宣佈你們結爲夫妻。”

  小克米特掀起芭芭拉的頭紗,彎下腰,在她脣上輕輕吻了一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鼓掌……

  儀式結束後,大廳裏重新熱鬧起來。

  香檳被打開,杯子被舉起,笑聲和音樂混在一起。

  這是個難得的拓展人脈場合,有人開始重新尋找起了‘獵物’,也有人繼續聚集在一起已經開討論明天的股市、以及這個國家未來的前景……

  而費蘭,則是被西德尼纏住了。

  因爲他看到約瑟夫正好也在這兒,所以想請費蘭替他說兩句話,爭取之前說的‘特定類型’條款。

? 第113章:讓我們再點燃一顆火種吧!

  費蘭正想着怎麼脫身,一個僕人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費蘭先生,總統先生請您過去拍照。”

  他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跟着僕人穿過大廳,走出側門。

  莊園外有一片開闊的草地,遠處是海灣。

  羅斯福家族的人已經聚在那裏了,三三兩兩地站着,有人在整理衣領,有人在低聲說笑。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到人羣正前方。

  他看見費蘭,招了招手:“費蘭,過來拍照。”

  費蘭走過去,在羅斯福身後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