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8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塔迪身上。

  大家都知道,之前的塔迪幾乎把費蘭視爲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唯一幾次的家族碰面,他是最反對費蘭到場的人,從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就站在哪裏,臉色變幻莫測。

  雖然沒有人說話,但那些目光很明顯是在暗示——該你了,可不要在這個時候破壞家族的團結,否則沒你好果子喫!

  塔迪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邁開腳步,走到費蘭面前,伸出手。

  那隻手伸得很直,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沒有說歡迎,沒有說客套話,什麼都沒有說,彷彿只是在走個過場。

  費蘭也並沒有在意,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然後鬆開。

  羅斯福看着這一幕,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大家都不要哭喪着臉,都開心、都熱鬧起來!”

  話音落下,大廳裏凝固的空氣終於流動起來。

  人們化作鳥獸散開。

  有人去指揮佈置現場,有人去門口迎接賓客。

  費蘭被幾個西奧多家族的年輕人圍住,七嘴八舌地問着。

  有人問華盛頓的事,有人問華爾街的事,有人純粹是想和這個突然崛起的親戚套近乎。

  畢竟現在明眼人都看得出,羅斯福很看重費蘭、甚至隱隱有要將費蘭當作接班人來培養的意思了。

  費蘭一一應付,不急不躁。

  這時,一個女人穿過人羣,走到他面前。

  愛麗絲·羅斯福。

  “費蘭,你是第一次來這兒吧?有沒有興趣參觀一下?”

  費蘭聽懂了她的意思,說:“好啊。”

  兩人並肩朝樓梯走去。

  樓梯是橡木的,踩上去吱呀作響。

  牆上的油畫一幅接一幅,從一樓延伸到三樓,都是羅斯福家族的先人。

  走到二樓轉角,愛麗絲忽然開口了:“爐邊談話,是個很好的創意。”

  費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愛麗絲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它顛覆了傳統的白宮發聲方式,讓總統可以直接和民袑υ挘@過了那些報社、那些編輯、那些總想着斷章取義的記者。”

  費蘭點了點頭:“是的。”

  愛麗絲話鋒一轉:“但這個創意,也存在着一定隱患。”

  費蘭的腳步慢了下來。

  愛麗絲沒有看他,繼續邊走邊說:“白宮繞過了報社,但卻依賴上了廣播,NBC、CBS,那些廣播公司,他們現在是白宮的盟友,幫我們把聲音傳到千家萬戶。”

  “但是,當一個集團崛起的時候,你就必須得謹慎了,謹慎它是否會受到控制、或者,以後會不會像赫斯特一樣,遭到反噬。”

  “又或者……某一天他們會不會和赫斯特聯合,這樣的話,會瞬間架空我們的話語權。”

  費蘭站住了。

  愛麗絲也站住了,轉過身看着他:“其實從第一次爐邊談話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工具太強大了,強大到我們不能只把它當成一個工具,所以我認爲我們必須提前做一些規劃,給它套上繮繩,否則,等某一天它真的脫繮了,就沒人拉得住了。”

  費蘭的腦海中瞬間跳出了三個字——通訊法。

  這同樣是羅斯福新政時期通過的一部法律,奠定了美利堅廣播及後來的電信監管體系的核心框架。

  它確立了聯邦政府對廣播、電報、電話的統一監管權,把那些曾經遊離在監管之外的傳播渠道,納入聯邦法律的管轄之下。

  那部法律,在後世被反覆修訂,但它的骨架,一直撐到了二十一世紀。

  “你說得對,感謝你的提醒。”

  費蘭知道,愛麗絲之所以沒有直接找羅斯福說這件事,而是先找她,是出於對自己爐邊談話這個創意的尊重。

  “如果你需要這方面的專業人士的話,我這邊有幾位可以推薦的。”

  “現在暫時不急,我們在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這件事處理完了,我們再來研究這件事。”

  作爲一名政治評論員,愛麗絲對這件所謂‘很重要的事’很感興趣。

  不過看到費蘭不願多說的樣子,她也只能壓住好奇心。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人不再聊公事。

  愛麗絲帶着費蘭穿梭在這棟莊園的走廊與廳堂之間,像一本行走的家族編年史。

  每一扇門後面都有一段往事,每一幅畫像都有其中的含義,她都如數家珍的介紹了出來。

  費蘭聽得很認真,問得也很仔細。

  走到二樓走廊盡頭時,愛麗絲在一扇深色的橡木門前停下了腳步。

  費蘭看着那扇門,心中也升起了一抹期待。

  因爲他知道,這是屬於誰的房間。

  “這是我父親的房間。”

  愛麗絲推開了門。

  書桌靠着窗,桌上整齊的排列着一疊書籍。

  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非洲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着狩獵路線,筆跡潦草而有力。

  壁爐上方懸着一把獵槍,槍管擦得鋥亮,旁邊的架子上擺着幾顆象牙和一隻犀牛角的標本。

  角落裏有一個陳列櫃,裏面擺着着老羅斯福從世界各地帶回來的戰利品。

  有摩洛哥的匕首,巴拿馬的草帽,巴西的蝴蝶標本,還有一枚印着俄文的勳章。

  費蘭的目光在房間裏緩緩移動,最後落在法案件右側的一個玻璃框裏。

  裏面擺着着許多用相框框好的照片。

  擺在C位的,是一張老羅斯福在演講的照片。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照片中他手裏的演講稿,出現了一個洞口,而他的胸部,更是在滲着血。

  費蘭看着那張照片,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1912年。

  那一年,老羅斯福和共和黨鬧翻了。

  不是小別扭,是決裂。

  他在芝加哥的代表大會上被保守派聯手排擠,提名被黑掉。

  換作別人,大概就認了。

  但不得不說老羅斯福確實是個狠人。

  他走出禮堂,對自己的助手說了一句話:“我們需要搞個新政黨!”

  新政黨。

  看過《黑社會》的都知道,大D哥想搞個新和連勝,那麼強的實力都差點沒被整個社團打死。

  但老羅斯福說要搞新政黨,不但沒被打死,反而共和黨大半的成員紛紛表示忠眨潘吡恕�

  那年,美利堅出現了罕見的三足鼎立。

  而這張照片,正是當時老羅斯福代表着自己的進步黨在演講。

  集會上,有人朝他開槍,子彈穿過他的演講稿和大衣,打進了他的胸膛。

  他摸了摸傷口,沒有倒下,繼續講完了九十分鐘的演講。

  而如此硬抗子彈的硬漢形象,也徹底點燃了美利堅民袑λ闹С帧�

  之後老羅斯福帶着他的進步黨勢如破竹,不僅擊敗了和他反目的塔夫脫,還差點把民主黨的伍德·威爾遜拉下馬。

  最後共和黨不得不把他請回去,這才結束了這場‘內戰’。

  費蘭看着那張照片,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他研究羅斯福幾十年,研究過小羅斯福,也研究過老羅斯福。

  這兩個人,一個站在世紀之初,一個站在大蕭條之中;一個拿槍,一個拿筆;一個打西班牙人,一個打資本家。

  但他們都有一股勁,認準了的事,就沒人能阻擋,就必須一定要成功。

  費蘭看了一會兒,輕輕吐出一口氣,把那些思緒壓了回去。

  愛麗絲一看他收回了思緒,這纔出聲:“時間差不多了。”

  兩人走下樓梯。

  大廳裏已經來了不少賓客,男人們穿着西裝,女人們穿着禮服,三三兩兩地交談着。

  費蘭一眼就看見了幾個熟人。

  高盛的西德尼·溫伯格,正和雷曼兄弟的羅伯特·雷曼低聲說着什麼。

  羅伯特旁邊站着一個男人,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目光沉穩。

  費蘭沒見過,但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赫伯特·雷曼,紐約州州長,羅伯特的叔叔。

  費蘭的姐夫布魯斯也站在旁邊,正笑眯眯地聽着幾人說話。

  樓梯上有人走下來,大廳裏的目光不自覺地飄了過來。

  費蘭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審視的、打量的。

  他沒有躲閃,只是沿着樓梯走下去。

  羅伯特第一個迎上來,笑容滿面,伸出手:“費蘭先生,聽說您和總統去南方考察了。”

  費蘭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是的羅伯特先生,最近怎麼樣?”

  羅伯特笑着說:“託您的福,還在忙。”

  費蘭轉向西德尼,也握了握手:“西德尼先生,氣色不錯。”

  西德尼笑了笑:“費蘭先生,您的氣色也不錯。”

  然後他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那個清瘦的中年人。

  赫伯特·雷曼走上前,伸出手,聲音溫和:“費蘭先生,很感謝你上次的幫助。”

  費蘭握住他的手:“不必客氣,朗尼克七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也多虧了州長先生您的幫助,才能夠這麼快執行。”

  赫伯特笑了笑,沒有否認。

  他知道費蘭說的是客氣話,但這句話從費蘭嘴裏說出來,還是很受用的。

  客套過後,幾個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很快便聊到了關於華爾街的事情。

  赫伯特先開口,語氣比剛纔正式了一些:“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通過之後,我在州里做了一些調查,那些中小銀行,普遍表示歡迎,大銀行嘴上不說,私下裏也在調整業務結構。”

  “所以我們州里的計劃是,接下來一年,重點推動州內的銀行合併,那些資本金不足、抗風險能力差的小銀行,能合併的合併,能關的關,不能讓它們成爲潛在的威脅,你覺得怎樣,費蘭先生?”

  費蘭聽完,微微點頭:“方向是對的,但合並不能一刀切,有些小銀行雖然規模小,經營卻很穩健,它們存在的價值,不只是賺錢,是服務社區。”

  “大銀行不願意開的偏遠小鎮,它們願意去,大銀行不願意做的微型貸款,它們願意做,如果一刀切地合併掉,那些地方的人,就連存錢取錢都沒地方去了。”

  赫伯特的眉頭微微一動,點了點頭:“有道理,那你的建議是?”

? 第112章:你好大的官威啊!

  費蘭想了想,說:“建議你們州里設立一個‘社區銀行豁免條款’,資產規模在一定以下的銀行,可以不參與合併,但必須接受更嚴格的監管。”

  “資本充足率要提高,關聯交易要限制,信息披露要更透明,既能保護小銀行的生存空間,又能控制風險。”

  赫伯特認可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還有,我們州里研究過了,拆分之後,那些被分出去的投行,需要一個新的監管框架,不能讓他們各自爲政,也不能讓他們鑽法律空子。”

  “州里的想法是,在州一級設立一個專門的金融監管委員會,和聯邦的證券交易委員會對接,但保留一定的州權,你覺得怎麼樣?”

  費蘭聽完,回答:“方向是對的,但有一點需要注意,這個委員會的職能,不能和聯邦的SEC重疊,如果兩家都管,銀行就會無所適從,我的建議是SEC定標準,州只管執行、監管負責落地,這樣既能保證統一性,又能照顧到各州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