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7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有人喊‘我們相信你’。

  有人什麼都喊不出來,只是拼命地鼓掌,像要把這幾年憋在心裏的所有東西都拍出來。

  費蘭站在講臺側面,看着那片黑壓壓的人羣,心中升起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像羅斯福一樣站在這些民械拿媲埃o予他們承諾、希望。

  但希望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情況不會像現在這麼糟糕。

  羅斯福最後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將手搭在費蘭的肩膀上:“走吧。”

? 第107章:你費蘭六邊形戰士啊?

  接下來的幾天,車隊一路向南。

  他們去了肯塔基東部,那裏的人住在山坡上,房子是用木板和紙板拼起來的,歪歪斜斜,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們去了弗吉尼亞西南。

  那裏的土地已經死了,不是荒蕪,是死亡。

  犁開的地面露出紅褐色的黏土,硬得像磚頭,鋤頭砸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們去了北卡羅來納西部。

  那裏的學校已經關了,教堂還開着,但牧師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幾個孩子蹲在教堂門口的臺階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畫。

  他們光着腳,腳趾頭凍得發紅。

  一個女孩抬起頭,看見羅斯福的車,問旁邊的人:“那是誰?”

  旁邊的人說:“總統。”

  女孩又問:“總統來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

  羅斯福的演講,從第一次的聲情並茂,逐漸變得簡短,變得低沉。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面對一個連鞋都沒有的孩子,說‘麪包會有的’,那是殘忍的。

  面對一個蹲在地頭等死的農民,說‘明天會更好’,那是虛僞的。

  第八天。

  他們終於到了田納西河。

  車停在河岸上,所有人下了車。

  後世的時候,費蘭曾經來過無數次看這條河,可那條河已經治理好了,早就已經不是1933年的模樣了。

  而現在這條河,河面十分渾濁。

  河水是黃的,裹挾着上游衝下來的泥沙、斷枝、和上游農場衝下來的黑土。

  雖然現在看起來還緩緩流淌,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條看似溫順的河,每年雨季都會變成一頭失控的野獸。

  “這條河從阿巴拉契亞山脈下來,落差大,河道窄,一到雨季,山上的水全灌進來,這就是爲什麼年年氾濫,因爲河牀太高了,上游的泥沙衝下來,淤在這裏,水位一年比一年高。”

  說話的是陸軍工程兵團司令德·威特,今年六十多歲。

  農業部長亨利·華萊士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在手裏捻了捻:“土地是好的,可惜水一來,地也會跟着廢了。”

  內政部長哈羅德·伊克斯站在稍遠處,看着河岸上那些被水衝倒的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羅斯福的目光在那條河中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這些天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三人對視了一眼。

  華萊士第一個開口:“土壤改良是第一位的,河兩岸的農田已經被衝得差不多了,我的人在肯塔基做了實驗,種苜蓿、種三葉草,三年能回土。”

  “但需要時間……還需要化肥,用磷酸鹽做肥料,成本可以壓下來,但……”

  “但農民沒錢買,就算白送,他們或許也不信,畢竟種了一輩子玉米的人,你讓他種草……”

  伊克斯接過來:“土地的事我不管,那是農業部的地盤,我說的是水,田納西河是聯邦的水道,管水是我們的活,要治這條河,就得建水壩,上游蓄洪,下游通航,陸軍工程兵團有這個能力,圖紙我都看過。”

  他看了德·威特一眼。

  德·威特點頭:“水壩能建,不過錢從哪兒來?”

  “國會每年給工程兵團的撥款就那麼多,建一座大壩要幾年,而且……”

  他頓了頓:“水壩不是修了就完了,蓄洪區的水要放,放的時候下游的農田還是會被淹,除非把河兩岸的地全徵了,讓人搬走,但那要多少成本?多少年?”

  三個人都說完了。

  但羅斯福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不是專業的技術官僚,但他聽得出來,這些方案太散了。

  農業部說種草,內政部說建壩,工程兵團說成本,各說各的,像三條平行線,在各自爲政。

  “華萊士部長的想法是好的,但我認爲,這樣做無法有效且快速地解決問題。”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而看到說話的居然是費蘭後,華萊士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在金融領域的才華,但農業是農業,金融是金融。一個搞金融的人,來教他怎麼種地?

  “說說你的看法。”

  羅斯福出聲。

  費蘭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河岸邊上:“華萊士部長說得對,土壤改良需要時間,但農民等不了這麼多年。”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被沖垮的河灘:“不是他們不想等,是等不起,所以,不能只靠‘種草’,要讓他們種地,同時改良土地。”

  “至於種什麼?種那些能固土、能賣錢、當年就能收的東西,比如——大豆。”

  華萊士的目光一凝。

  “大豆能能賣錢,榨油、做飼料,大豆不需要好地,它的根瘤具有固氮作用,可以修復貧瘠的土地,這種地,正好。”

  “政府提供提供技術,提供最低收購價,農民種一年大豆,地肥了,錢有了,第二年可以換種別的。”

  “而且,種大豆不需要等國會撥款,農業部的推廣站就能教技術,這是你們自己手裏就有的東西。”

  華萊士沒有回答。

  站在他身後的農業部副部長本森往前邁了一步:“費蘭先生,大豆是固氮,但田納西河谷的土壤不是缺氮的問題,是結構被破壞了,種大豆能固氮,但改變不了土壤的團粒結構。”

  “這不是種一季就能解決的,而且……農民沒有沒有存儲設備,沒有加工廠,您說的這些,不是靠種了就就能變出來的。”

  “本森先生,您說得對,種只是第一步。”

  費蘭蹲下來,從河岸上抓起一把土,他把舉到本森面前:“您看看這土黑的是從上游衝下來的有機質,沙是被水衝散的顆粒,它的結構確實壞了……但有機質還在,只要把根扎進去,它就能活過來。”

  “至於存儲設備?這片地區貧瘠成這樣,我想很多地方的糧倉都是空着的,這個不是問題。”

  “只要農民種得出大豆,就算是賣不出去,但自己也總能有個溫飽吧?”

  他把土放下,拍了拍手。

  “可是,你怎麼就一定能保證我們美利堅現在有合適的種子呢?”

  雖然大豆在1765年就傳入了算美利堅,但在長達170年的時間裏,它一直是一種邊緣作物,未能進入主流農業。

  而且農業部這些年來也試驗過了,現階段的種子,很難適應美利堅很多地區的氣候和土壤環境。

  “聽說你們農業部有一名叫作威廉·摩爾斯的研究員,不久前他剛從亞洲很多地區帶回了數千份大豆種質資源,我相信如果你將他帶過來看看的話,他會給你一個滿意答案的。”

  聽到這話的本森瞬間一愣。

  農業部那麼多研究員,而且大豆又不是農業部關心的重點項目,他哪裏知道有個叫什麼威廉·摩爾斯的。

  反應過來後,他當即和農業部的一種隨行人員打聽起消息來。

  費蘭不再管他,目光看向了伊克斯:“伊克斯先生部長,您的方案也有不妥的地方。”

  伊克斯的眉毛挑了一下。

  “您說要在田納西河上建水壩,對,但您把水壩當成了‘內政部的項目’,水壩不只是水壩,它還可以是發電站,是蓄洪區,是航邩屑~,是工業區的地基。”

  “如果只讓內政部管水,農業部管地,商務部管電,勞工部管人——那各抒己見之下這條河我敢保證還是治不好。”

  他指着遠處的河岸:“您看那片灘塗,如果只建水壩,蓄洪的時候水往哪兒放?”

  “放了下游,下游的農田還得淹,不放,上游的水沒處去。”

  “所以不能只建一座壩,要建一串,上游蓄,中游調,下游泄,這不是內政部一家的事,內政部也搞不定,這是整個田納西河谷的事。”

  伊克斯的下巴沒有繃那麼緊了,轉而變爲了思考。

  費蘭趁熱打鐵,轉向德·威特:“將軍,您的方案,我也有一些看法。”

  德·威特沒有說話,只是等着。

  “您說工程兵團能建水壩,但國會不給錢,對,但您有沒有想過——如果水壩不只是‘防洪工程’,而是‘區域開發’的一部分,國會的態度會不會變?”

  德·威特的眉頭動了一下。

  “您把水壩當工程,國會就把水壩當開支,但如果您把水壩和發電、和農業、和工業、和就業綁在一起,那就不是開支,是投資。”

  “一個能給幾萬人提供工作、能給整個地區供電、能讓農田不再被淹的項目,這橫跨七州的不少議員和官員們,恐怕會搶破頭的。”

  “而且,將軍,工程兵團不是隻能建水壩,你們有全美最好的地圖、最好的水文數據、最好的工程師,這些東西,不只是用來建水壩的,還能用來規劃整個流域,用來決定哪裏建壩、哪裏蓄洪、哪裏種樹、哪裏搬遷,總之,沒有人比你們更懂這條河。”

  一番話聽下來,德·威特的的目光來回在臉上打量,彷彿要將他看透一樣。

  而農業部和內政部包括羅斯福等人,也是在用同樣的目光看着費蘭。

  先不說費蘭這些計劃能不能真正實施。

  但他們能肯定的是,費蘭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只是金融界的天才,對他們各自的領域,也絕對有很深的瞭解。

  “等一下……”

  德·威特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你剛纔說,把這個項目包裝成投資?”

  “是的。”

  “那我們怎麼給國會遞交回本方案?”

  費蘭走到河岸邊,撿起一塊石頭,在泥地上畫了幾道線:“很簡單,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治水、修堤壩、疏河道、建水庫,洪水不來了,下游的土地就能耕種,農民就有收入,政府通過稅收,這是其中一種回本方式。”

  他用石頭圈起了這條線。

  “第二,航撸锛{西河疏通之後,從內陸到密西西比河的水咄ǖ谰痛蛲耍切┮郧爸荒芸胯F路咻數霓r產品、礦產,可以通過水叱鋈ィ杀窘档鸵话胍陨希蘸竭費,這是第二種回本方式。”

  他在第二道線上畫了個圈。

  “第三,化肥,這片土地需要大量的化肥,所以政府可以在此大量興建化肥廠,然後我們可以用廉價電力大量生產化肥,賣給農民,這是第三種回本方式。”

  他在第三道線上畫了個圈。

  然後,他抬起頭,看着德·威特,嘴角微微上揚:“第四,電。”

  他指了指那條渾濁的河:“我們在這修建大壩,大壩作爲水電站的核心,自然也是要將其作爲配套設施一齊修建的。”

  聽到這話,不止是德·威特,旁邊的伊克斯和華萊士等人似乎也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

  “有了水電站後,我們就有了電,那些電可以賣給農戶,田納西河谷有着上百萬的農戶,現在只有百分之二用得上電,不全都是因爲他們不想用,是因爲私營公司的電價太高,我們把電價定到最低,讓他們用得起,上百萬的用戶,你想想,這是多少錢?”

? 第108章:胡佛: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

  德·威特皺眉:“這樣搞的話,恐怕英聯邦南方公司、美利堅電力公司、南方公司,可不會輕易答應。”

  費蘭笑了:“將軍,當初我們要拆摩根的時候,他們也不答應,然後呢?”

  德·威特啞口無言。

  伊克斯接過話茬:“費蘭,按照你這個方案,農業、水利、航摺㈦娏Α⒒省瓫]有一個部門能單獨負責、或組織得了這麼龐大的工作。”

  “您說的對,所以,或許我們可以成立一個新的部門,賦予這個部門特別權限,由它來統一操作、統一調配、統一協調。”

  伊克斯愣住了。

  華萊士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