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52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懂國會,懂政治,懂那些藏在規則背後的門道。

  更重要的是,他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

  參議院議長。

  雖然這個職位在大多數時候只是個儀式性的角色,沒有多少實權。

  但現在如果要給參議院那些大佬們施壓,有他在場,這會是一大助力。

  加納走進辦公室後,目光落在費蘭身上,臉上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年輕人,最近幹得不錯。”

  雖然和這位副總統只見過幾次,交涉也不多。

  但費蘭聽懂了,他站起身,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就在這時,收音機裏傳來一個聲音:

  “鑑於參議院無法對《朗尼克七人法案》保持統一意見,本次會議暫時終止……”

  那是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瑟夫·羅賓遜的聲音。

  而此刻,那些剛剛還在議事廳裏脣槍舌戰的參議員們,陸續退場。

  但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國會山的時候,一些人被攔住了。

  “參議員先生,請留步。”

  幾個穿着西裝的工作人員,禮貌地擋在他們面前。

  “總統先生想見您,車已經備好了。”

  有人皺眉,有人沉默,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但最終,他們都上了車。

  二十分鐘後,白宮橢圓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魁梧,面容剛硬,一頭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但真正讓費蘭注意的,不是他的穿着。

  是他的姿態。

  大多數踏進這間辦公室的人,那些內閣部長,那些凶h院議員,都會不自覺地微微躬身,語氣裏帶着一種本能的恭敬。

  但這個人沒有。

  他走進來,步伐平穩,目光平視,下巴微微抬起。

  那姿態,不是傲慢,而是一種平起平坐的從容。

  他是參議院少數黨黨鞭,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共和黨參議員,索爾·曼尼。

  黨鞭這個職位,起源於英國議會,後來被美利堅繼承。

  顧名思義,就是拿着鞭子的人。

  他的職責,是確保本黨的議員在重要投票時,能夠保持一致。

  該來的時候要來,該投票的時候要投票,該支持的時候不能反水。

  必要的時候,他可以威脅,可以利誘,可以動用一切手段,讓那些不聽話的人‘聽話’。

  索爾在參議院幹了十幾年,從凶h員到參議員,從普通議員到黨鞭,他見過四任總統,經歷過無數場硬仗。

  對他來說,這間辦公室,只是一個需要偶爾來坐坐的地方。

  並不是什麼神聖不可侵犯的殿堂。

  費蘭看着他,心裏暗暗點頭。

  這就是參議員。

  和那些凶h員不一樣。

  凶h員權力小,任期短,兩年就要選一次。

  如果羅斯福願意,動用行政資源,很容易就能給他們穿小鞋,甚至讓他們下次選不上。

  但參議員——

  參議院是上議院,權力大得多。

  而且任期六年,比總統還長。

  他們不是總統的下屬,他們和總統,理論上來說是平級的。

  甚至完全可以不鳥總統。

  要是真發生衝突,脾氣好的,回去後給你使絆子,讓你的法案通不過。

  脾氣差的——

  費蘭想起一段歷史。

  1868年,安德魯·約翰遜總統和參議院鬧翻,激進派參議員沃倫當着全美的面,罵他是‘那個該死的叛徒’。

  約翰遜氣得渾身發抖,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就是參議員。

  “索爾議員,請坐。”

  索爾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他的位置,正好在費蘭對面。

  他的目光掃過費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

  那種目光,不是無視,而是:我知道你是誰,但現在沒空搭理你。

  “索爾議員,關於參議院這幾天的辯論,你怎麼看?”

  羅斯福沒有繞彎子。

  他開口,語氣溫和,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總統先生,辯論很正常,這麼重大的草案,不多討論討論,怎麼行?”

  “討論當然可以,但有些人的‘討論’,好像不是想完善法案,而是想拖死法案。”

  索爾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總統先生言重了,參議院的規則,向來如此,任何議員都有權提出自己的意見,有權要求充分討論,這是民主。”

第77章:恩威並施

  “索爾,你是參議院少數黨黨鞭,你的職責是維護你的黨內團結,那些鬧得最兇的,幾乎都是你的人,你得摁住他們,這個國家,等不起了。”

  索爾沒有說話。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更加諔骸澳憧吹酵饷媸鞘颤N樣子了嗎?上千萬人失業,銀行剛剛恢復,民袆倓傆辛它c信心,如果這項法案被拖死,如果股票市場繼續像以前那樣爛下去,你覺得下一次危機,還要多久?”

  索爾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語氣依然沉穩,但那種沉穩裏,多了一絲……推脫:

  “總統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您也知道,我雖然是黨鞭,但不是所有人的父親,有些人,我說不動。”

  羅斯福看着他,笑容漸漸收斂:“說不動?索爾,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參議院繼續這樣拖下去,如果這項法案最終流產,你覺得,民袝终l?”

  “他們會怪那些鬧事的人,會怪那些爲華爾街說話的人,會怪那些明明知道國家需要什麼,卻偏要爲了私利拖後腿的人。”

  “索爾,你是少數黨黨鞭,那些人鬧事,你管不了,就憑這句話,民械耐僖壕湍軌蜓退滥恪!�

  索爾的眉頭一皺。

  “他們會說,你們共和黨,就是華爾街的走狗,你們共和黨,就是不關心普通人死活,你們共和黨,就只會在國會里拖後腿。”

  “下一屆選舉,你覺得,到時候你們黨能保住多少席位?”

  索爾知道是亮出談判籌碼的時候了,連忙說:“總統先生,其實現在參議院對這項法案的整體框架,已經沒有太大的意見了,現在最大的分歧,是那個證券交易委員會,如果能夠刪除這個條款……”

  “不用想了,這不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索爾的表情一凝。

  他早就在心裏盤算好了,我先故作姿態,然後討價還價,大家做出讓步,皆大歡喜。

  這是華盛頓的遊戲規則,玩了上百年了。

  但他沒有想到,羅斯福會拒絕得這麼幹脆,這麼不留餘地。

  索爾收起思緒,雙手交叉在胸前:“如果是這樣的話,總統先生,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愛莫能助……”

  羅斯福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東西。

  然後,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支鋼筆,又從旁邊抽出一張空白的稿紙,開始書寫。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索爾坐在對面,看着羅斯福低頭寫字,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不安。

  他不知道羅斯福在寫什麼。

  但他知道,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

  大約兩分鐘後,羅斯福放下筆,將那張寫滿字的稿紙推到裏德面前。

  “這是什麼?”

  “看看不就知道了。”

  索爾低頭看去。

  稿紙最上方,寫着一行字:

  《爐邊談話2.0:致美利堅人民——關於參議院裏的拖延者們》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拿起那張稿紙,開始閱讀。

  可隨着內容映入眼簾,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發抖。

  稿子上的內容,通篇是在對他進行公開點名。

  “有一位參議員,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索爾·曼尼先生,身爲少數黨黨鞭,卻放任自己黨內的議員們,爲了華爾街的利益,阻撓一項拯救國家的法案。”

  “他告訴我,他‘愛莫能助’,他說那些鬧事的人,他管不住。”

  “但我想問索爾先生:您管不住他們,那您能管住什麼?您坐在參議院裏,拿着納稅人的薪水,就是爲了告訴我‘愛莫能助’嗎?”

  “這個國家需要行動,而有些人,卻只想拖延、只想着尸位素餐。”

  “他們的名字,美利堅人民應該知道。”

  索爾看完最後一個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水。

  如果這是媒體報道,他起碼有十種方法可以反駁——這是污衊,這是人身攻擊,這是對我的不尊重……

  他可以開記者會澄清,可以發聲明譴責,可以讓自己的律師發函威脅。

  他有無數種方式,讓自己不會遭受輿論風暴。

  但這不是媒體。

  這是爐邊談話。

  那個讓赫斯特這個輿論皇帝一夜之間失去主導權的武器。

  赫斯特,全美最大的傳媒大亨,擁有幾十家報紙,數百萬讀者,幾十年積累的影響力。

  然而在羅斯福那十三分鐘的談話之後,一夜之間,成了民锌谥械摹A爾街走狗’,人人喊打的對象。

  如果羅斯福真的在爐邊談話裏,當着全國人的面,這樣點名批判他——

  別的州怎麼反應,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敢回賓夕法尼亞州,迎接他的,恐怕不只是臭雞蛋。

  索爾的目光猛地抬起,看向羅斯福旁邊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