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51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約瑟夫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裏飛快地盤算着。

  這不是拒絕。

  如果費蘭想拒絕,根本不會問這個問題。

  這是在……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費蘭先生,我瞭解華爾街。”

  約瑟夫的聲音沉穩,帶着一種久經商場的自信:“我在這個圈子裏混了幾十年,我知道那些規則是怎麼寫的,也知道那些規則是怎麼繞的,內幕交易怎麼玩,聯合坐莊怎麼搞,避稅操作怎麼設計……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同時,我也比任何人更瞭解摩根那些人。”

第75章:來自長輩的教導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裏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恨意,而是一種只有真正被排擠過的人才能理解的情緒:

  “傑克·摩根,小約翰·洛克菲勒,皮埃爾·杜邦,安德魯·梅隆……我和他們打過無數次交道,我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在說真話,什麼時候在撒謊,我知道他們怕什麼,想要什麼,會爲什麼拼命。”

  “如果讓我進委員會,我敢保證,華爾街那些人的任何把戲,休想再在我眼皮底下玩。”

  費蘭聽着,故作認可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點道理,但是……”

  約瑟夫的眼睛亮了一下,而‘但是’兩個字則又瞬間改變了他的情緒。

  “你終究是華爾街的人,所有人都會認爲,你和那羣資本家是同一個戰線的,這一點,恐怕會成爲你加入這個委員會的最大阻礙。”

  約瑟夫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聽懂了。

  這不是拒絕。

  這顯然是在告訴他:你要遞一份投名狀。

  一份能證明你不是他們那邊的人、而是站在這邊的投名狀。

  他的腦海裏飛快地轉過無數個念頭。

  投名狀……什麼投名狀?

  要他把摩根的那些黑料抖出來?

  要他在公開場合和華爾街決裂?

  要他去做什麼他現在還想不到的事?

  但很快,他就不再糾結了。

  反正進了委員會之後,遲早要和華爾街那羣人槓上。

  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麼區別?

  他抬起頭,直視費蘭的眼睛,語氣堅定:“費蘭先生,你放心,這兩天,你將會看到我的‘找狻!�

  費蘭這才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既然這樣,那我會在適當的時候,向總統先生推薦你的。”

  約瑟夫的臉上,瞬間綻放出那種壓抑不住的期待:“非常感謝,費蘭先生,不管成與不成,我都欠你一個非常大的人情,以後有什麼可以爲你效勞的,儘管吩咐。”

  費蘭擺了擺手。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裏,兩人又聊了一些關於委員會的事宜。

  約瑟夫旁敲側擊了更多細節,關於委員會更明確的職權範圍,委員的任命程序,未來的工作計劃……

  費蘭一一作答,但都只是點到爲止。

  有些東西,現在還不能說。

  有些東西,要等到參議院那邊塵埃落定。

  二十分鐘後,門被輕輕推開。

  巴蘭坦走了進來,臉上帶着那種‘我掐時間掐得剛剛好’的表情。

  費蘭站起身:“約瑟夫先生,您舟車勞頓了,先回去休息吧,我跟巴蘭坦再聊會兒。”

  約瑟夫點了點頭,站起身,和費蘭握了手,然後看了巴蘭坦一眼。

  那一眼裏,有感謝,有示意。

  巴蘭坦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約瑟夫轉身離去,勞斯萊斯的引擎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費蘭重新坐回沙發上,看着巴蘭坦:“坐吧。”

  巴蘭坦在他對面坐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沒有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

  不過在凌晨時分,巴蘭坦離去的時候,目光中卻帶着一種炙熱的光芒,那是戰鬥的光芒。

  次日,國會山。

  參議院的辯論,從上午九點開始。

  和昨天一樣,那些華爾街的朋友們,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提出各種修正案,質疑各種條款,採用各種可以想象到的拖延戰術。

  整個參議院被攪和得雞飛狗跳。

  支持法案的人一個個氣得臉色鐵青,卻拿他們沒辦法。

  因爲參議院的規則和凶h院不一樣,參議院作爲把持立法的最後一道門檻,是允許長時間辯論審查的,在沒有強力的統一意見時,很難能夠快速進入投票環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下午,辯論仍在繼續。

  世人都以爲那些年輕力壯的邉訂T們體力最充沛。

  但如果你來到國會你就會發現,有些七老八十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人,來到這兒後卻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

  經常能夠和那些政見不同者對噴上一整天。

  這大概就是權力所產生的興奮劑吧。

  與此同時,費蘭這邊也接到白宮的召喚,來到了橢圓辦公室。

  推門進去時,羅斯福正靠在輪椅上,望着桌上那臺收音機。

  收音機裏,傳來參議院辯論的聲音。

  是那些你來我往的爭吵,那些慷慨激昂的陳詞,那些陰陽怪氣的反問。

  羅斯福見他進來,指了指收音機:“聽聽,聽聽。”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也帶着一絲諷刺:“我們完成了最困難的法案起草,而這些人呢?”

  “只會坐在那裏爭吵。”

  “要是所有法案都像這樣爭論不休,這個國家早就亡了。”

  費蘭知道,羅斯福說這話,不是爲了抱怨。

  他是想告訴自己:這件事,他會出手。

  費蘭沒有接過話茬,只是話鋒一轉:“富蘭克林叔叔,您知道昨天晚上誰來找我了嗎?”

  “誰?”

  “約瑟夫·肯尼迪。”

  羅斯福的眼睛微微眯起:“華爾街對他的評價,倒是挺符合的,一隻嗅覺異常靈敏的鯊魚。”

  費蘭點了點頭。

  “不過,這對你來說,不是壞事。”

  他靠在輪椅上,語氣變得像是長輩在教導晚輩:“費蘭,你要記住,有些人,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信的。”

  “約瑟夫·肯尼迪就是這樣的人,他有野心,有能力,有手腕,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站隊,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該低頭。”

  “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輕易給他答覆。”

  “你得吊着他。”

  “讓他等,讓他猜,讓他着急,讓他一遍一遍地想:費蘭到底會不會推薦我?白宮到底有沒有考慮我?我還有什麼沒做到的?”

  “等到他最急迫的時候,等到他覺得希望越來越渺茫的時候——”

  “再把那個好消息給他。”

  “到那時候,這條鯊魚,會對你更加感恩,因爲他會覺得,這是你‘好不容易’幫他爭取來的。”

  “不是所有的恩情,都要立刻兌現,有時候,讓恩情在心裏多發酵一會兒,比立刻給出去,更有價值。”

  “這,就是政治的一些潛規則。”

第76章:‘聽課’的費蘭

  費蘭知道,這是羅斯福在教他。

  教他那些書本上沒有的東西。

  教他那些只有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幾十年,才能悟出來的門道。

  “富蘭克林叔叔,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羅斯福點了點頭:“打起精神吧,我約了參議院的那些人,他們很快就過來。”

  費蘭瞬間明白了羅斯福今天叫他過來的目的。

  這不是普通的會面。

  這是——上課。

  或者說,是歷練。

  羅斯福要讓他親眼看看,真正的政治角力,是怎麼進行的。

  那些書本上沒有的東西,那些資料庫裏查不到的細節,那些只有在權力的核心圈子裏摸爬滾打幾十年才能悟出來的門道——

  費蘭暗暗打起了精神。

  他雖然在後世學了無數知識,拆解了無數經典的政治案例,但有一件事,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書本上的東西,永遠是書本上的。

  你看再多案例,讀再多分析,沒有親身經歷過,就永遠只是紙上談兵。

  真正的政治,是活人的遊戲。

  而這場交鋒,又和之前的斯蒂格爾不一樣。

  斯蒂格爾只是凶h院的一名議員,而且還是羅斯福的人馬。

  所以被羅斯福罵兩句,很容易就妥協了。

  而參議院不同,這是這個國家政壇中最難纏的一羣人。

  今天,他得好好睜大眼睛看看,羅斯福是怎麼對付這羣人的纔行。

  很快,門被敲響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費蘭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身上。

  他大約六十出頭,帶着一種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從容。

  這是約翰·南斯·加納。

  美利堅合袊笨偨y。

  這位副總統,和羅斯福後期被財團硬塞進來的杜魯門不一樣。

  此刻他還算得上是羅斯福的盟友。

  得克薩斯人,在國會摸爬滾打三十年,當過凶h院議長,是民主黨內真正的元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