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亨利·福特放出‘讓銀行倒閉,讓清算開始’的狠話,他的拒絕導致最後的救援談判破裂,從而引爆了這場災難。”
“亨利·福特……砰!”
羅斯福的拳頭重重砸在厚重的桃花心木桌面上。
他當然認識那個老頭。
一個信奉極端個人主義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工業皇帝,一個把工廠視爲自己絕對王國、把政府視爲最大敵人的倔強老頭。
在大選中,他沒有支持胡佛,但也沒有公開支持自己,保持着一種唯我獨尊的高傲中立姿態。
羅斯福強壓下怒火,目光再次投向威廉:“威廉,你還記得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嗎?”
威廉臉色瞬間慘白,慌忙解釋:“對不起總統先生,沒有人能夠想到這場危機會爆發得如此之快,哪怕是華爾街的那些金融家們……”
“沒有人……”
羅斯福剛想說些點什麼,可大腦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停了下來。
一段被遺忘的記憶漸漸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在海德公園莊園的慶功晚宴上,有一個年輕人曾當着他的面,發出過關於銀行危機的警告。
他還記得,那個年輕人預判接下來幾個月,全美會爆發一場極其嚴重的銀行擠兌危機,甚至會導致整個銀行業徹底崩潰。
當時,他確實聽進去了,心中也泛起過一絲警惕,晚宴結束後,他還專門找威廉聊過這件事,詢問威廉的看法。
可威廉當時卻告訴他,不必爲此擔心。
畢竟華爾街的金融家們的鼻子比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還要靈敏,一旦有重大隱患,一定會第一時間察覺的。
得到威廉的保證後,他便漸漸將那個年輕人的警告拋到了腦後,一門心思投入到組建內閣、平衡各方勢力、籌備就職典禮的事情上。
可現在仔細回想起來,那個年輕人說過的每一句話。
銀行危機徹底爆發、危機蔓延至全美、甚至預判了危機爆發的時間節點,這所有的一切,都準確的可怕!
“哦,對了……”
羅斯福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似乎想起了什麼關鍵的事情,當即轉過身對站在門口的助手說道:“去把費蘭交給我的那份文件取過來!”
“是,總統先生!”
在座的內閣成員們,看着畫風突變的羅斯福,一個個都摸不着頭腦,臉上滿是疑惑。
沒過多久,助手便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中緊緊攥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羅斯福面前。
羅斯福連忙伸出手,迫不及待地翻開文件,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起來。
起初,他的臉色依舊陰沉,可隨着閱讀的深入,他臉上的神色漸漸發生了變化。
驚訝、是震撼,到最後,當他看完所有內容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手中的文件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
“怎麼了總統先生?”
一旁的威廉看着羅斯福呆滯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羅斯福緩緩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文件遞到威廉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威廉連忙接過文件,迫不及待地翻開閱讀起來。
但和羅斯福不同的是,讀完後的他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點了點頭:“總統先生,這是一份不錯的危機總結。”
第8章:抵達華盛頓
“你錯了,這可不是一份危機總結。”
羅斯福搖了搖頭,語氣複雜。
威廉一愣,連忙問:“總統先生,那這是什麼?”
“這是幾個月前,一位年輕人交給我的,就在你跟我保證,金融市場短期內不會出現崩潰危機的那一晚。”
威廉手中的文件險些掉落在地,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羅斯福:“總統先生,這……這不可能,我不相信有人能夠提前幾個月就將這場危機解剖得如此詳細、擬定出如此完善的應對方案,除非他是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美利堅開國元勳,也是第一任財政部長。
憑藉過人的智慧建立了美利堅金融體系,被後世譽爲美利堅金融之父。
羅斯福沒有接威廉的話茬,轉頭看向助手:“立刻打電話給海倫,讓她馬上帶費蘭來見我!”
“是,總統先生。”
……
波士頓郊外,肯尼迪的私人莊園內。
約瑟夫端坐於深色實木書桌後,指尖夾着一份文件,目光反覆在紙面上來回掃過,臉上滿是疑惑與不解。
文件上,詳細記錄着費蘭的所有信息。
出生年月、童年經歷、求學之路,還有那些被標註得格外醒目的不良事蹟。
比如逃課、酗酒、與街頭混混廝混、沉迷燈紅酒綠,甚至曾因聚恤[事被警局逮捕了數次。
從頭到尾,這份檔案所呈現的,都是一個被寵壞的大家族紈絝子弟,哪裏像是個能預判全國性金融危機、有着敏銳洞察力的金融天才?
約瑟夫閉上眼睛,腦海裏回放當晚的片段。
“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黃金存量在過去三個月下降了近15%,尤其是對歐洲的淨流出在加速,這不是正常的貿易結算,這更像資本在逃跑……”
“其次是商業票據市場,近期的優質商業票據利率在過去兩週跳升了80個基點,但成交量卻萎縮了40%,這明顯是銀行之間不願意相互拆借……”
現在覆盤,確實每一條都被費蘭預測中了。
難道……
是某些人或者某個機構,借費蘭的口替他們傳話?
但這也不對啊。
連華爾街那幫人、他旗下的金融分析師,都沒能預測到這麼糟糕的局面,還有誰能夠預測得到?
“這年輕人,似乎有點意思……”
約瑟夫臉上疑惑和玩味之色交加。
紐約。
費蘭正在聽着收音機裏傳出的新聞播報。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他還以爲,又是那些想通過攀附上白宮的狐朋狗友,可沒想到打開門一看,竟然是海倫。
“海倫姐姐,請進。”
費蘭心中一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海倫走進公寓,習慣性地想捂鼻迎接煙味、酒氣和凌亂景象。
可定睛一看,此時的公寓卻乾淨得過分。
地板光潔,書籍整齊地碼放在書架上。
桌子上攤開的不是空酒瓶和賽馬報紙,而是厚厚的《華爾街日報》、《商業金融紀事》等合訂本,還有一堆寫滿筆記和數字的稿紙。
“要喝點什麼嗎?”
身後的費蘭問。
“不用了。”
海倫走到沙發坐下:“我今天來,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幾個月前,在海德莊園,那些關於銀行危機的話,你是替誰傳達的?”
費蘭愣了一下,隨即坦然道:“沒有誰,是我自己研究的結論。”
海倫猛目光銳利地盯住他:“這次危機的嚴重,連華爾街那些財團和最好的分析師都沒能預料到,而你,費蘭,我的弟弟,你五歲我就認識你了,我看着你長大,你有多少斤兩,我想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費蘭有些無奈,只能舉起右手:“我親愛的姐姐,我可以對着上帝、對着父親母親的名義發誓,那些分析和預測,每一個字,都出自我自己的思考和判斷,沒有人在背後指使我,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傳聲筒。”
海倫眉頭一皺,沉默了幾秒說道:“你知道嗎,富蘭克林叔叔給我打了電話,讓我帶你去見他。”
“好,什麼時候出發?”
費蘭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衝上頭頂,但他強行壓了下去。
“好你個頭,費蘭,你以爲這是去家庭聚會嗎?除了他,財政部長、國務卿、所有核心內閣成員都在,那是全美最精明的一羣人,在他們面前,你糊弄不了的!”
費蘭迎上海倫警告的目光:“那就讓他們好好瞧瞧好了。”
“這是你自找的!”
海倫惱怒的站了起身,大步走向門口。
費蘭立刻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那輛林肯K型轎車已經停在樓下,司機依然是上次來接費蘭的比奇。
爲姐弟倆拉開車門後,他立即上車啓動,駛入轉向南方的公路。
在1933年這個時期。
從紐約前往華盛頓,大多人都會選擇火車,或是搭乘貨車結伴而行,這樣既便宜又便捷。
至於乘坐轎車,不僅需要耗費大量的燃油,還要支付高額的過路費,也只有上流階層的人才能夠負擔得起。
經過數個小時的車程,華盛頓的輪廓在前方地平線上顯現。
1933年的華盛頓特區,遠非後世那個宏偉、擁擠、充滿紀念碑與權力的現代都市。
它更像一個過度擴張的南方小鎮,核心區域有幾棟莊嚴的古典建築,但大部分街區是低矮的房屋。
林肯轎車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聯邦大樓前。
這裏遠離白宮,顯然是羅斯福團隊選中的臨時指揮所。
更隱蔽,也更能避開胡佛政府最後時刻的干擾。
大樓內,那間會議室中,煙霧濃得幾乎化不開。
會議已經持續了大半天,每個人的臉上都刻着疲憊,可即使再疲憊,也沒有一個人抱怨。
胡佛政府還在名義上咿D,承擔着最後的法律責任。
但再過幾天,真正的壓力將會全數轉移到了他們肩上。
他們必須要趁現在,找到一個有效的方案來。
就在這時,羅斯福的助手走了進來:“總統先生,海倫女士和費蘭先生到了。”
“帶他們進來。”
第9章:舌戰威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會議室的門口,滿是好奇與期待。
沒過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海倫率先走了進來,費蘭緊隨其後。
在場的這些人大多在三個月前的慶功晚宴上見過。
至於那些沒有參加晚宴的,費蘭也通過後世的資料,對他們的性格、他們的履歷、立場,甚至弱點都熟悉得一清二楚。
“富蘭克林叔叔,我把費蘭帶來了。”
海倫走到羅斯福面前,微微躬身說道。
“很好。”
羅斯福看向了費蘭,表情複雜:“孩子,你判斷得很準確,我們的銀行體系,正如你所預見的那樣,崩潰了。”
“只是,我必須承認一個令人難堪的事實,我沒有提前做任何準備。”
“沒關係的,即便是提前做了準備,但或許也不過是在踩住已經快磨損殆盡的剎車片而已,想要阻止美利堅這輛汽車徹底失控,現在需要的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修。”
“總統先生,請恕我冒昧,這位是……?”
威廉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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