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4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羅斯福。”

  費蘭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費蘭先生,你很面生。”

  “作爲一個私生子,我想您感到面生再正常不過了。”

  聽着費蘭自嘲的語氣,約瑟夫笑了笑:“我父親是酒吧老闆,祖父從愛爾蘭的土豆田裏逃荒過來,在碼頭扛過麻袋、當過下水道工人,在這個國家,出身是起點,但不是終點,重要的是你能抓住什麼,以及……你願意爲此付出什麼。”

  “所以約瑟夫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對於這種毒蛇一般的人物,費蘭實在沒有多少好感。

  “請原諒我剛纔無意中聽到了一些你與總統先生的談話,關於你提到的那些……金融市場上的‘異常跡象’,是基於哪些特定的數據或模型,得出如此大膽結論的?”

  “讓您見笑了約瑟夫先生,沒什麼複雜的模型,只是最近在市場上自己瞎琢磨,胡亂聯想罷了。”

  對於痛恨資本家的費蘭來說,他可不想透露出太多信息,讓這傢伙能提前做出準備。

  約瑟夫的目光在費蘭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意味深長地說:“胡亂聯想嗎,但願你的聯想不會成真,否則,整個美利堅都要遭殃了。”

  說話間,廳前方的樂隊突然奏起一段莊嚴的序曲,這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宴會的高潮部分,當選總統的致辭即將要開始了。

  “看來演講要開始了,很高興認識你,費蘭先生。”

  費蘭微微頷首。

  約色夫轉身匯聚向講臺的人羣。

  接下來的時間裏,羅斯福登臺,進行起了充滿感染力的演說。

  他先是感謝了支持者,緬懷了奮鬥歷程,同時還呼籲所有人團結一致,在未來的日子裏,努力讓美利堅走出困境。

  話語充滿希望,掌聲雷動,香檳再次被舉起,笑容回到每個人臉上。

  宴會在一片賓主盡歡的假象中落幕。

第6章:銀行危機開始了

  隨後的幾天,費蘭公寓的訪客和電話幾乎沒停過。

  都是原主那幫酒肉朋友;嗅覺靈敏的投機者;或者想通過他攀附白宮的一些人士。

  費蘭對這些人毫無興趣。

  可他真正期待着的那個來自海德公園、或者華盛頓某個臨時辦公室的電話,卻始終杳無音訊。

  日子一天天過去。

  入冬的紐約,寒風瑟瑟。

  報紙上開始出現零星關於中西部銀行面臨壓力的報道,但淹沒在關於羅斯福內閣人選、胡佛政府最後時光的政治八卦中,並不起眼……

  時間來到了1933年2月。

  底特律。

  這座城市在二十世紀的頭三十年裏,是美利堅工業力量最傲慢的象徵。

  它用流水線吐出汽車,用亨利·福特那句‘顧客可以選擇任何顏色的T型車,只要它是黑色的’狂言,定義了大規模生產的黃金時代。

  不過此時它的金融心臟,聯合監護信託公司大樓,正孕育着一場將撼動整個國家的風暴。

  “先生們,我們與本地汽車工業,尤其是福特公司的業務綁定過深,可現在隨着汽車銷量斷崖式下跌,相關企業的貸款違約率已經超過40%。”

  “我們持有的資產質量嚴重惡化,如果……如果得不到即時援助,擠兌一旦發生,不僅是我們,整個密歇根州的金融網絡都可能被拖垮,情況就是這樣……”

  長條桃花心木會議桌旁坐着幾方人馬。

  總裁阿爾傑農·克勞馥,一個頭發稀疏、眼袋深重的男人,正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做最後陳述。

  副州長理查德·奧斯本臉色鐵青。

  坐在他對面的聯邦復興金融公司特派員查爾斯·惠特尼,他眉頭緊皺:“克勞馥先生,RFC的援助有嚴格標準,我們需要看到更詳盡的資產剝離和重組計劃,證明救助是可行的,而非無底洞。”

  RFC是胡佛政府爲應對危機設立的‘最後貸款人’,但資金有限,程序繁瑣,且在大蕭條的背景下,早已被各方爭奪得筋疲力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桌子的另一端。

  福特汽車公司的代表,埃德塞爾·福特,他是亨利·福特的獨子。

  “克勞馥,事情怎麼會搞到這個地步?!”

  埃德塞爾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

  克勞馥滿臉是汗,當即解釋着經濟環境的突然惡化、連鎖反應不可預測之類的云云。

  “夠了。”

  奧斯本粗暴地打斷:“你老實告訴我,你們銀行還能撐多久?”

  克勞馥臉色慘白:“先生,鑑於目前的金融局勢,隨時……隨時都有可能暴雷……”

  奧斯本猛地靠回椅背,彷彿被這個詞燙傷了,他看向查爾斯:“查爾斯,RFC必須行動,不能等程序了,這是防止災難擴散的最後機會!”

  查爾斯眉頭緊鎖,沒有立刻回應。

  奧斯本又轉向埃德塞爾,語氣幾乎是在懇求:“埃德塞爾,你知道的,你們公司和這家銀行綁得太深了,它倒了,你們的存款、票據、甚至一部分供應鏈上的小供應商都會立刻陷入混亂。”

  “現在只有你們有足夠的現金流能提供即時擔保,穩定人心,請拉他們一把,也是拉整個密歇根州一把。”

  埃德塞爾雙手交握,指節捏得發白。

  他知道父親對銀行家的看法,更知道父親的脾氣。

  但他也看到了眼前深淵的輪廓,深吸一口氣:“我需要請示我父親。”

  會議在絕望與懸而未決的氣氛中暫時休止。

  埃德塞爾連夜趕回迪爾伯恩的福特莊園。

  “救援?用我的錢?去填那幫吸血鬼、寄生蟲搞出來的窟窿?”

  七十一歲的亨利·福特站在壁爐前,他臉頰的肌肉抽動:“聯合監護信託,一羣穿着西裝、只會玩數字遊戲的蠢貨,他們根本不創造任何真實的價值,我的工人在流水線上造出汽車,那纔是價值,我當初真是昏了頭,讓公司和這些蛀蟲綁在一起!”

  “父親,這不只是救他們,更是爲了保護我們自己的業務,保護底特律……”

  “達爾文是怎麼說的?適者生存!”

  “經營不善的銀行,就像設計有缺陷的汽車,就該被淘汰,如果我們現在伸手救了他們,那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失敗沒有代價!”

  “埃德塞爾,告訴他們,那就讓他們倒閉清算吧,尊重自然法則規律!”

  埃德塞爾看着父親因激動而發紅的臉龐,知道一切勸說都已無效。

  在亨利·福特的世界裏,他的理念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他的決定就是不可更改的法律。

  ……

  2月14日,情人節。

  底特律的清晨灰暗冰冷。

  流言像瘟疫般一夜傳遍全城,福特拒絕注資,聯合監護信託公司要完蛋了。

  清晨七點,第一批儲戶出現在銀行門口。

  到了八點,隊伍已經蜿蜒過兩個街區。

  “我的錢、把我的錢還給我!”

  “銀行要倒閉了!”

  “福特都不救他們了!”

  恐慌是具傳染性的。

  人們開始推搡,敲打着銀行大門和窗戶,警察試圖維持秩序,但面對潮水般湧來的人羣,顯得徒勞無力。

  消息通過電話、電報像野火一樣蔓延至整個密歇根州,全州各大銀行爆發了史無前例的擠兌。

  當天下午,在巨大的政治和社會壓力下,密歇根州州長威廉·康斯托克做出了美利堅歷史上一個州從未做過的大膽、又或者說絕望的決定。

  他援引緊急狀態法,宣佈全州所有銀行、信託公司、儲蓄與貸款協會立即關閉,爲期八天。

  ‘銀行假日’,這個看似平靜的詞,像一顆重磅炸彈,投向了本已脆弱不堪的金融市場。

  ……

  紐約。

  “還是發生了……”

  費蘭將紐約時報扔在了在桌上。

  走到窗邊,看着樓下依舊蕭條但尚未陷入恐慌的紐約街頭,陷入了思考。

  看來,他那位叔叔並沒有重視他在晚宴的那番話。

  至於那份預案,或許早已被遺忘在某張堆積如山的辦公桌角落。

  也是,他那位身處權力中心的叔叔,或許正忙於組建內閣、應付胡佛、平衡各方勢力,又哪有精力在意他一個私生侄子的末日預言呢?

第7章:終於被想起了

  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作爲歷史研究者的費蘭,再清楚不過。

  密歇根州開了一個極端危險的先例。

  當政府無法保護你的存款時,它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關上門,讓你連看它最後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

  2月24日,馬里蘭州銀行關閉。

  2月27日,肯塔基州、阿肯色州相繼淪陷。

  3月1日,亞利桑那、俄克拉荷馬、堪薩斯……

  地圖上代表銀行關閉的陰影區域越來越大,像墨水在吸水的紙上無情暈染。

  報紙上的報道從局部危機變成了區域性災難,最終指向全國性的金融崩潰。

  人們開始不計代價地將手頭任何資產換成現金,藏在家裏、埋在後院。

  信貸凍結,商業活動瀕臨停滯。

  胡佛政府徹底癱瘓,只能眼睜睜看着國家滑向深淵。

  3月1日,當費蘭再次翻開報紙時,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橫在眼前。

  《全國25州銀行系統停擺,金融末日降臨?》

  費蘭知道,歷史的鐘擺,已經盪到了最低點。

  而那個能將它推回去的人,將在三天後,正式走上舞臺!

  華盛頓。

  臨時徵用的一座聯邦大樓會議室裏,氣氛比窗外的鉛灰色天空還要沉重。

  財政部長威廉·伍丁、國務卿科德爾·赫爾、內政部長哈羅德·伊克斯等剛剛組建的內閣成員們圍坐在長桌旁,像一羣坐在即將沉沒船上的船員。

  長桌盡頭,富蘭克林·羅斯福坐在輪椅上。

  但此刻,他臉上褪去了往日的從容溫和,臉色陰沉得可怕。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美利堅的經濟早已深陷大蕭條的泥沼,千瘡百孔。

  但沒人能預料到的是,危機居然會在他們即將入主白宮、接過權力接力棒的關鍵時刻爆發了出來,這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先生們,在我們即將接手這個國家方向盤的時候,有人把剎車油換成了火藥,然後把點燃的火柴扔了進來。”

  “胡佛先生現在大概已經在打包他在白宮的行李了,他可以帶着‘我盡力了’的表情離開,把這輛着火的汽車留給我們。”

  “所以,現在有沒有人能能夠告訴我,這場該死的全國性金融心肌梗塞,是怎麼做到在短短兩週內蔓延全國的?!”

  財政部長威廉·伍丁猛地一顫。

  他知道這個問題是拋給他的,連忙回答:“總統先生,根據我們掌握的最新消息,事情的起因是底特律的聯合監護信託公司。”

  “該公司資產嚴重惡化,與當地工業尤其是汽車業綁定過深,州政府、聯邦復興金融公司曾試圖組織救援,但最關鍵的一方……亨利·福特,拒絕了任何形式的注資或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