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路邊偶爾閃過農舍的燈光,但大多數窗戶都是暗的,現在電費對許多家庭來說已是奢侈。

  不久後,車輛轉入一條兩側種滿老橡樹的私家道路。

  在車燈的映照下,前方出現了一塊牌子——海德莊園。

  這就是富蘭克林·羅斯福所居住的莊園。

  1943年,羅斯福總統將該莊園捐給了國家,建立了美利堅第一個總統圖書館。

  後來這裏成了博物館、檔案館、紀念館。

  在現代的時候,費蘭曾多次來到這在這裏查閱原始信件。

  也曾站在羅斯福的書桌前,想象他起草新政法案的情景。

第4章:初見羅斯福

  “我們到了,先生。”

  經過大門兩側的安保人員檢查,車輛駛入了莊園內。

  這兒已經停滿了車輛,凱迪拉克、林肯、帕卡德,還有幾輛勞斯萊斯。

  從車上下來,冷風立即迎面而來,帶着哈德遜河特有的潮溼氣息,費蘭整理了一下西裝,走進了大廳。

  大廳裏的是暖的,空氣中混合着雪茄、香水、酒精等氣息。

  男人們身着筆挺的黑色晚禮服;女人們裹着厚重卻華貴的皮草;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談笑風生。

  費蘭站目光掃過人羣,然後他看到了真正的權力核心。

  小約翰·D·洛克菲勒,五十八歲,一個掌控着全美石油命脈的人。

  傑克·摩根,金融王朝的掌舵者,比洛克菲勒年長几歲,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鬍須,他的摩根財團是華爾街的心臟,曾在1907年憑一己之力阻止金融危機。

  旁邊是安德魯·梅隆,胡佛政府的財政部長,同時也是鋁業、石油、銀行業巨頭,這位七十七歲的老人即將卸任,但他的財富與影響力不會隨職位消失。

  還有杜邦家族的代言人、鐵路大亨範德比爾特的孫子、芝加哥肉類加工巨頭……

  “你們現在就笑吧,很快你們就會知道,自己選了一個什麼樣的‘惡魔’上來!”

  費蘭心中泛起冰冷的笑意。

  作爲歷史研究者,每當他翻到這段歷史時總是會想笑。

  羅斯福家族的真正崛起始於西奧多·羅斯福,那位把臉刻上總統山、率領美軍擊敗西班牙、將美利堅推上世界舞臺的‘泰迪’。

  是他的威望爲羅斯福家族鋪就了通往頂級政治家族的道路。

  可儘管如此,要將一個患有小兒麻痹症、需要輪椅行動的後輩推入白宮,這還是不夠的。

  最大的推手其實是摩根、洛克菲勒、杜邦……這些家族們。

  至於他們爲什麼要力推羅斯福呢?

  原因很簡單,因爲羅斯福的妻子埃莉諾出身名門,她的家族同樣是資本階層。

  在這些大亨看來,一個娶了資本家女兒的總統,總該會懂得遊戲規則,總該會照顧自家人的。

  可他們沒想到的是,羅斯福上臺後第一個重拳就砸向了銀行體系,接着是證券監管、公共工程、勞工權利、財富稅……

  每一拳都打在了資本家的肋骨上。

  這羣世界上最精明的人,親手給自己選了個掘墓人。

  “費蘭。”

  聲音從側面傳來。

  費蘭轉過頭,一名穿着深藍色天鵝絨長裙、三十出頭的女性走了過來。

  “嘿,海倫姐姐。”

  “別在這待著了,跟我來。”

  費蘭跟着她來到了大廳右側的區域。

  這裏聚集着羅斯福家族的大批成員,是家族專屬的區域。

  費蘭的目光掃過腥耍@些人他大多在後世的檔案中見過,有海德公園分支的核心成員、也有牡蠣灣分支的旁系親屬。

  看着眼前這些神情驕傲的家族成員,費蘭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唏噓。

  這些人此刻一定滿懷希望。

  畢竟家族已經出了兩位總統,老羅斯福開創先河,小羅斯福即將登頂,也許將來的他們會是第三位、第四位……

  但他們不會想到,羅斯福對資本的打擊太狠,狠到在他死後,整個資本家階層形成了共識,絕不能再讓第二個羅斯福出現!

  於是法律被修改,政治獻金規則被重塑,媒體被控制,監管機構被滲透。

  就這樣,這個曾經輝煌的家族,被資本家們用無形的大手隔絕在了最高權力之外。

  到了21世紀,羅斯福家族早已名存實亡……

  “海倫,你爲什麼要帶他來這裏?”

  塔迪·羅斯福的聲音,引得羅斯福家族的成員們望了過來。

  當看到是費蘭後,雖然沒有直接出聲附和,但他們的眼神裏,明顯都帶着不快與排斥。

  在西方上流社會,私生子不只是家庭污點,更是繼承權、社會關係和政治聯盟中的不穩定因素。

  他們就像《冰與火之歌》裏的瓊恩·雪諾,可以被容忍,但永遠不被真正接納。

  海倫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冷靜點塔迪,我今天讓他來是有理由的。”

  “我不管是什麼理由……”

  “啪啪啪……”

  還未等塔迪說完,主廳的掌聲如潮水般響起,歡呼聲浪湧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人羣如紅海般分開。

  今天的主角出現了。

  他穿着着一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紅色領帶,戴着那副標誌性的夾鼻眼鏡,下巴微微抬起,臉上綻放着那副極具感染力的笑容。

  他一邊被推着前進,一邊伸出右手,與沿途的賓客握,輪椅沒有削弱他的氣勢,反而成了某種王座似的。

  費蘭呼吸急促了起來。

  這就是他研究了半生的人。

  這就是那個在1933年3月4日告訴全國人民:‘我們唯一需要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的人。

  這就是那個面對大蕭條深淵、面對最高法院的阻撓、面對黨內保守派和資本巨頭的瘋狂反撲,卻始終沒有停止前進的人!

  思緒間,羅斯福已經和賓客們打完招呼,來到了家族稱成員聚集地。

  “安娜,聽說你在嘗試寫作?很好,這是個偉大的時代,希望你能用筆好好記錄下來。”

  “肖恩,在軍隊服役要時刻保持清醒,你守護的是美利堅無數的家庭。”

  “……”

  輪椅轉動,最終停在了費蘭面前。

  羅斯福抬起頭,那雙藏在夾鼻眼鏡後的藍眼睛帶着慣常的親和力,但也有一絲極細微的疑惑。

  海倫適時地上前半步:“富蘭克林叔叔,這是費蘭。”

  “費蘭……”

  羅斯福輕聲重複,眉頭微挑,隨即那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在臉上漾開:“天啊,孩子,上一次見你,你還是個只到我輪椅扶手高的靦腆男孩,看看現在的你,你父親一定會爲你長得如此挺拔而驕傲的。”

  羅斯福展現出的長輩親和力,讓費蘭心頭一鬆,他以尊敬的姿態回道:“富蘭克林叔叔,祝賀您取得的偉大勝利。”

第5章:約瑟夫·肯尼迪

  “勝利屬於每一個相信這個國家能夠走出困境的人。”

  羅斯福的目光溫和:“那麼,告訴我,長大了的費蘭·羅斯福,如今在忙些什麼?是在繼續學業,還是已經找到了願意爲之奮鬥的事業?”

  “目前我在股票市場做一些投資,但也正是通過這些接觸,富蘭克林叔叔,我近期發現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東西。”

  “哦?”

  羅斯福來了一絲興趣:“說說看,孩子。”

  “首先是黃金流動,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黃金存量在過去三個月下降了近15%,尤其是對歐洲的淨流出在加速,這不是正常的貿易結算,這更像資本在逃跑,因爲他們可能不信任我們的貨幣能守住金平價。”

  “其次是商業票據市場,近期的優質商業票據利率在過去兩週跳升了80個基點,但成交量卻萎縮了40%,這明顯是銀行之間不願意相互拆借,哪怕是最短期的資金,這是信用凍結的早期徵兆,金融機構開始只爲自己囤積流動性。”

  “費蘭……”

  海倫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費蘭的手臂,低聲警告。

  但費蘭沒停:“最後是區域性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我通過一些渠道看到,中西部農業州的中小型銀行,它們的貸款拖欠率已經上升到災難性的水平,它們的資本早已被侵蝕,只是在靠聯儲的短期借貸勉強維持。”

  “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比如一家重要銀行的負面傳聞,儲戶的信心會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樣垮掉,這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發生。”

  他直視着羅斯福的眼睛:“根據我的判斷,最遲明年3月,一場全國性的災難擠兌就會爆發,它的威力足以讓全美銀行停擺!”

  輪椅上的羅斯福聽完明顯一愣。

  “費蘭!”

  海倫的聲音帶着嚴厲,隨後看向羅斯福:“富蘭克林叔叔,不要聽這小子胡說。”

  她試圖拉走費蘭,但費蘭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而與此同時,羅斯福的祕書也在向他示意,時間差不多了。

  顧不得了。

  費蘭猛地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那份預案遞向羅斯福:“富蘭克林叔叔,這是一份《危機預案》,它或許會對您有些幫助。”

  羅斯福的目光從費蘭臉上,移到他手中那份文件上,最終他伸出右手接過了文件:“關心國家這是一件好事,謝謝你,孩子。”

  接着,他被助手緩緩推離。

  費蘭的目光緊緊追隨着那份預案。

  不過他看到的是,羅斯福在被推着走向大廳中央時,並沒有打開,而是順手將文件遞給了身後一位戴着眼鏡的助手。

  助手接過,夾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皮質文件夾裏。

  費蘭的心沉了下去。

  只能在心底祈蹲牛M_斯福在晚宴結束後查看。

  “你滿意了?”

  海倫的冰冷的聲音響起:“在本該慶祝的夜晚,向叔叔傳達某個投機分子授予你的言論,我今天讓你來或許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費蘭轉過身:“你錯了海倫,我沒有替投機分子傳話,我只是說出了我認爲正確的話,

  “我想,在你那些狐朋狗友的俱樂部裏高談闊論纔是你該做的事,而不是在這裏!”

  丟下這句話,海倫便頭也不回離去。

  “抱歉打擾。”

  費蘭轉頭,來人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約瑟夫·肯尼迪。

  這個名字在他作爲歷史學者的記憶裏,分量不輕。

  未來的美利堅駐英大使,第35任總統約翰·肯尼迪的父親,也是羅斯福早期的重要支持者和金主之一。

  一個從波士頓愛爾蘭貧民區爬上權力頂端的傳奇,也是一個爲達目的可以冷酷到令人膽寒的人物。

  他最著名的事蹟之一,便是因爲擔心叛逆的女兒會影響家族政治前途,竟默許醫生對她實施前額葉切除手術,徹底摧毀了她的人生。

  而在羅斯福死後,爲了給兒子的政治道路鋪路,他又毫不猶豫地與新政遺產切割,甚至公開抨擊以爭取保守派支持。

  這是一個複雜的投機者,一隻嗅覺靈敏的金融鯊魚,一個將家族野心置於一切之上的狠角色。

  約瑟夫伸出手:“約瑟夫·肯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