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因爲他們知道,這個年輕人這些天或許比他們休息的時間多一些,但所花費的精力不會比他們少。
“費蘭先生,草案初稿,完成了。”
法蘭克福特站起身,雙手捧着那疊稿紙,遞到費蘭面前。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顫抖裏又帶着期待。
費蘭點了點頭接了過來。
他走到窗邊,藉着最後一點天光,開始翻閱。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臉上。
幾天前,費蘭把他們找到這裏時,他們以爲他不過是羅斯福的一個代表。
一個來傳話的年輕人。
當他拿出那份完美的立法框架時,他們很多人都以爲那是羅斯福智囊團的成果。
一個年輕人,怎麼可能畫出那樣的圖紙?
但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們聽到了那些傳聞——緊急銀行法,爐邊談話,聽證會的策劃……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而在這幾天的深入探討中,每當他們遇到難題,費蘭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指引。
不是命令,不是指示,只是幾句話,幾個問題,就能讓他們豁然開朗。
他們終於確定了。
費蘭不止是不簡單。
他是一個懂行的天才。
一個比他們任何人都更懂這場遊戲的人。
所以現在,他們都在等。
等他的認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二十分鐘後。
費蘭翻完最後一頁,合上稿紙,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法蘭克福特、蘭迪斯……
那些臉上,有疲憊,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近乎虔盏目释�
“先生們,女士們,你們辛苦了,這份法案,我只能用beautiful來形容!”
房間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法蘭克福特猛地坐回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蘭迪斯的手一軟,那杯一直握着的咖啡終於掉在地上,杯子碎了,咖啡濺了一地,但他不在乎。
至於那幾個人,要麼腳步踉蹌、要麼直接癱坐在椅子上,臉上帶着那種劫後餘生般的傻笑。
他們做到了。
他們成功了。
費蘭等那陣情緒的浪潮稍稍平息,才繼續說:“明天,這份法案將會被遞交到國會,至於這項法案的名字——”
他的目光掃過法蘭克福特,掃過蘭迪斯,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想,應該稱呼它爲——朗尼克七人證券法”
法蘭克福特愣住了。
蘭迪斯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知道,朗尼克是這棟大樓的名字。
而七人,自然代表着他們七個人。
以後人們提到這門法案的時候,就會想起,那是他們七個在這棟不起眼的大樓,不眠不休六天起草出來的。
這是偉大的榮耀。
突然間,他們想起了費蘭幾天前說過的一句話:
“這份榮光,我不會一個人獨享。”
他在兌現承諾!
第67章:時代的塵埃
法蘭克福特強撐着站起身。
他的嘴脣翕動着,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看着費蘭,看着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看着他那雙平靜卻燃燒着火焰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慰、有感激,還有一種類似忠盏臇|西。
他們用六天時間,拼出了一份法案。
而這個年輕人現在用一句話,讓他們刻進了歷史。
……
喬治敦N街的夜色漸濃。
費蘭靠在車後座上,閉着眼睛,腦海裏還在回放着剛纔那棟大樓裏的畫面。
“費蘭先生。”
奧賽多的聲音從前座傳來,打斷了費蘭的思緒。
“門口似乎有人在等您。”
費蘭坐直身體,透過車窗向前望去。
住宅門口,昏黃的路燈下,確實站着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女人。
她戴着一頂溁疑能浤孛保┳乓患钏{色的呢子大衣,衣襬及膝,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短靴。
那身裝束不算昂貴,但也不寒酸,是這個年代擁有一份穩定工作最體面的裝扮。
車子緩緩停下。
費蘭看清了那張臉。
竟是艾米莉·沃森,財政部統計處的那位分析員。
他推開車門,走下車。
夜風撲面而來,帶着初春特有的寒意。
四月的華盛頓,白天已經開始回暖,但到了傍晚,氣溫還是會降到一兩度。
“艾米莉小姐?”
艾米莉轉過身,看見費蘭,臉上瞬間浮起兩團紅暈。
那不是羞赧,至少不全是。
“費蘭先生,您回來了。”
“你在這等了多久了?”
“沒多久,就一會兒。”
費蘭看了一眼她的臉。
臉頰凍得發紅,鼻尖也紅紅的,連耳垂都透着粉,這可不像所謂的‘就一會兒’。
“好吧。”
費蘭沒有拆穿,而是問:“你到這兒來,是有什麼事嗎?”
艾米莉深吸一口氣:“費蘭先生,我知道您很忙,我很抱歉這樣冒昧地來打擾您,不過我我今天是來……是來感謝您的。”
“感謝我?”
艾米莉點了點頭,眼睛裏有光芒閃爍:“是的,感謝您當初在財政部,當着所有人的面表揚我,因爲您的表揚,我升職了,現在我是財政部統計處的高級分析員了。”
費蘭怔了一下。
高級分析員。
從普通的分析員到高級分析員,這中間隔着好幾級臺階。
正常情況下,需要熬資歷、需要出成績、需要有人提攜,這至少需要好幾年時間。
而艾米莉,因爲他在那場演講上的幾句話,在短短十幾天內,就跨過了那些臺階。
費蘭看着她,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都說時代的塵埃落在一個普通人面前,就是一座大山。
可他親手落下的塵埃,對於艾米莉這樣的普通人來說,同樣足以改變她的一生。
那天晚上,他在財政部的大廳裏,把艾米莉拎出來當斜頁P,確實有他的用意——塑造親民形象,拉近和普通職員的關係,讓自己的人格魅力更加豐滿。
可對艾米莉來說,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一個站在權力中心的人看見。
第一次,她的名字被幾百人同時記住。
第一次,她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端咖啡的女孩’。
那些‘用意’落在他身上,原本只是一步棋。
可現在對於艾米莉而言,卻是命叩霓D折點。
而且,這還不是結束。
等以後,假如有一天艾米莉要競選地方議員,或者競選市長,她仍然可以把這件事拿出來,告訴那些選民:
“先生們,女士們,我是艾米莉·沃森,緊急銀行法期間,我在財政部工作,我的表現得到了總統的讚揚,我是參與拯救這個國家的人。”
這就是政治資本。
是他費蘭,親手給她積累的政治資本。
儘管那並不是他的真實目的。
費蘭收起思緒,臉上露出真盏男θ荩骸肮材悖桌蚺俊!�
“謝謝您,費蘭先生。”
她頓了頓,像是下了極大的勇氣,然後說:“如果您不忙的話,請允許我請您喫個晚餐,表示感謝。”
說完,她就那麼看着費蘭,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囚犯,緊張暴露無遺。
費蘭看着她,看着那張緊張的臉,看着那雙期待的眼睛,心裏忽然有些不忍。
他想了想,然後露出了笑容:“我很榮幸。”
艾米莉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那笑容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我知道榆樹街有一家餐廳,牛排很不錯!”
費蘭側身,拉開後座車門,微微欠身:“請。”
艾米莉愣了一下,然後紅着臉鑽進了車裏。
費蘭跟着上車,對奧賽多說:“榆樹街。”
榆樹街。
這條街還有一個外號,叫‘政府街’。
當然,這並不是說這條街歸政府所有。
而是因爲,它離聯邦政府各部門的辦公區很近,所以特別受那些政府職員們的歡迎。
每天傍晚下班後,這條街上的餐廳、咖啡店裏,都會坐滿了穿着職業裝束的男男女女,一邊喫飯一邊聊着白天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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