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簡單來說,就是允許設立人將資產轉入一個存續期超過兩代人的信託,信託的受益人是設立人的子女和孫輩。”
“按照現行稅法,跨代信託的資產在設立人去世後不需要繳納遺產稅——因爲它已經不屬於設立人的遺產了。”
“但如果再加上他們設計的‘信託受益人可變更條款’,設立人實際上可以在生前隨時調整受益人名單。”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設立人既保留了控制權,又繞開了遺產稅。”
另一位顧問接過話頭:“還有這一條——‘資本利得的遞延置換’,他們把股票、債券、房產的買賣包裝成‘同類資產置換’,按照現行稅法,同類資產置換可以延遲繳納資本利得稅。”
“但他們在條款裏把‘同類資產’的定義放寬到了幾乎任何投資性資產——股票換房產、債券換藝術品、甚至私募股權換農場,如果這條被認可,那資本利得稅對他們來說就形同虛設。”
第三位顧問補充道:“最麻煩的是‘境外稅收抵免’條款,他們設計了一套雙層離岸結構——先在百慕大設立一家控股公司,再由這家公司在開曼羣島設立子公司。”
“美利堅的母公司向百慕大控股公司支付‘管理費’和‘特許權使用費’,這些費用在美利堅可以抵扣應稅所得,而百慕大和開曼羣島都不徵收所得稅,這樣一來,利潤就留在了海外,IRS一分錢都拿不到。”
西蒙·亞力士將文件合上,做了總結:“費蘭先生,如果把這份附加條款完整地執行下去,個人所得稅的實際稅率對他們來說不會超過百分之六十九,資本利得稅不會超過百分之二十五,遺產稅不會超過百分之六十三。”
“名義上他們接受了我們提出的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但實際上他們交的稅,也不會比之前多多少。”
聽到這話,費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向赫爾弗林:“蓋伊,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赫爾弗林攤了攤手,語氣坦然:“費蘭,你知道的,我不是搞政治的,你們纔是搞政治的,所以你想讓我找出這些條款並堵上,我會去安排,如果你願意接受這份條款,那我也會去執行,國稅局的工作是執行稅法,不是制定稅法。”
他就差直接說:你讓我往東,我就往東;你讓我往西,我就往西。但方向得你來定了。
費蘭定定地看着他。
這位國稅局局長雖然是羅斯福總統提名上來的,但在政治立場上卻是謹慎保守、不願輕易涉足政治漩渦。
不過他的強項是執行力強、務實,這纔是最終羅斯福決定任用他的原因。
費蘭將目光從赫爾弗林臉上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份附加條款上:“這樣吧,重要的條款全部推翻——跨代信託、資本利得遞延置換、境外稅收抵免,這三條一條都不能留。”
“保留幾項對我們來說無傷大雅的就好,比如信託基金的常規管理條款、跨境投資的正常申報流程、以及那些不涉及核心稅基的技術性調整,你明白我意思吧?”
赫爾弗林點了點頭,將那份文件重新收進公文包:“行,你說了算,我回去之後讓西蒙牽頭,把這份附加條款逐條拆開,該刪的刪,該改的改,改完之後,再送回來給你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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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1章:最高法那邊我來頂
“先等等,蓋伊。”
費蘭的聲音讓正準備起身的赫爾弗林又坐了回去。
“如果這項法案通過了,你們國稅局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正式開始徵收?”
赫爾弗林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這個問題……得看情況,法案通過之後,我們首先得培訓審計員,現在全國各地的國稅局辦公室加起來,能處理複雜稅務案件的資深審計團隊不到到兩百個。”
“加稅方案涉及的是高收入羣體,他們的報稅結構比普通人複雜得多——信託、合夥企業、跨境投資、股權激勵,每一種都需要專門的審計技能,要培訓出足夠的人手,至少需要三到四個月。”
“其次是更新稅表,聯邦所得稅的申報表格和填報說明,每一版都要經過法律審查和行政備案,然後分發到全國各地的稅務辦公室和郵局,這個過程,正常情況下需要兩個月。”
“然後是最麻煩的——應對富人們的律師團隊。”
“加稅方案一旦通過,那些高收入羣體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聘請最頂級的稅務律師,逐條挑戰新稅法的合憲性和適用性,每一份挑戰書都會變成一場行政訴訟,每一場訴訟都會拖延徵收進度。”
“IRS要同時應對幾十場甚至上百場官司,光是準備應訴材料就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時間。”
“綜合算下來,從法案通過到正式開徵,起碼需要半年,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費蘭搖了搖頭:“半年太長了,聯邦財政的情況已經是捉襟見肘,明年就是大選年,我們有更多要花錢的地方,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赫爾弗林的眉頭微微一皺:“那你想我們多快開始徵收?”
“一個月。”
“一個月?”
赫爾弗林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止是他,旁邊的西蒙·亞力士和另外幾名顧問也一個個露出了愣住的表情。
“費蘭先生,恕我直言,一個月之內完成培訓、更新稅表、準備應訴,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西蒙率先開口,語氣裏帶着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
費蘭看着他:“西蒙先生,不要說得這麼絕對,1862年時,林肯總統爲了籌措南北戰爭軍費,親自推動了國稅局的成立。”
“當時林肯總統下達了快速籌措經費的命令,國稅局在幾個月之內就建立起了全國性的徵收網絡,從無到有,從零到一。”
“難道現在美利堅的局勢,還能複雜或者困難過當初南北戰爭時的局勢嗎?”
西蒙爲難地回道:“費蘭先生,您也知道,我們國稅局現在已經是今非昔比了……”
他承認,現在的形勢確實沒有1862年時複雜。
但要知道,1862年林肯成立國稅局時,可是賦予了這個機構有史以來最大的權力。
它有權傳喚任何人、調閱任何文件、凍結任何資產、甚至直接查封拒不納稅者的財產。
那個時候,國稅局的探員可以不經法院批准就進入企業查賬,可以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扣押賬簿,可以在納稅人拒絕配合時直接申請拘捕令。
那是國稅局權勢最滔天的時候。
但花無百日紅。
當時間來到1895年,面對日益膨脹的國稅局,最高法院終於抓住了機會。
它們在波洛克訴農民貸款與信託公司案中,裁定聯邦所得稅違憲,這直接削弱了國稅局的核心權力。
國稅局被最高法院狠狠修理了一通。
雖然到1913年第十六修正案的通過,使國稅局重新獲得了徵收所得稅的權力。
但時至今日,國稅局依然沒有恢復當初的元氣,整個上下也依然對1895年的那場判決心有餘悸。
費蘭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意思,用一種諷刺的語氣回答:“所以,你們就甘心永遠被最高法院踩在腳底下了?”
西蒙的嘴脣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1862年,國稅局從無到有,用幾個月的時間建起了全國性的徵收網絡。”
“那時候沒有第十六修正案,沒有先例可循,沒有成熟的稅法體系,可他們做到了。”
“1895年,最高法院一紙判決,把你們打回了原形。”
“你們怕了,縮回去了,從此再也不敢碰那些‘敏感’的案件。”
“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這次加稅方案能夠順利落地,如果你們國稅局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徵收部署,那就等於向所有人證明——1895年的陰影已經被徹底甩掉了。”
“你們不僅能徵到稅,還能徵得又快又準,到那時候,誰還敢說國稅局是‘被最高法院閹割過的機構’?”
“這是你們洗刷最高法院對你們羞辱的絕佳機會!”
赫爾弗林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西蒙和另外幾名顧問也交換了一個眼神。
費蘭繼續說:“我聽說,IRS內部一直有一個說法——‘1862年到1895的榮光’,你們的老局長在退休前最後一次內部講話裏,還提到了那個年代。”
“他說,那時候的IRS,是全國最讓人敬畏的機構,連國會山的老爺們見了IRS的探員都得客客氣氣。”
“現在呢?現在你們連查一箇中等規模的信託基金都要瞻前顧後,生怕惹上什麼麻煩被盯上,你們甘心一直這樣下去嗎?”
在歷史的軌跡裏,國稅局權力最大的時候是1862年到1895年,從1896年開始後,可以說是國稅局最虛弱的時候。
直到二戰開打以及1943的預扣稅制度實施後,國稅局對工薪階層的直接影響力大增,這才重新膨脹起來。
到了1950年代後,國稅局恢復了刑事調查、查封財產、傳喚證人等廣泛權力後,才又成爲了聯邦政府最強大的執法機構。
赫爾弗林他抬起頭來,看着費蘭,目光裏有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的神色。
西蒙和另外幾名顧問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要說他們不想恢復國稅局當年的榮光,那肯定是假的。
國稅局雖然名聲和殺傷力還在,但最高法院的那一擊的陰影,卻依然殘存在這個機構每個人的心裏。
如果這次真的能做成——確實足以洗刷掉當年的恥辱,而且國稅局在華盛頓的地位也將會得到重大改變。
赫爾弗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費蘭,這次的加稅本就已經讓最高法院如鯁在喉了。”
“如果你不慢慢循序漸進、而是這樣一上來就直接橫徵暴斂,那肯定會惹惱最高法院。”
“到時候,他們也許會像1895年那樣,一紙判決把我們的徵收權廢掉。”
“到那時候,恐怕不是一個月的問題,而是整個加稅方案都會被推翻。”
費蘭聽完,臉上露出笑容:“這個你放心,你們是在爲我們做事,最高法院那邊,我們自然會盯着。”
“你們只管去執行,如果最高法院真的跳出來,白宮會出面頂住壓力的。”
赫爾弗林和旁邊的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點了點頭:“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國稅局再不接受就有點不識抬舉了,一個月……好,我會盡力辦成這件事的。”
費蘭站了起身伸出了手:“感謝配合!”
赫爾弗林一行人走進電梯時,門剛合上,一名顧問就忍不住開口了:“一個月時間讓我們開始徵收,這太荒謬了……”
另一位顧問接過話頭:“1895年那次就不說了,1913年第十六修正案通過之後,我們花了將近一年才把所得稅的徵收網絡搭建起來,現在費蘭·羅斯福一句話就要我們一個月搞定,他是不是覺得我們只要坐在辦公室裏籤簽字,錢就會自己飛進國庫?”
電梯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赫爾弗林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
西蒙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局長,您剛纔在辦公室裏答應得太快了,一個月的時間,我們根本做不到。”
“就算把全國所有的審計員都召集起來,培訓也需要至少兩個月。”
“更別說稅表更新、法務準備、還有那些富人們的律師團隊——他們一定會起訴的,到時候我們連第一筆稅都收不上來,就會被法院的禁令擋住。”
電梯停在一樓,門緩緩打開。
赫爾弗林沒有立刻走出去。他站在電梯裏,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來,看着西蒙和另外幾名顧問:“他說得對。”
西蒙愣住了。
“一個月的時間確實荒謬,但你們想一想——1895年波洛克案之後,我們國稅局被最高法院踩在腳底下踩了將近二十年。”
“那二十年裏,我們只能收關稅、收消費稅、收那些普通工人工資單上的所得稅。”
“那些最有錢的人呢?”
“他們用信託、用離岸公司、用律師團隊,把收入藏得嚴嚴實實,我們看得到,但我們收不到。”
“你們還記得1913年第十六修正案通過的時候,局裏那些老前輩們是怎麼說的嗎?”
“他們說‘國稅局的牙齒終於重新裝上了’,可裝上之後呢?我們還是不敢對那些最有錢的人太放肆。”
“我們怕最高法院、我們怕國會、我們怕那些富人的律師團隊,我們怕了二十年,到現在還在怕。”
說到這,他目光裏似乎有一種東西被點燃了:“費蘭·羅斯福今天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他說得對——如果我們這次真的能在一個月之內把加稅的任務落地,那國稅局在華盛頓的地位將會得到很大的改變。”
“我們或許可以重拾昔日的榮光……”
西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赫爾弗林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
他抬手在西蒙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語氣比之前更加篤定:“我知道一個月很難,但難不等於做不到。”
“1862年林肯成立國稅局的時候,比現在難一百倍。”
“他們沒有電話、沒有電報、沒有全國性的郵政網絡,可他們還是在幾個月之內把徵收網絡鋪到了每一個縣。”
“我們有電話、有電報、有數以千計的審計員、有全國各地的辦公室,如果連一個月都做不到,那我們憑什麼說自己繼承了1862年的傳統?”
西蒙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另外幾名顧問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赫爾弗林將公文包換到另一隻手上:“回去之後,立即着手準備,把全國所有能調動的審計員都召集起來。”
“培訓、稅表、法務,三線並行。”
“法務部那邊,讓他們提前準備好應對訴訟的方案——富人們的律師團隊會起訴,我們得有東西擋在前面。”
“另外,跟財政部那邊協調一下,讓他們提前準備好緊急撥款的通道,法案一旦通過,一個月之後,我們必須立即啓動徵收。”
西蒙立即問道:“如果最高法院那邊真的動手了呢?”
“你以爲費蘭·羅斯福是喫素的?”
西蒙等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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