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6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記者將費蘭那句“資本確實有權力選擇自己適合的土壤”放在最醒目的位置,然後逐字逐句地解讀。

  從“資本想走就走”到“美利堅不缺你們”,每一段都配上了“解讀”和“分析”,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聯邦政府正在主動與資本階層切割。

  《波士頓先驅報》的頭版標題稍短一些,但措辭更加直接:“白宮驅趕資本?”

  副標題是:“費蘭·羅斯福稱‘資本想走就走’。

  新英格蘭地區的家族開始評估海外選項。

  文章引用了幾位波士頓銀行家和工廠主的話,有人表示“正在考慮將部分資產轉移到倫敦”,有人表示“如果加稅方案真的落地,不排除關閉部分本地工廠”。

  《費城詢問報》的頭版標題是:“資本階層在美利堅的出路正在關閉。”

  文章從費蘭的記者會發言切入,逐一分析了加稅方案、NRA的合規法規、《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朗尼克·七人法》、《TVA法案》對資本的影響。

  最後得出結論:“如果聯邦政府繼續沿着這條路走下去,美利堅將不再是資本的首選之地。”

  而在紐約,幾家與華爾街關係密切的報紙則在社論版上發表了稍微克制一些的評論。

  《華爾街日報》的社論標題是:“原則與利益——白宮需要重新思考與資本的關係。”

  文章沒有直接批評費蘭,但指出“一個國家的繁榮,離不開資本的信任,如果資本開始懷疑自己在這個國家的位置,那損失的將是所有人”。

  《紐約先驅論壇報》的社論則更加直白:“費蘭·羅斯福的言論,暴露了白宮對資本階層的真實態度,這不是‘加稅’的問題,這是‘要不要資本’的問題,如果白宮的回答是‘不要’,那資本自然會去找一個說‘要’的地方。”

  這些報道在八月二十四日清晨被送到全國各地的報攤上時,費蘭正在喬治敦N街的住宅裏喫早餐。

  他翻開《芝加哥論壇報》,將頭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報紙,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了笑道:“你們可真會‘解讀’我的話。”

? 第330章:你就是古希臘掌管記者的神吧?

  上午九點,費蘭來到了NRA總部大樓。

  他剛走出九電梯,多蘿西就迎了上來:“小約翰·洛克菲勒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費蘭點了點頭,推門走進辦公室。

  果然,小約翰已經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面前擱着一杯沒有動過的咖啡,手裏攥着公文包,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

  聽到門響,他幾乎是彈射般站了起來,然後鼓起了掌來。

  “真是一場精彩的演講,不是嗎?”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諷刺,嘴角掛着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

  費蘭沒有接話,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看小丑般的眼神看着小約翰。

  小約翰被這種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立即收起了那點諷刺:“費蘭先生,恕我直言,聯邦政府不會真的想要和資本層面進行切割了吧?”

  “那位記者女士昨天說了一句話,‘美利堅是在資本搖籃中誕生的’,這句話,我是贊同的,資本永遠是美利堅不可或缺的一環,當然,記者會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美利堅對資本的態度,是‘來去自由’。”

  小約翰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費蘭看得出來,他對這話很不相信。

  費蘭也沒有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話鋒一轉:“怎麼樣,洛克菲勒先生,你和你身後的那些朋友們,想清楚要不要接受聯邦政府的條件了嗎?”

  “原則上,我們願意接受。”

  “原則上?”

  “是的,我們願意接受聯邦政府的加稅稅率,但我們需要一些附加條款。”

  “什麼附加條款?”

  小約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摞厚厚的文件,擱在桌面上,朝費蘭推了過去。

  費蘭接過來翻開,目光從第一頁開始逐行往下移動。

  文件裏充滿了專業的法律條文和複雜的稅法結構。

  信託基金的設立條件、資產轉移的申報時限、跨境投資的稅務抵扣、以及各種他一時半會兒無法完全判斷的抵扣條款和豁免路徑。

  費蘭翻了大約十幾頁,然後將文件合上。

  他雖然沒有看出具體的問題所在,但他很清楚華爾街那羣人的狡詐。

  這些人既然這麼容易就妥協了,那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拿出一份“附加條款”來。

  每一頁紙的背後,大概率都藏着一條合法但足以讓實際稅負大幅縮水的路徑。

  “洛克菲勒先生,我們需要一點時間,具體如何,我會通知你的。”

  小約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費蘭坐在辦公桌後面,看着那扇合攏的門,拿起桌上的電話:“把艾琳叫進來。”

  幾分鐘後,艾琳推門走了進來:“費蘭先生,您找我?”

  費蘭將桌角那摞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能不能看出這裏面有什麼問題。”

  艾琳走上前來,拿起那份文件,翻開封面,從第一頁開始逐行閱讀。

  她的目光移動得很快,但偶爾會在某些段落停住,眉頭微微收攏。

  翻到大約第五頁時,她的手指停住了,嘴脣微微抿緊。

  翻到第十頁時,她喃喃自語了一句:“這個信託結構……他們把資產轉移和稅務抵扣放在同一個框架裏,如果按照這個路徑操作,應稅所得的計算基數會被壓縮到……這不對。”

  她繼續往下翻,翻到第十八頁時,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她將文件翻回前面幾頁,對照着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來看着費蘭:“費蘭先生,這份東西是我這麼多年以來見過的最專業的稅法結構,它的每一條條款單獨拿出來,都合法合規。”

  “但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就會形成一個閉環——資產從個人名下轉入信託,信託再通過跨境投資把收益轉移到低稅轄區,最後通過抵扣條款把應稅所得壓到最低。”

  “整個路徑沒有任何一條違反現行稅法,但實際稅負可能只有名義稅率的……”

  說到最後,她似乎有些不太敢肯定。

  “所以,你也看不出問題來嗎?”

  艾琳有些尷尬:“如果給我一點時間的話,我可以逐條比對判例,找出其中可能存在的法律漏洞,但這可能需要至少兩到三週的時間……”

  “不用了。”

  費蘭擺了擺手,打斷了她:“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送去給國稅局的人,讓他們儘快搞清楚這些文件資料到底藏着什麼。”

  “費蘭先生,我……”

  “沒關係的,艾琳。”

  費蘭將身體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地看着她:“華爾街那羣大律師也不是喫乾飯的,你看不出問題來,不代表你不夠專業,而是這份東西,本來就是設計給稅法專業人士看的,你能看出它的框架有問題,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艾琳微微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抱着那摞文件走了出去。

  下午五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多蘿西走進來:“費蘭先生,國稅局的赫爾弗林局長來了。”

  “讓他們進來。”

  下一秒,一行人魚貫而入。

  爲首的是國稅局局長蓋伊·赫爾弗林,五十多歲,身材敦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口彆着一枚小小的國稅局徽章。

  國稅局雖然只是財政部下轄的一個機構,但這個部門對美利堅的重要性可謂是舉足輕重。

  從個人所得稅到企業所得稅,從資本利得到遺產稅,每一分聯邦財政收入都要經過國稅局的手。

  費蘭早就在白宮的幾次重要會議裏跟赫爾弗林打過交道,彼此不算陌生。

  赫爾弗林一進門,就和小約翰一樣鼓起了掌。

  “精彩,太精彩了,我該叫你‘資本殺手’,還是‘媒體殺手’呢?”

  他的掌聲比小約翰更洪亮,也更誇張,不過和小約翰不同的是,他這並不是諷刺,更多的是在調侃。

  費蘭攤了攤手,語氣隨意:“你高興隨便你怎麼稱呼。”

  赫爾弗林哈哈一笑:“我見過很多人——休伊·朗、菲奧雷洛·拉瓜迪亞、威廉·布萊恩、伍德羅·威爾遜……對了,還有你們家族那位老總統。”

  “他們都是嘴巴很厲害的人,但我越發覺得他們都不如你。”

  費蘭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休伊·朗——也就是王魚那傢伙,別看他在臺上罵得兇,說話粗俗、直接、煽動性極強,可實際上他在對待媒體方面也是個高手。”

  “最典型的就是有一次記者問他是不是想當總統,他反問:‘你想讓我說想,然後寫朗企圖篡位?還是說不想,然後寫休伊·朗沒有野心?’。”

  “他很擅長用反問、誇張和諷刺,讓記者很難寫出對他不利又抓得住把柄的報道。”

  “菲奧雷洛·拉瓜迪亞,紐約市長,他經常在記者會上反過來質問記者:‘你爲哪家報紙工作?那家報紙的老闆是不是又欠了銀行的錢?’也是個在媒體圈號稱嘴比刀快的傢伙。”

  “威廉·布萊恩,那位‘偉大的平民’,擅長平民主義演講,能連續講幾個小時不停。”

  “記者如果問得太刁鑽,他會把問題拆開,逐層反問,最後讓記者自己收回問題。”

  “他在1896年民主黨全國大會上發表‘黃金十字架’演講,一舉成名,之後一直是媒體焦點。”

  “至於西奧多·羅斯福——世人更多隻知道他當總統、開鑿巴拿馬吆印⒄{停日俄戰爭,實際上他也曾經號稱‘記者剋星’。”

  “我對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他說話直率、語速快、邏輯鋒利,而且極擅用諷刺和比喻。”

  “他還創造了‘扒糞者’這個詞,專門用來罵那些他看不慣的調查記者。”

  “有一次記者追問他某件政治醜聞,他直接反問:‘你既然已經知道答案,爲什麼還要來問我?”

  “難道你只是想把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變成明天的頭條?’”

  “他還經常在記者會上主動設陷阱,讓記者自己踩進去。”

  赫爾弗林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媒體圈裏讓人頭疼的角色,但我覺得他們都不如你,你知道爲什麼嗎?”

  費蘭依然沒有接話。

  赫爾弗林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爲他們大多都是在‘防守’,他們面對記者的時候,腦子裏想的是怎麼不被抓住把柄、怎麼把問題繞過去、怎麼讓記者寫不出壞話、怎麼諷刺記者兩句。”

  “但你不一樣,你不止是在防守,同時你還在進攻,更是有着縝密的邏輯,將他們裝進你編織的那張大網裏,每次都讓他們成了下不來臺的人。”

  “昨天的記者會上,那個巴爾的摩太陽報的記者問你公務車裏程數,你沒有辯解,你直接拿出照片,把‘浪費’變成了‘救人’。”

  “那個華爾街日報的女記者問你資本外流,你沒有否認,你直接告訴她爲了廣大的人民,‘資本想走就走,美利堅不缺你們’。”

  “你每一句話,都是在把對手逼到牆角,這纔是最讓他們難搞的。”

  “說實話,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你這嘴上功夫的……”

  費蘭聽完後笑了笑:“這有什麼好羨慕的,也不會有哪個不開眼的記者,敢來對付你吧?”

  在美利堅這個國家,記者不一定害怕總統、參議員、州長這些人,但國稅局他們一定怕。

  在這裏,死亡和納稅是不可避免的這句話可不是開玩笑的。

  赫爾弗林哈哈一笑,然後轉過身來介紹:“這是我們國稅局的首席法律顧問西蒙·亞力士,這位是庫克·哥達,這位是……”

  費蘭一一和他們握手,然後示意他們請坐。

  赫爾弗林將公文包打開,從裏面取出一摞文件。

  正是艾琳下午送過去的那份“附加條款建議稿”。

  “你讓人送來的這份東西,我下午帶着我們的法律顧問團、和一羣資深的稅務專家看過了,費蘭,這份東西,恐怕比你想象的要麻煩得多。”

  費蘭將身體微微前傾,示意他繼續說。

  赫爾弗林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你看這一條——‘信託基金的設立人保留對信託資產的最終處置權’,這一條表面上看起來是標準的信託條款,但它實際上把信託變成了一個‘影子賬戶’。”

  “設立人名義上把資產捐給了信託,但信託的最終控制權仍然在他手裏。”

  “如果IRS要查這筆資產,信託會以‘獨立法人’爲由拒絕披露;如果設立人想用這筆資產,他可以通過信託的分配條款隨時調用,這條路徑,把資本利得稅和遺產稅同時架空。”

  他翻到下一頁:“還有這一條——‘跨境投資的稅務抵扣’和‘低稅轄區的收益轉移’。”

  “他們把資產轉入信託之後,信託再去開曼羣島或者巴哈馬設立子公司,把收益留在那些沒有所得稅的地方。”

  “IRS要對這筆收益徵稅,得先證明它屬於美利堅納稅人,可信託的法人結構一擋,證明鏈條就斷了。”

  費蘭聽着,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你們能不能把這些條款拆開,逐條找出法律上的漏洞堵上?”

  赫爾弗林點了點頭:“很難搞,而且也需要時間,畢竟這份東西是華爾街最頂級的律師團隊操刀的,每一條都經過了幾十上百名專業人士的反覆推敲。”

  “這麼麻煩嗎?”

  費蘭皺了皺眉。

  “還有更麻煩的。”

  一旁的國稅局首席顧問西蒙·亞力士開口:“這份附加條款裏,有一整套‘跨代信託’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