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60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從紐約到芝加哥,從波士頓到舊金山,從工廠車間的報欄到街角雜貨鋪的櫃檯,從寫字樓裏的白領到農場裏的佃農,所有人的注意力在同一個早晨被同一件事吸引了過去。

  加稅、亞特蘭大、分享財富邉印�

  過去這些天裏佔據頭條的紛亂話題,此刻都被這則簡短的消息暫時擠到了一邊。

  人們想聽費蘭·羅斯福說話。

  這個在過去兩年裏,一次次出現在風口浪尖上的年輕人,每一次開口都會帶來某種轉折。

  有人等着他認輸,有人等着他反擊,更多的人只是等着看一場好戲。

  在芝加哥,羅伯特·麥考密克,一大早便讓祕書把上午的日程全部推掉,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打開了收音機。

  在波士頓,幾大家族的代表聚在一間私人俱樂部的包廂裏,讓侍者提前調好了收音機的頻率。

  在紐約,傑克·摩根沒有去華爾街二十三號,而是留在了自己位於長島的宅邸裏,書房的門關着,桌上擺着一杯黑咖啡和一臺剛打開開關的收音機。

  小約翰·洛克菲勒則在威拉德酒店的套房裏,將收音機調到華盛頓的電臺頻率,然後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而在華盛頓,NRA總部一樓大廳早已人滿爲患。

  大廳正中央臨時搭起了一個講臺。

  講臺後面是一排長桌,桌上鋪着深藍色的桌布,整齊地擺放着幾摞厚厚的文件。

  講臺兩側各架起了一排話筒,連接到大廳角落裏的擴音設備上。

  記者席被安排在講臺正前方。

  幾十把摺疊椅排成三排,坐滿了來自全國各大報社、通訊社和電臺的記者。

  攝影記者們蹲在最前排,鏡頭對準講臺中央;文字記者們則翻開筆記本,手裏攥着鋼筆,有人已經提前寫好了幾套提問稿,有人正低聲跟旁邊的同行交換着意見。

  後排還站着不少人。

  有NRA的中層工作人員,有從其他部門趕來旁聽的政府僱員,還有一些與NRA有業務往來的企業代表。

  九點五十分。

  多蘿西從側門走進大廳,檢查了一遍話筒和擴音設備,然後對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低聲交代了幾句。

  九點五十五分,大廳裏的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不自覺地往側門方向瞟。

  十點整,側門被推開。

  費蘭·羅斯福走在最前面。

  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挺括,走進來時步伐十分從容,表情平靜。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跟着裏奇伯格和查爾斯·霍頓,再後面是瑞克·阿斯特和布魯斯·亞當斯,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地區負責人。

  包括昨晚被費蘭逐一點撥過的那七個人。

  他們魚貫走上講臺,在各自的位置站定。

  費蘭走到正中央的話筒前,將雙手撐在講臺兩側,微微俯身,目光從左到右緩緩掃過全場。

  鎂光燈密集地閃成了一片,快門聲如雨點般響起。

  費蘭等了幾秒,等那些聲音漸漸平息下來,然後開口,聲音透過話筒傳遍了整個大廳:“各位,我是費蘭·羅斯福,感謝大家今天到場。”

  他直起身來,將講臺上那幾摞文件拿起來,一份一份地展示給臺下的記者們看。

  那些文件是NRA過去一年多的完整財務記錄。

  包括每一筆撥款的來源和去向、每一項行政開支的明細、每一筆合規貸款的發放和回收情況,以及各地分支機構的郀I成本覈算。

  費蘭將文件逐一翻開,對着話筒說:“近期,針對我們NRA的輿論壓力可不小,有人說我們‘揮霍無度’,有人說我們‘官僚臃腫’,有人說我我們的合規貸款項目‘壞賬成堆’,更有人說我費蘭·羅斯福掏空了國家財政。”

  “而這裏,是NRA從成立到現在,全部財政收支的原始記錄,每一頁都有編號,每一筆都有對應的憑證。”

  “今天,我們把這些賬本整理好帶到現場了。”

  “你們可以拍照,可以記錄,可以拿回去逐頁覈對。”

  “如果有任何一筆說不清的去向,我費蘭·羅斯福今天就辭職。”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攝影記者們紛紛上前,對着那些文件拍個不停。

  有文字記者已經開始舉手,但費蘭沒有急着點名,而是將文件擱回桌面上,繼續說:“在回答你們的問題之前,我先說三件事。”

  費蘭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NRA的行政開支確實不少,但你們不能總盯着我們行政開支、總說我們‘掏空了國家財政’,你們應該要把我們把這些錢用到了哪裏去、又帶來了什麼樣的效果呈現出來,這一點,請你們回去之後寫清楚,不要以‘標題黨’的方式去誤導全國民袀儭!�

  “第二,NRA的地方分支機構在過去一年裏確實新政了不少,但每一個分支機構的設立,都經過了審批和備案。”

  “如果有人覺得這些分支機構‘沒有必要’,那我請他們去那些地方看一看——看看那些沒有NRA辦公室的城鎮,中小企業主們是怎麼排着隊等不到一個能幫他們對接合規貸款的窗口的。”

  “第三,NRA的合規貸款體系,目前覆蓋了全國三十七個州,受助企業超過四千家,直接加間接保住的就業崗位超過二十萬個,這個數字,我想大家需要先記住!”

  “好了,現在進入提問環節!”

  話落,費蘭伸手點向了一名記者。

  那人站起來,身材高瘦,戴着一副圓框眼鏡:“費蘭先生,我是《巴爾的摩太陽報》的記者,我注意到NRA的地方分支機構從最初的十幾個擴張到了上百個,每一層都要配人、配車、配辦公室,這種擴張速度,是否意味着NRA的行政成本正在失控?”

  “NRA的地方分支機構從十幾個擴張到上百個,對應的是行業法典、勞工保障、以及合規貸款體系的發展,每新增一個分支機構,都意味着當地工人多一分保障、企業多一份監管、以及有了一個能夠對接中小企業、審覈貸款申請、跟蹤資金流向的窗口。”

  “如果沒有這些分支機構,那些偏遠地區的中小企業主、那些得不到保障的工人們,就得坐火車到華盛頓來排隊,這個成本,比我們在當地設一個辦公室要高得多。”

  記者點了點頭,但緊接着追問,語氣比之前更加銳利:“費蘭先生,人和辦公室可以理解,但芝加哥論壇報曾經披露過一條消息——NRA一輛公務用車的年度里程數曾經高達兩萬英里。”

  “而且這還只是一輛,沒爆出來的不知道還有多少,管中窺豹之下,這一點是否在嚴重浪費納稅人的錢呢?”

  大廳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費蘭臉上。

  “不可否認,NRA確實有一些鋪張浪費的地方,這一點,我不會迴避,但也請記住我剛纔說過的話,媒體不能總盯着我們不好的地方。”

  費蘭接過身後查爾斯·霍頓遞過來的文件,展開在了聚光燈面前:“我想請各位看幾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渾身上下淋滿了汽油拿着火柴站在工廠門口的男子。

  第二張,是幾名工人被工廠保安摁在地上打得頭破血流的照片。

  “這是在NRA在推動工會改革的那段時間,工人們和當地資本家們發生衝突的場景,你們可以猜猜,後面發生了什麼?”

  在場腥私活^接耳的議論着。

  費蘭繼續說:“第一張照片的先生,因爲遭受了工廠的苛刻對待拿不到工資,準備自焚抗議,而就在他準備點燃火柴的那一刻,我們當地NRA的人趕到救下了他,並且告訴他,他的權益會得到保障、NRA會爲他討回公道!”

  “第二個,也是同樣發生在工會改革的那段時間,也是我們NRA及時趕到,救下了他們。”

  “還有更多像他們的人,這一點我就不一一舉例了,感興趣的,可以自己去深入了一下”

  “至於我爲什麼會說這些呢?”

  “其實很簡單,就是如果我們當地沒有配備轎車,晚到了那麼幾分鐘,那那位自焚的工人、和那些被毆打的工人,可能就會釀成一場慘劇。”

  “所以先生,你問我,我們NRA的一輛公務用車,一年跑了兩萬英里是鋪張浪費。”

  “那麼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你,我願意用這點浪費,去拯救、或者預防任何有可能危害到納稅人利益的事情。”

  “所以現在你告訴我,你認同嗎?”

  話音落下,大廳裏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從一個角落蔓延開來,很快便席捲了整個大廳。

  那位提問的記者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追問什麼,但最終只是坐了回去,將手裏的筆記本合上。

  而在大廳之外,這場記者會通過電臺的直播信號,傳到了美利堅的每一個角落。

  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裏。

  羅斯福坐在收音機旁,聽完費蘭那段話後,嘴角浮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他轉頭對坐在沙發上的路易斯·豪說了一句:“你怎麼看這個回答?”

  “我給一百分!”

  費蘭沒有正面否認‘鋪張浪費’這四個字,但用照片和故事把問題從‘花了多少錢’轉移到了‘救了什麼人’。

  這確實比直接辯解有用得多。

  紐約。

  傑克·摩根坐在長島宅邸的書房裏,聽完收音機裏傳來的掌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然後對站在旁邊的祕書說了一句:“他這是在詭辯,兩萬英里的公務車,難道每一英里都是去救人的?”

  “可他說得確實讓人沒法反駁,因爲如果他說的那些照片是真的,那誰反對他,誰就成了‘不顧工人死活’的人,這一手,確實夠陰的。”

  祕書無奈的回答。

  在芝加哥,羅伯特·麥考密克在聽到這回答後,沒有說話,但臉上卻帶着那種出師不利的頹廢神色。

  在波士頓,洛厄爾坐在一傢俬人俱樂部的包廂裏,聽完收音機裏的那段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對旁一個新英格蘭地區的家族代表說了一句:“你們看到了吧,這個傢伙,他永遠能把話題從他自己的問題上,轉到你的問題上,讓你無法去回答。”

  旁邊幾個家族代表沉默了一會兒,有人點了點頭。

  而在華盛頓,在NRA總部一樓大廳裏,掌聲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在第二排的位置上。

  《芝加哥論壇報》的王牌記者克利福德·海耶斯一直坐着聆聽,沒有舉手。

  但他的表情比剛進場時更加沉重。

  他和費蘭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當初費蘭剛上任NRA副局長時的那場記者會上,他就聯手過其他同行一起對費蘭展開過一場絞殺。

  不過當時他並不是現場的“領軍人物”,所以在沒佔到什麼便宜後,也就識趣收手了。

  但他還記得,那場記者會的領軍人物是《華爾街日報》的王牌記者普曼。

  普曼縱橫美利堅記者圈大半輩子,曾經讓兩位總統、十幾位國會議員、無數高官們喫癟。

  可在那場記者會上,他被費蘭一條一條地拆掉了所有問題,最後被懟成了一個笑話。

  那場記者會後不久,海耶斯就收到了消息——普曼主動宣佈辭職退休,並表示不會再幹涉媒體圈的任何事務。

  對於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媒體圈人來說,這不算什麼太令人意外的事情。

  他們都是靠嘴巴喫飯的,習慣了在公共場合拿捏那些站在聚光燈下的人物。

  可當有一天,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對一位二十來歲剛冒頭的年輕人毫無辦法,而且還被對方狠狠反羞辱了一頓,這種落差感,對於把尊嚴視爲生命的他們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說實話,海耶斯其實今天並不想來的。

  畢竟普曼的前車之鑑就在那兒擺着,他沒有任何把握鬥得過費蘭這油嘴滑舌的小子。

  但沒辦法,針對NRA的輿論是他的老闆羅伯特·麥考密克一手策劃的。

  而他作爲《芝加哥論壇報》的王牌記者,沒有道理能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

  算了,反正麥考密克那邊已經給他開出了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價碼。

  如果事情真的走向糟糕的話,大不了他也跟普曼一樣,拿着錢去歐洲找個美麗的地方好好過上退休生活,遠離這裏的紛紛擾擾算了。

? 第328章:自古造反皆農民,你有聽過資本能翻天?

  “讓我們繼續!”

  費蘭的聲音將現場的思緒拉了回來。

  記者們的舉手熱情依然高漲。

  海耶斯在猶豫了一下後,也跟着舉起了手。

  上次他和普曼的策略,都是打算等費蘭遭受到各路記者的圍攻、思維混亂跟不上後再出手。

  可效果並不理想,反而讓費蘭像是熱了身一樣越來越猛。

  所以這次他不打算採取這種策略了,直接上吧,至於成與不成,他只能說是盡力而爲了。

  也許是因爲海耶斯在記者圈的威望,也許是因爲芝加哥論壇報這段時間已經成爲了保守派媒體的核心,在他舉手後,那些保守派的記者們都很識趣地放下了手。

  講臺上費蘭的目光很快也轉移到了海耶斯身上,然後開口:“海耶斯先生,你們芝加哥論壇報最近似乎很‘忙’啊,那就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你來吧。”

  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你來吧”三個字裏蘊含的宣戰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