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們開始逐漸理解，什麼叫作人類語言的博大精深之處了。
有時候同樣的事情，換一種說法，落在了同樣的人耳裏，就會有產生不同的效果。
他們此刻終於真正明白了，費蘭爲什麼能在國會、和記者會上，將那些記者和老油條議員們殺得落花流水了。
他們有太多東西要向這個年輕人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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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美利堅自由聯盟危險之處
時間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了傍晚。
這期間，會議室裏的腥耍辉谥型竞唵蔚貑肆艘稽c三明治和喝了幾杯咖啡。
費蘭自己也沒怎麼喫，只喝了兩杯咖啡，中間出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之後繼續。
當時間來到傍晚六點的那一刻，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會議室裏的燈全部打開，將二十幾張疲憊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費蘭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好了先生們，我已經竭盡我所能了，剩下的，就靠你們了，我希望，明天的記者會上，能看到你們出色的發揮，爲我們NRA這段時間以來遭受的輿論，做出強有力的回應！”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鄭重點了點頭。
然後長桌兩側的人陸續站起身來，將面前的文件收進公文包，將筆記本合上塞進西裝內側口袋，將椅子推回桌下。
其實對於他們當中的許多人來說，明天的記者會並不只是一場“審判”，能夠在全國矚目的舞臺上展現自己，對於他們以後的前程來說，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有人已經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好好準備，把費蘭這一整天教的那些話術反覆過幾遍，把可能被問到的問題逐一列出來，寫上一份詳細的備忘。
很快，會議室便只剩下了一個人。
布魯斯還沒有走，像是在等什麼。
費蘭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還有什麼問題嗎，布魯斯？”
“有空嗎？喫個晚飯？”
費蘭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六點過五分，他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他走出會議室，沿着走廊來到多蘿西的辦公區。
多蘿西還在整理今天會議的記錄，見他進來便抬起頭來。
費蘭交代了幾句，讓她晚點把明天NRA召開記者會的消息發給各大報社的新聞編輯室，只說“NRA局長費蘭·羅斯福將於明日上午十時在NRA總部一樓大廳就近期財政爭議召開記者會”，不提前透露任何內容。
多蘿西記下之後，費蘭便轉身走回走廊，與布魯斯會合。
兩人走出NRA總部大樓時，華盛頓的晚風終於有了一絲涼意。
費蘭沒有讓奧賽多啓動那輛帕卡德，而是和布魯斯沿着憲法大道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側街。
街角有一家不大的餐廳，門面並不起眼，只有一塊深綠色的遮陽篷和幾盞掛在牆上的銅燈。
它開業于禁酒令時期，最初是一個地下酒吧，後來禁酒令廢除後改成了餐廳，保留了那種私密而安靜的氛圍。
餐廳裏只有七八張桌子，牆上掛着幾幅泛黃的舊照片，菜單寫在廚房門口一塊小黑板上，每天換一次。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端來兩杯水，擱下菜單。
布魯斯翻了翻，點了一份烤雞配土豆泥和一份蔬菜湯。
費蘭要了一份煎鱈魚配青豆和一份洋蔥湯。
兩人都沒有要酒，只讓侍者續了兩杯茶。
“你經常來光顧這家餐廳？”
“裏奇伯格推薦的，不過這家餐廳味道真不錯。”
費蘭話鋒一轉：“對了，最近波士頓那邊的情況如何？”
布魯斯知道費蘭不是問合規貸款的事情，當即出聲道：“自從聯邦政府在波士頓設立了出口貿易協調辦公室、打開了那條新航線，情況相當不錯。”
“首先是港口那邊的貨吡勘热ツ晖跐q了將近三成，碼頭工人的僱傭數量也跟着上來了，造船廠拿到了幾筆維修訂單，雖然不算大，但至少讓那些船塢沒有繼續空着……”
布魯斯說完這些情況後，話鋒一轉：“你知道的，波士頓那些老家族，以前對新政的態度一直是‘既反對也不配合’，他們覺得華盛頓的手伸得太長，碰了他們的蛋糕，但美蘇貿易正式展開之後，情況愈發走向良好。”
“現在出口協調辦公室幫他們對接了蘇聯那邊的採購訂單，紡織機械、化工設備、還有一些精密儀器，訂單不算大，但穩定。”
“對於那些在蕭條裏熬了五年的家族企業來說，穩定比什麼都重要，所以他們對聯邦的態度有了很大的緩和。”
“上個月波士頓商會的一場晚宴上，洛厄爾家族那邊甚至主動跟我提了一句，說‘也許華盛頓那邊不是隻會添亂’。”
費蘭笑了笑：“這話從洛厄爾嘴裏說出來，確實不容易。”
布魯斯點了點頭，但表情隨即沉了一些：“不過……”
“布魯斯，我和你的關係就不用見外了，暢所欲言吧。”
布魯斯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最近關於加稅的傳言，在波士頓那邊傳得很兇。”
“報紙上說的那些數字——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虛張聲勢，但那些家族還是坐不住了。”
“他們不關心聯邦財政的缺口有多大，他們只關心自己的錢會不會被拿走。”
“尤其是一些老家族的信託基金，如果遺產稅真的按報紙上說的那樣漲到百分之八十，那意味着他們的下一代繼承遺產的時候，得先賣掉一部分資產才能交稅。”
“這是他們最忌諱的事。”
他頓了一下，將水杯轉了一圈：“所以，他們讓我問問你——這件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真的，有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
“布魯斯，我跟你說實話，加稅這件事，是真的，白宮已經定了方向，財政部正在起草方案，國會那邊也在準備。”
“數字沒有報紙上說的那麼誇張，但確實會比現行稅率高出不少，真正的底線是其79、30、70，這個方向是明確的——高收入羣體要承擔更多的稅負。”
布魯斯的表情沉了下來：“費蘭，我知道這件事白宮已經定了調子，但我還是想代表新英格蘭地區的那些家族，跟你爭取一下。”
“波士頓那邊的情況你也知道，那些家族雖然對聯邦的態度有所緩和，但他們的根底還是在商業和金融上。”
“如果這個加稅方案真的按照幅度落地，他們的反應不會太好。”
“我不是說他們會像華爾街那樣組織什麼‘自由聯盟’進行抗爭，但至少，他們會在國會層面給馬薩諸塞州的議員施加壓力，到時候，你在國會那邊可能會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費蘭回道：“布魯斯，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新英格蘭地區的家族，跟南方的種植園主、中西部的工業家、華爾街的銀行家一樣，都有自己的利益訴求。”
“但我想跟你說的是——加稅這件事，不是我費蘭·羅斯福一個人的決定，也不是白宮一時興起的衝動。”
“聯邦財政的缺口是實打實的，如果不解決，明年大選之前就會爆發一場比1929年更嚴重的信任危機，到那時候，新英格蘭地區的那些家族，損失恐怕會比現在大得多。”
這話落下後，氣氛沉寂了片刻。
“這樣吧，他們也不完全反對爲國家做貢獻，但如果此事不可避免的話，他們希望——能不能在稅率的設定上，給他們留一點空間？”
“比如遺產稅的起徵點能不能不往下再調一些？”
“資本利得稅的漲幅能不能控制一下？”
“他們願意在其他方面配合聯邦政府，比如繼續支持出口協調辦公室的咦鳌⒃黾訉补こ痰木栀洝⒒蛘邊⑴c農村電氣化項目的投資。”
“但這些，都需要你幫我們在白宮那邊說說話。”
費蘭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語氣裏帶着一種坦盏臒o奈：“布魯斯，你是我姐夫，我不跟你繞彎子，這件事，我恐怕很難幫得了你。”
布魯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費蘭繼續說：“加稅方案的細節，是總統本人、摩根索、還有路易斯·豪他們這羣人已經統一敲定的，你說讓我在白宮那邊說說話，我可以去說，但並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更重要的是——波士頓那些家族如果現在跳出來反對加稅，你猜白宮那些人會怎麼看他們？”
“他們會說‘這些人剛剛從美蘇貿易裏賺了錢，轉頭就反對爲國家分擔’，到那時候，出口協調辦公室的訂單還能不能穩住，我就不敢保證了。”
布魯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費蘭抬手止住了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他們不是反對加稅，只是想爭取一點空間。”
“但政治場上，沒有人會聽你‘只是’什麼，他們只看你‘做了什麼’。”
“如果波士頓的家族公開發聲反對加稅，那在白宮眼裏，他們就是在反對加稅，沒有中間地帶。”
布魯斯沉嘆了口氣：“那我回去怎麼跟他們說？”
費蘭想了想，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回去告訴他們——加稅是板上釘釘的事，不要再在這個問題上抱幻想。”
“但他們可以把精力放在兩件事上。”
“第一，配合聯邦政府的出口協調辦公室，把美蘇貿易的盤子做大，訂單越多，他們對聯邦政府的價值就越大。”
“第二，在國會層面，通過他們的議員，爭取在附加稅和抵扣條款上做一些技術性的調整。”
“這些細節不會改變整體稅率，但可以影響實際稅負，這是我能給他們指的唯一一條路。”
布魯斯聽完，沒有再追問。
侍者端來了烤雞和煎鱈魚等餐品，兩人沉默地喫了一會兒。
費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剛纔說華爾街最近在籌備一個‘自由聯盟’，我聽說過一些風聲，具體情況你應該瞭解更多吧？跟我說一下。”
“這個組織的全稱叫‘美利堅自由聯盟’，牽頭的是皮埃爾·杜邦，但背後的資金和關係網，主要是摩根和梅隆那邊在張羅。”
“該聯盟公開的宗旨寫得很漂亮——‘捍衛憲法、捍衛自由企業制度、捍衛個人財產權、反對政府過度干預經濟’。”
“聽起來像是一個民間智庫或者商會聯合會，但實際上，它更像是一個專門針對加稅方案的遊說和宣傳機器。”
布魯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他們已經在紐約註冊了法人，租了辦公室，招了一批人，其中不少是從報社和律所挖過去的，有寫社論的，有做法律研究的，還有專門負責聯絡各地商會和工廠主的。”
“波士頓那邊有不少人已經收到了他們的邀請函，說是‘歡迎加入聯盟，共同捍衛美利堅自由’，有些家族還在觀望，但也有幾個已經答應入夥了。”
費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他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着。
“他們這次準備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樣，以前華爾街反對新政，幾乎是各喊各的，有人罵白宮，有人罵國會，有人罵你，一盤散沙。”
“但這一次，他們有了統一的牌子、統一的措辭、統一的節奏，他們不會直接罵白宮，也不會直接罵羅斯福總統。”
“他們會說‘過度徵稅抑制投資’、‘行政擴權侵蝕自由’、‘財富稅是階級鬥爭的僞裝’。”
“這些話說出來，聽起來像是在捍衛某種原則，而不是在保護自己的錢包。”
“這就是我認爲‘美利堅自由聯盟’最危險的地方——它把華爾街的利益，包裝成了所有人的利益。”
費蘭聽完，沒將身體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梧桐樹在街燈下晃動的影子上。
十幾秒後，他收回目光：“他們這次學聰明瞭，美利堅自由聯盟……有點意思。”
喫完晚飯時已經是七點半了。
費蘭和布魯斯在餐廳門口分開。
布魯斯回威拉德酒店準備明天的材料，費蘭則坐進那輛早已等候在街角的帕卡德，返回喬治敦N街的住宅。
而就在他們喫飯的這段時間裏，多蘿西已經按照費蘭的交代，將明天NRA召開記者會的消息發給了各大報社的新聞編輯室。
消息很簡短——“NRA局長費蘭·羅斯福將於明日上午十時在NRA總部一樓大廳就近期財政爭議召開記者會。”
沒有更多細節，沒有提前透露任何內容，但就是這短短兩行字，在晚上八點之前，已經通過電報線傳遍了美利堅各大城市的報社。
《紐約時報》的夜班編輯在收到消息後，立即打電話給駐華盛頓的記者，要求他明天一早趕到NRA總部。
芝加哥論壇報的編輯則將這條消息放在了次日頭版的預留位置上，標題暫定爲“NRA局長明日記者會，財政爭議或迎關鍵回應”。
波士頓的一家報紙在收到消息後，連夜撰寫了一篇前瞻性報道，標題是“費蘭·羅斯福終於要開口了——NRA記者會前瞻”。
舊金山和西雅圖的幾家報紙也在當晚調整了版面，將原本安排在內頁的國際新聞挪到了後面，給NRA記者會的報道留出了頭版位置。
而在華爾街，傑克·摩根在晚上九點收到了消息。
他將那份簡短的電報看了兩遍，然後放下，對坐在對面的梅隆說了一句：“他明天要開口了，看看他能說出什麼來。”
梅隆沒有接話，只是將手裏的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目光落在窗外曼哈頓下城那片逐漸稀疏的燈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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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謝大家的月票支持，祝大家國慶快樂！
? 第327章：這個回答我給100分
次日一早。
美利堅各地的報攤上，幾乎所有的報紙都在頭版最醒目的位置刊登了同一則消息。
【NRA局長費蘭·羅斯福，將於上午十時在NRA總部一樓大廳召開記者會，就近期財政爭議做出公開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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