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而且,慈善信託的控制權仍然可以掌握在我們自己指定的受託人手裏。”
“這意味着,資產在法律上已經‘捐出去了’,但實際上還在我們的控制範圍內,聯邦政府拿不到一分錢的稅。”
“第三,資本利得的遞延,資本利得稅是對‘已實現’的收益徵稅,如果我們不賣股票、不賣房產,那浮盈就不算‘已實現’,就不用交資本利得稅。”
“我們可以把資產長期持有,或者通過交換的方式,用舊資產換新資產,而不觸發應稅事件。”
“這條路徑雖然不能讓資產變現,但可以避免在稅率最高的時候被迫出售。”
“第四,遺產稅的規避。”
“遺產稅是對‘遺產總額’徵稅,但如果我們在生前就把資產轉入不可撤銷信託,或者通過贈與的方式逐步轉移給子女,那這部分資產就不在遺產總額之內。”
“聯邦遺產稅的起徵點雖然不高,但只要提前規劃,合法的規避空間是很大的。”
他將鋼筆擱下,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這四條路徑加在一起,或許可以再加些別的方案,如果操作得當的話,我仔細算過了,可以讓我們在名義稅率百分之七十九的情況下,實際稅負壓到百分之六十九甚至更低。”
“費蘭·羅斯福可以拿到他想要的‘名義勝利’,但我們實際上並不會被剝掉一層皮。”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人開始點頭,有人開始在筆記本上記錄,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交換意見。
“這個思路對。”
皮埃爾·杜邦第一個開口贊同:“費蘭·羅斯福和他身後的白宮,要的是‘加稅’這兩個字寫進法律,至於我們實際交多少,那是另一回事,稅法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它有足夠的縫隙讓我們穿過去。”
另一位來自波士頓的銀行家接過話頭:“市政債券這條路,我可以讓我的團隊立刻開始測算,如果我們把百分之三十的資產轉移到市政債券上,按目前的免稅額度,每年可以省下——”
“省下多少不是現在要算的事情。”
傑克·摩根打斷了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四條路徑的可行性逐一確認,然後制定一套完整的稅務規劃方案。”
“科克倫,這件事由你牽頭,大通銀行的稅務部門配合你,摩根財團的法務團隊也參與進來。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一份詳細的方案——每一步怎麼走、需要哪些法律文件、潛在的風險在哪裏、如果國稅局找上門來我們怎麼應對,全部寫清楚。”
科克倫點了點頭,將那張便籤紙摺好,放進西裝內側口袋。
安德魯·梅隆一直安靜地聽,此也跟着發言:“科克倫的方案,我原則上同意,但我要提醒在座所有人——這些路徑雖然合法,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前提:聯邦政府不會在法案通過之後,立刻出臺新的反避稅條款。”
“如果費蘭·羅斯福和他身後的聯邦政府發現我們‘名義上接受、實際上規避’,他完全可以在下一輪立法中把這些漏洞堵上。”
“所以,我們在執行這套方案的時候,要儘量低調,不要公開炫耀,不要接受採訪,不要給白宮任何‘我們在耍他們’的把柄。”
傑克·摩根點了點頭:“梅隆先生說得對,這套方案,我們內部執行,不對外公開。”
“對外,我們仍然按照小約翰在華盛頓談的結果來表態,華爾街接受加稅方案,但要求政府在附加條款上給予一定的彈性,至於我們實際怎麼操作,那是我們自己的事。”
他站起身來:“今天就到這裏,科克倫,三天之內把方案交給我,其他人,也各自回去再研究一下可行的方案和條款,在最後方案落地之前,所有人保持沉默。”
長桌兩側的人陸續站起身來,整理好各自的文件,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會議室。
次日上午九點。
NRA總部一樓大廳比平時熱鬧了許多。
來自全國各地的專項合規貸款代表們陸續抵達。
有人從西海岸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有人從南方各州連夜驅車趕來,還有人從芝加哥、底特律、克利夫蘭等中西部城市輾轉而至。
這些人是NRA在過去一年裏,搭建起來的合規貸款體系的區域負責人,他們掌握着各地的第一手數據,也最清楚這筆錢到底流向了哪裏、又產生了什麼效果。
阿西娜和多蘿西兩人在一樓大廳負責接待。
她們手裏拿着一份名單,逐一覈對身份,然後引導代表們去九樓的大會議室。
那裏已經準備好了茶水和點心,以及每人一份的會議議程。
這些代表很多人是第一次來到NRA總部,站在走廊裏看着牆上掛着的全國工業分佈地圖和合規執行進度表,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拿出筆記本記錄着什麼。
在這些人中間,有兩個人的出現格外引人注目。
一位是瑞克·阿斯特,另一位是從波士頓趕來的布魯斯·亞當斯,費蘭的姐夫。
兩人一見面便熱情地握了握手。
波士頓地區的專項合規貸款體系,最初就是瑞克幫助布魯斯搭建起來的。
從申請流程到審覈標準,從貸款額度到還款週期。
兩人在波士頓那的辦公室裏磨了將近兩個月,才把整套框架跑通。
此後雖然各自忙於不同區域的事務,但一直保持着聯繫。
“布魯斯,好久不見。”
“瑞克,你看起來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精神多了。”
布魯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波士頓那邊的人都在說,阿斯特家族最近不太平,你還好吧?”
瑞克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說了一句:“先辦正事,回頭再聊。”
多蘿西走過來,將他們兩人從人羣中單獨引了出來。
其他代表先被帶到了九樓的大會議室,而瑞克和布魯斯則被直接帶進了費蘭的辦公室。
門推開時,費蘭已經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快步繞過桌子,走到布魯斯面前,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好久不見了,布魯斯,我姐姐還好嗎?”
布魯斯被這個擁抱弄得有些狼狽,但很快便笑了起來:“一切都好,此次來前你姐姐還特地囑咐了我,讓我叮囑你不要太操勞了。”
“回去告訴她,我最近還不錯。”
布魯斯點了點頭。
費蘭轉向瑞克,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浮起一個帶着調侃意味的笑容:“瞧瞧,我們的‘一家之主’來了。”
瑞克咧嘴一笑:“費蘭先生,您也收到消息了?”
“別以爲我只關注時政新聞而已。”
費蘭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示意兩人也坐:“最近這段時間,關於阿斯特家族的權力鬥爭,媒體報道得也不少,我至少看了三篇報道,每篇的說法都不太一樣,所以,你們阿斯特家族很多人想讓你迴歸家族、執掌那艘巨輪,是真的嗎?”
瑞克點了點頭:“這還是託了費蘭先生您的福,要不是您給了我這個機會和平臺,讓我在NRA的合規貸款體系裏做出了點東西,阿斯特家族和我的那位好哥哥,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正眼瞧我。”
“他們以前覺得我是個不務正業的旁支,現在覺得我手裏有資源、有人脈、還有華盛頓的關係,說白了,他們看中的不是我這個人,更多是我現在站的位置。”
費蘭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知道,瑞克在阿斯特家族內部的崛起,對於NRA來說是一件好事。
一個在紐約老錢圈子裏站穩腳跟的盟友,比任何外部遊說力量都更有價值。
但他今天沒有打算在這件事上花太多時間,話鋒一轉進入正題:“好了,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吧,讓我們來聊一聊正事吧……”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
瑞克和布魯斯先後向費蘭彙報了各自所在地區的情況。
布魯斯先開口,將波士頓地區的專項合規貸款發放情況、受助企業的存活率、以及工人復崗數據逐項彙報。
波士頓是新英格蘭地區中小企業最密集的城市,大蕭條期間倒閉的工廠和商鋪不計其數。
合規貸款體系搭建起來之後,波士頓地區有超過四百家中小企業獲得了低息貸款,其中超過七成在半年之後仍然正常郀I,新增僱傭工人超過八千人。
瑞克彙報的是紐約地區的情況。
紐約的合規貸款覆蓋面比波士頓更廣,涉及紡織、食品加工、機械製造等多個行業。
瑞克重點講了幾個案例——一家瀕臨倒閉的紡織廠如何靠貸款更新了設備,一家小型機械廠如何靠貸款保住了六十個工人的飯碗,一家食品加工廠如何靠貸款擴大了生產線。
費蘭一邊聽一邊提問,問得很細,從貸款審覈的標準到還款情況的追蹤,從企業的實際經營狀況到工人的僱傭合同是否規範,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總體瞭解下來,費蘭對兩人的工作很滿意。
波士頓和紐約是NRA專項合規貸款的第一批試驗地,兩地的代表都是他信得過的人,加上兩人在各自區域內的領導有方,效果比預期中還要顯著。
他將兩人的彙報材料合上,擱在桌角,然後開口:“這段時間的報道你們也看到了,不少人攻擊我們NRA掏空了國家的財政。”
“芝加哥論壇報說我們‘揮霍無度’,底特律的一家報紙說我們‘官僚臃腫’,費城的一家商業刊物說我們的合規貸款項目‘壞賬成堆’。”
“不可否認,NRA確實佔了國家很多預算,也出現了很讓人頭疼的賬目,但事實上,我們的成績也同樣是顯著的。”
“要不是我們,波士頓和紐約這些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中小企業破產、工人失業。”
“一家紡織廠倒閉,背後就是幾百個家庭的生計斷了;一家機械廠關門,背後就是一整條供應鏈上的小作坊跟着停擺;一家食品加工廠撐不下去,背後就是周邊幾個鎮的雜貨鋪、咻旉牎⑿蘩礓佉黄鹜鲁痢!�
“這些賬,芝加哥論壇報不會算,但我們會算,這些數字,那些罵我們的人不會看,但納稅人會看。”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着兩人:“這,就是我們要向納稅人交出的答卷,不是那些報紙上的標題,不是那些國會議員嘴裏的口號,而是實實在在的工廠開工、工人復崗、家庭有飯喫,只要這份答卷是真實的,那些攻擊就傷不到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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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蘭轉過身來看着兩人:“好了,讓我們去會議室,看看我們的朋友們,會給我們交出怎樣的答卷吧。”
三人走出辦公室,沿着走廊來到九樓那間寬敞的會議室。
推門進去時,裏面已經坐了二十幾個人.
長桌兩側排得滿滿當當,後排還加了一排椅子。
聽到門響,所有人同時站起身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費蘭身上。
費蘭走到長桌的主位,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腥寺渥会衢_門見山:“各位,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爲了聽報告,是爲了對賬,波士頓、紐約、芝加哥、底特律、克利夫蘭、亞特蘭大、舊金山、西雅圖……”
“每個地區的專項合規貸款,從申請到發放、從企業郀I到還款情況,我需要聽到更詳細、更真實的數據,誰先來?”
布魯斯第一個開口,將波士頓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費蘭雖然早就聽過了,但還是裝模作樣的只在幾個關鍵數字上追問了細節。
接着是瑞克……
費蘭聽完點了點頭,目光裏對兩人的的認可在場任何人都看得出來。
而其他人,在先後聽完這兩人所在地區的情況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績,也是不由得心生羨慕。
接下來,其他地區的負責人依次彙報。
匹茲堡的情況中規中矩,貸款發放量比預期略低,原因是當地銀行體系對新政項目仍持觀望態度,但受助企業的郀I狀況還算穩定。
底特律的彙報則帶着明顯的謹慎。
汽車行業的波動性讓部分貸款企業出現了還款延期的跡象,但延期比例不高,整體風險可控。
克利夫蘭和亞特蘭大的數據也大致如此——沒有驚豔的成績,但也沒有出現大面積的壞賬或資金挪用。
伯明翰和巴爾的摩的負責人彙報時,費蘭問得格外仔細,當地的合規貸款體系起步較晚,覆蓋面和執行效率都還處在爬坡階段。
兩位負責人給出的數據雖然略顯平淡,但態度諔瑳]有試圖掩飾問題。
一圈彙報下來,會議室裏的氣氛逐漸鬆弛了一些。
有人開始喝茶,有人低頭翻看筆記本,有人趁費蘭提問的間隙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換意見。
總體而言,大部分地區的合規貸款工作都算得上“中規中矩”。
沒有像波士頓和紐約那樣交出亮眼的成績單,但也沒有出現太壞的情況。
費蘭將每個人彙報的關鍵數據逐一記在面前的便籤紙上,偶爾在某個數字旁邊畫一個圈,偶爾在另一行字下面劃一道線。
很快,會議室裏只剩下了七個人沒有彙報。
費蘭將鉛筆擱在桌面上,目光從那七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有人低着頭逃避式翻着面前的文件,有人盯目光落在窗外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沒有人主動開口,也沒有人抬頭與費蘭對視。
“七位先生,現在就剩下你們七個地區了,沒人想要對我說點什麼嗎?”
費蘭的聲音落下後,這七人的身體繃得更緊了。
但依然沒有人率先出聲。
費蘭等了大約十秒,然後將目光落在最靠近牆角的那個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比在場所有人都緊,像是要把自己勒進殼裏去。
他叫弗蘭克·米勒,丹佛地區的合規貸款負責人。
“米勒先生,你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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