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那聯邦政府的財政基礎不就變成了看誰願意給錢、給多少錢?”
“這跟現代國家的財政原則是背道而馳的。”
他將三根手指收回來,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看着小約翰:“所以,洛克菲勒先生,你們的方案,我代表聯邦政府很感謝,但我不能替聯邦政府接受它。”
“加稅方案已經在白宮的討論桌上,財政部和國會那邊也在準備。”
“如果你們真的想爲國家分憂,那就請你們認真考慮一下,如何在國會層面支持加稅方案,而不是另起爐竈搞一個繞開稅收程序的東西。”
小約翰聽完,沉默了好幾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但費蘭剛纔那三條理由,一條比一條紮實,一條比一條更難繞過。
思來想去,他只能開始打感情牌:“費蘭先生,您的三條理由我都聽進去了,但我想請您也考慮一下我們的處境。”
“華爾街那邊,很多人已經把‘加稅’兩個字視爲對資本主義的侮辱。”
“如果我們回去告訴他們‘你們必須接受加稅’,那這個聯盟明天就會分裂。”
“到時候,那些激進的地方代表可能會做出比現在更極端的事,您應該不希望看到那個局面。”
“洛克菲勒先生,您說得對,你說的這個風險,我理解……”
費蘭先生表示贊同,緊接着話鋒一轉:“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聯邦政府需要的是穩定的、可持續的財政收入。”
“如果你們真的擔心那些激進的地方代表做出更極端的事,那最好的辦法,不是繞開加稅,而是幫助聯邦政府儘快把加稅方案落實下去。”
“只要聯邦財政穩住了,分享財富邉拥膭蓊^自然會被壓下去,休伊·朗那邊,據說白宮的新政廚房團隊,已經制定好幾套可行的方案,只是欠缺一點啓動資金……”
看着油鹽不進的費蘭,小約翰眉宇間的緊皺再也掩飾不住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對了洛克菲勒先生!”
費蘭卻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事:“稍早之前,我收到了來自FBI那邊阿莫斯副局長傳來的消息。”
“據可靠情報,休伊·朗已經準備好了在第二座城市舉行第二次集會演講,而這座城市,大概率會是伯明翰,由於亞特蘭大事件的‘成功’,加上伯明翰這座城市的重要性,這次的規模恐怕會達到兩萬人以上。”
“我在FBI那邊也還算有幾個熟人,能說上幾句話。”
“您在當地有什麼需要保護的親人,或者什麼產業的話,可以提前先告訴我。”
“鑑於和您的交情,您放心吧,如果真出現了什麼突發狀況,我一定會優先關照您的。”
這話一出,小約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在桌面下的拳頭猛地攥緊。
費蘭這話說得客氣,聽起來像是在關照他,但以他的精明,哪裏聽不明白——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翻譯過來就是:下一次集會,規模更大,場面可能更失控。
小約翰盯着費蘭看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那股翻湧的怒意強壓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發火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白宮方面到底想加多少稅?不可能像報紙上說的那樣,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吧?”
費蘭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意味:“當然沒有那麼離譜,媒體嘛,都喜歡搞這些博眼球的新聞,百分之九十?不存在的。”
“所以呢?”
“據我得到的消,個人所得稅不會超過百分之九十,資本利得稅不會超過百分之五十,遺產稅不會超過百分之八十,但具體多少,還在研究。”
小約翰聽完,差點沒氣出心臟病。
什麼叫“不會超過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八十九也是“不超過百分之九十”。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他強壓着心裏的火氣,語氣比之前更加直接:“費蘭先生,我們不要再繞彎子了,你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比誰都更清楚白宮的底牌,華爾街需要的是一組確定的數字,而不是‘不會超過’這種模糊的表態,你直接告訴我,你個人認爲,最終落地的數字大概在什麼區間?”
“不是我認爲多少合適,而是你們認爲能夠接受多少?”
費蘭把皮球再踢了回去。
“費蘭先生,我直接給你一個數字——個人所得稅百分之六十五,資本利得稅百分之二十二,遺產稅百分之六十,這是我們能接受的底線。”
“百分之六十五?”
費蘭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洛克菲勒先生,這個數字,我恐怕連轉達都做不到,據我所知,白宮很多人討論的是,最低的一檔方案是在百分之八十五,你開百分之六十五,等於在說‘我們不想談’。”
“至於資本利得稅百分之二十二,遺產稅百分之六十——這兩條更不用說了。”
“遺產稅百分之六十是現行稅率,你等於什麼都沒動。”
“如果華爾街拿出這種方案,那加稅方案就直接走國會程序了,到那時候,你們面對的就不是我費蘭·羅斯福一個人,而是整個籌款委員會、整個民主黨、以及全國上億支持加稅的普通選民。”
小約翰咬了咬牙,將數字往上提了提:“個人所得稅百分之六十八,資本利得稅百分之二十五,遺產稅百分之六十二,這是我能給的最大的空間了。”
費蘭依然搖頭:“百分之六十八,離白宮很多人初步最低的一檔方案還差十七個百分點,洛克菲勒先生,你應該明白,十七個百分點在財政上的分量。”
“個人所得稅百分之七十,資本利得稅百分之二十六,遺產稅百分之六十四。”
“洛克菲勒先生,我跟你交個底,其實白宮那邊的討論和想法,我個人並不太贊同,畢竟哪怕是在一戰時期,稅率也沒有增加到這麼誇張……”
費蘭頓了一下:“這樣吧,看在我們上次在美蘇貿易上合作愉快的份上,看在我對你父親老洛克菲勒先生的尊重上,我盡力幫你爭取一個折中方案。”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將個人所得稅壓倒百分之七十九,資本利得稅壓百分之三十,遺產稅壓倒百分之七十……”
“除此之外,我可以答應你,在這個基礎上,嘗試讓白宮會在附加稅和抵扣條款上做一些讓步,比如讓實際稅負稍微低一點。”
“另外,聯邦財政復興基金那個方案,我也可以幫你們轉達給白宮,看看能不能以某種形式保留下來,作爲加稅方案的補充。”
小約翰聽完,臉色再次徹底沉了下來。
費蘭說的“折中方案”,跟白宮最高的一檔方案也低不了多少。
所謂“在附加稅和抵扣條款上做一些讓步”,聽起來像是給了好處,但實際上那些細節的彈性空間,根本不足以改變整體稅負的規模。
至於“聯邦財政復興基金”,那本來就是華爾街用來替代加稅的方案,現在被費蘭降格成了“補充”,等於徹底否定了它的核心價值。
他看着費蘭那張帶着淡淡笑意的面孔,忽然感到一陣說不出的無力。
這個人,從他走進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起,就似乎已經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給的每一條“讓步”,都是事先算好的;他說的每一句“關照”,都是帶着刀的。
跟這樣的人討價還價,就像跟一堵牆講道理——你說得越多,越發現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語。
“費蘭先生,你今天說的這些,我會如實傳回華爾街,讓他們商量一下再說。”
說完這話後,小約翰直接站了起身推門離去。
而下一秒,門又再次被推開。
多蘿西抱着幾份文件,一臉壞笑的走了進來:“看來我們的洛克菲勒先生,和BOSS您談得很不愉快。”
費蘭聳了聳肩。
“不過也好,之前的美蘇貿易他們不僅賺得盆滿銤M,還大肆向底層民行麚P自己又提供了多少多少崗位、製造了多少多少就業機會,現在是時候讓它們出點血了!”
“你說的沒錯。”
多蘿西咧嘴一笑,將文件放在了桌面上,然後轉身出去後將門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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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你可以加稅,但我也可以避稅(求月票)
小約翰·洛克菲勒的電話是從華盛頓打回來的。
他簡短地複述了費蘭的答覆——捐獻方案被拒,底線卡在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態度十分強硬,幾乎是沒有讓步的空間了。
電話那頭,傑克·摩根聽完後只說了一句“知道了”,便掛斷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坐在長桌兩側的人。
摩根財團的會議室裏。
安德魯·梅隆、皮埃爾·杜邦,以及華爾街核心圈子的銀行家和工業家,早就已經聚集在此等候着消息了。
傑克·摩根立即將內容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在座所有人。
“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皮埃爾·杜邦第一個開口:“他費蘭·羅斯福真敢開口,我們自己提出以捐獻代替加稅,他不接受也就算了,還開出這種天價——這哪裏是談判,這是在趁火打劫我們。”
他畢竟是捐獻方案的提出者,現在對方沒有任何談判的空間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這自然讓他感到了冒犯。
“捐獻方案被拒絕,這一點我其實有預料,費蘭·羅斯福不是那種會被這種方式輕易打動的人,聯邦政府要的也不止是錢,他要的是‘加稅’這兩個字被寫進法律,但他們開出的底線——還是太高了一些。”
安德魯·梅隆左手託着下巴,右手手指在扶手上緩緩叩着。
“當然高。”
傑克·摩根冷笑一聲:“小約翰在電話裏說,費蘭·羅斯福的原話是——‘看在上次美蘇貿易合作愉快的份上,看在對老洛克菲勒先生的尊重上,這已經我能幫你們爭取的最大限度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給我們人情,實際上是在告訴我們——這是他給的‘恩賜’,不是我們談出來的結果,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們平等談判。”
“那就繼續捱打?”
杜邦的語氣裏帶着一股壓不住的火氣:“他還說了什麼?休伊·朗準備在伯明翰舉行第二次集會,規模可能會在兩萬人以上,這是在跟我們談條件嗎?”
“這是在威脅我們!”
“如果我們不接受百分之七十九,他就讓王魚再搞一次亞特蘭大事件,甚至搞得更狠,這是在用暴民來逼我們簽字!”
“可我們有什麼辦法?”
梅隆語氣還算冷靜:“皮埃爾,你剛纔說的這些,我都同意,但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接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第二次集會,規模兩萬人以上,地點可能是伯明翰,而下一次有可能是波士頓,可能是費城……”
“那些城市裏,我們每一個人都有產業、有宅邸、有家人。”
“如果那些暴民真的衝進去,FBI再‘恰好’晚到五分鐘——你願意承擔那個後果嗎?”
杜邦的嘴脣動了動,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梅隆繼續說:“而且,聯邦政府現在手裏捏着的牌不止一張,加稅方案在國會那邊已經進入了籌備階段。”
“如果我們在費蘭·羅斯福這裏談不攏,那加稅方案就會直接走國會程序。”
“到那時候,籌款委員會里的那些議員——尤其是那些來自中西部和南方的——他們會怎麼選?”
“他們的選區裏有多少人支持分享財富邉樱俊�
“你覺得他們最後是會站在我們這邊,還是站在白宮那邊?”
會議室裏沉默了很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只能接受費蘭的底線時,一位來自大通銀行的董事開口了。
他叫托馬斯·科克倫,五十多歲,戴着一副細框眼鏡,在大通銀行負責稅務和信託業務。
“諸位,我剛纔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費蘭·羅斯福給我們的稅率,是寫在法案裏的名義稅率。”
“但名義稅率和實際稅負之間,永遠存在一個空間——這個空間,就是稅法的細節。”
“如果我們不能讓他把名義稅率降下來,那我們或許可以在實際稅負上做文章。”
長桌兩側的人紛紛轉過頭來看着他。
傑克·摩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科克倫翻開面前的一份空白便籤紙,用鋼筆在上面畫了幾條線,一邊畫一邊說:“聯邦所得稅的核心是‘應稅所得’的計算,名義稅率再高,如果你能把‘應稅所得’做低,實際交的稅就少。”
“在我看來,合法的路徑至少有四條——”
“第一,市政債券,聯邦所得稅法明確規定,州和地方政府發行的市政債券利息免徵聯邦所得稅。”
“如果我們把一部分資產從股票和公司債轉移到市政債券上,那這部分利息收入就完全不在聯邦所得稅的徵收範圍之內。”
“市政債券的收益率雖然低一些,但免稅之後,實際回報率反而可能更高。”
安德魯·梅隆聽到這裏,微微點了點頭。
他曾在財政部任職多年,對這個路徑非常熟悉。
“第二,慈善信託,我們可以設立一批慈善信託基金,將部分資產轉入信託,信託產生的收益按照法律規定用於慈善目的,慈善信託的收益免徵所得稅和資本利得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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