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55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可他嘴上這麼說,手上做的卻是另一回事,在結束採訪後,他立即就通過州政府關係,將一支國民警衛隊精銳小隊調集到了芝加哥這邊來,以防出現亞特蘭大的事情……”

  費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打斷。

  阿莫斯繼續往下說:“第二類反應,是恐慌性的資產轉移,事件發生後,紐約和芝加哥的幾家大銀行都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一些富人在沒有提前預約的情況下,突然要求將部分存款轉入現金或者黃金。”

  “有人要求把股票賬戶裏的部分持股變現,有人要求將房產過戶到配偶或者子女名下。”

  “根據紐約一傢俬人銀行得到的信息,有一位客戶在電話裏直接說‘如果那些暴民明天來我家,我總得有點東西能隨身帶走’,這種話,在以前是絕對不會從那些人嘴裏說出來的……”

  費蘭嘴角微微一揚:“他們被嚇壞了。”

  “是的。”

  阿莫斯點了點頭:“我在執法機構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有錢人同時這麼害怕。”

  “以前他們怕的是股市崩盤、怕的是銀行擠兌、怕的是政策變化,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們怕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卡特賴特那些人的慘狀,對他們來說,比任何一份財政報告都更有衝擊力。”

  “繼續觀察,尤其是盯緊了王魚那邊,在沒有我的命令前,不準私自在別的城市準備第二場集會!”

  “明白。”

  次日上午九點,NRA總部九樓的會議室裏。

  費蘭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攤着一疊厚厚的文件。

  各部門負責人,依次彙報近期針對NRA各種攻擊的應對準備工作。

  有人彙報了芝加哥論壇報那幾篇社論中提到的“行政開支”問題——對應的賬目和憑證已經整理完畢,隨時可以對外公開。

  有人彙報了合規貸款項目的壞賬問題,已經梳理出詳細的放貸記錄和回收情況,準備在記者會上一次性澄清。

  有人彙報了地方分支機構“臃腫”的指控,正在編制一份人員配置與工作量的對照表,用數據說明每一個新增崗位的必要性。

  費蘭聽完,目光從在座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然後開口:“我們NRA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之中,外面那些人——芝加哥的、華爾街的、還有那些地方上的——都在等着看我們的笑話,等着抓我們的把柄。”

  “所以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兩天後,必須把這件事處理妥當。”

  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比之前更冷了一些:“我們必須要確保我們能夠對得起國家、對得起納稅人,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如果最後誰出了問題,別怪我必不講情面——自己主動辭職吧。”

  “主動辭職”那幾個字落下去時,會議室裏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兩度。

  在座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有人已經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手頭的工作,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有人已經在心裏暗暗下定了決心,這兩天哪怕是不睡覺,也得把那些事情處理妥當。

  會議在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中散去。

  各部門負責人魚貫而出。

  費蘭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將面前那份文件合上,擱在桌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多蘿西推門走了進來:“費蘭先生,小約翰·洛克菲勒先生來了,說要見您。”

  費蘭臉上沒有出現意外。

  他早就預料到華爾街會派人來。

  他站起身來,將西裝外套的扣子繫好,語氣平淡:“帶他到辦公室。”

? 第323章:我們資本家也是愛國的嘛(求月票)

  費蘭剛回到辦公室,後腳小約翰·洛克菲勒便被多蘿西帶了進來。

  小約翰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薄西裝,臉上帶着一種趕了夜路之後特有的倦意,但整體精神還算振作。

  他進門時,費蘭已經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來,伸出手,語氣親切而自然:“洛克菲勒先生,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之前倒是挺好的,不過現在嘛……”

  小約翰握住了他的手,苦笑道:“已經不太好了。”

  “坐吧。”

  費蘭示意他在對面的椅子上落座,然後用一種詢問的口吻問:“洛克菲勒先生,不知道您今天親自過來一趟,是爲了什麼?”

  “費蘭先生,亞特蘭大事件想必您應該也有所關注吧?”

  費蘭的表情幾乎是在聽到“亞特蘭大”三個字的同時沉了下來:“是的,分享財富俱樂部那羣極端的瘋子真是太可惡了,居然對卡特賴特先生這種‘守法公民’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我昨天看到報紙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一個爲國家納稅、爲地方僱工、爲社區做貢獻的商人,居然被一羣暴民堵在家裏圍毆,這簡直是對法治的踐踏、對憲法的侮辱!”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真眨Z氣懇切,像是在爲卡特賴特鳴不平。

  小約翰看着他那副無辜中帶着憤憤不平的模樣,心裏感到一陣無語。

  他當然不信費蘭·羅斯福會對亞特蘭大事件“不敢相信”。

  恰恰相反,他幾乎可以確定,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年輕人搞的鬼。

  但他不能把這話說出口,他今天是帶着華爾街的委託來的,任務是談出一個結果,不是來撕破臉的。

  “是這樣的費蘭先生,我今天是受整個華爾街的委託過來的,想諔┑膯枂枺摪钫畬Υ耸碌膽B度如何?”

  “亞特蘭大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天,但各地的分享財富俱樂部集會還在蠢蠢欲動,而且勢頭越來越猛,華爾街方面認爲,聯邦政府可不能再對此坐視不理,不然事態會愈發難以控制的。”

  費蘭將臉上露出一個爲難的表情,攤了攤手:“洛克菲勒先生,您可太高看我了,我雖然頂着NRA局長的頭銜,但我可代表不了聯邦政府。”

  “不過,我畢竟身處在華盛頓的中樞,倒是收到一些風聲。”

  “聯邦政府對此事當然是很不滿的。”

  “分享財富俱樂部那羣人,打着‘分享財富’的旗號,做的卻是打砸搶的事,這已經超出了正常政治表達的範疇。”

  “白宮方面私下裏也討論過,要不要採取措施遏制這股勢頭。”

  “可是……”

  費蘭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奈:“可是分享財富邉拥膭蓊^,是一天比一天猛烈。”

  “尤其是在經歷了亞特蘭大事件之後,直接達到了歷史的最高潮。”

  “而且,這場邉右呀洷恍菀痢だ式洜I了一年了,底子太厚了。”

  “聯邦政府如果強行壓制,反而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彈。”

  “另外你也知道的,聯邦現在出現了很大的財政問題,已經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和資源去應對這種事,所以聯邦政府對此,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小約翰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對方這話說得客氣,但潛在的意思其實也很清楚了——聯邦政府沒錢,所以沒精力去壓王魚了。

  當然,也可以換句話解讀,如果你們答應加稅,那聯邦政府就有錢、有精力去壓王魚了。

  這幾乎是把“拿錢換安全”這句話直接擺到了桌面上,只是沒有把最後那層窗戶紙捅破。

  小約翰決定換個角度施壓,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比之前更加嚴肅了一些:“費蘭先生,我理解聯邦政府有難處,但亞特蘭大事件的影響,已經遠遠超出了亞特蘭大本身。”

  “現在全美各地的資本圈都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

  “這兩天裏,至少有二十幾個城市的資本代表發表了公開聲明。”

  “他們擔心的不止是加稅的問題,還有政策變化、和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

  “如果聯邦政府繼續對此不聞不問,那這些人就會自己想辦法。”

  “現在波士頓有人僱了私人衛隊,芝加哥有人給自家宅邸加了兩道鐵門,舊金山有人買了獵槍放在牀頭櫃裏。”

  “費蘭先生,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種事如果處理不好,後果是什麼。”

  費蘭聽完,表情沒有太大變化:“洛克菲勒先生,您說的這些我都理解,各地資本圈的緊張情緒,我也聽說了。”

  “但聯邦政府不是沒有在關注這件事,FBI在亞特蘭大事件中已經採取了行動,將那些施暴者繩之以法。”

  “至於分享財富俱樂部的集會,只要它們不繼續越線,聯邦政府就沒有理由強行壓制。”

  “畢竟,集會是憲法第一修正案保障的權利。”

  “至於您說的那些‘自我保護的舉動’,只要不違法,聯邦政府也沒有立場去幹預。”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坦樟艘恍骸爸领赌f的‘聯邦政府對此不聞不問’,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

  “白宮方面一直在密切關注事態的發展,只是,財政枯竭是實打實的問題。”

  “NRA的預算缺口、公共工程的資金缺口、農村電氣化項目的資金缺口——這些都不是靠‘關注’就能解決的。”

  “聯邦政府現在手裏沒有多餘的資源,去同時應對財政危機和分享財富邉拥碾p重壓力。”

  小約翰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你們想讓聯邦政府壓王魚,就得先幫聯邦政府解決財政危機。

  他沉默了一拍,將身體重新靠回椅背,話鋒一轉:“費蘭先生,最近關於加稅的問題傳得沸沸揚揚的,但無論是財政部、國會籌款委員會,還是白宮方面,都沒有出面正式確認此事,您有更多的內情可以讓我瞭解一下嗎?”

  “洛克菲勒先生,這個我倒是可以直接告訴您——確有此事。”

  “畢竟,聯邦政府財政枯竭不是空穴來風,是實打實的事情。”

  “財政部編制了一份詳細的收支評估報告,裏面把缺口一筆一筆地列了出來。”

  ”如果不採取行動,到本財年結束,聯邦財政會出現四億到五億美元的赤字。”

  “如果計入明年大選年可能新增的公共工程和救濟項目,這個數字還會更大。”

  “所以,加稅方案確實在白宮的討論桌上。”

  小約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即接上:“對於聯邦財政枯竭這個問題,其實我和華爾街那些同行們,也研究過好長時間了,我們都是美利堅人,而且我們都是愛國的,在國家到了危難之際,我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所以,我們研究出了一個方案。”

  這話讓費蘭來了興趣,他將身體微微前傾,問道:“什麼方案?”

  “是這樣的,我們願意成立一個資助委員會——名字可以叫‘聯邦財政復興基金’,或者別的什麼。”

  “這個委員會可以以‘自願捐獻’的方式,向聯邦政府定期提供一筆資金,幫助解決聯邦財政枯竭的問題。”

  “至於這筆資金的數量,我們可以參考聯邦政府實際上需要的一定稅額來進行。”

  “換句話說,聯邦政府需要多少錢來填補缺口,我們就盡我們所能捐多少,不通過國會、不走稅收程序,直接以私人基金的形式匯入聯邦財政。”

  他說完,目光落在費蘭臉上,等着對方的反應。

  這個方案是華爾街在昨天的會議上反覆推敲後定下來的。

  最大的好處是保住了面子。

  他們可以把這筆錢說成是“愛國捐獻”,而不是“被迫加稅”。

  這樣,在公忻媲埃麄兙涂梢孕Q“我們不是被加稅了,我們是主動爲國家分憂”。

  不能總說我們資本家竊取了國家財富,我們資本家也是愛國的嘛!

  “洛克菲勒先生,我感謝你以及華爾街的那些同行們,如此的‘深明大義’。”

  費蘭他將“深明大義”四個字咬得很輕,但任誰都聽得出裏面蘊含的諷刺:“但是……這件事,恐怕不太能這麼辦。”

  小約翰的眉頭皺了起來。

  費蘭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往下說:“第一,聯邦財政的缺口是結構性的,不是一次性的。”

  “你們‘自願捐獻’一筆錢,今年填上了,明年呢?後年呢?如果明年財政又出現缺口,你們還捐不捐?”

  “如果你們不捐了,聯邦政府是不是又要回到加稅這條路上來?”

  “換句話說,你們的方案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只是把問題往後拖。”

  “第二,這個‘聯邦財政復興基金’,名義上是私人基金,可實際上它是用來填補聯邦財政缺口的。”

  “這就意味着,它的資金流向、使用方式、監管機制,都需要一套完整的法律框架來規範。”

  “如果沒有這套框架,那這筆錢到底算是‘捐獻’還是‘變相稅收’?”

  “國會那邊怎麼認定?最高法院那邊怎麼判?”

  “這些都是未知數,我們不能爲了繞開‘加稅’這兩個字,就去搞一套法律上站不住腳的東西。”

  “第三……”

  費蘭豎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你們這個方案,本質上是用‘自願’來代替‘義務’。”

  “聯邦政府的財政收入,應該建立在法定的、普遍的、可預期的稅收基礎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少數人的‘自願捐獻’之上。”

  “如果今天富人可以‘自願捐獻’來代替納稅,那明天是不是其他人也可以‘自願捐獻’來代替納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