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第二天,八月九日。
赫斯特旗下的報紙沒有撤下那些報道。
相反,它們加大了力度。
《紐約美國人報》刊出了一篇跟進報道,標題是:“救濟站人滿爲患,聯邦資金捉襟見肘——誰來解決?”
《芝加哥考察報》則將視角轉向了公共工程的承包方,報道了多家建築公司因爲聯邦撥款延遲而被迫暫停施工、遣散工人的情況。
報道中引用了芝加哥一家建築公司老闆的話:“我們不是不想幹,是華盛頓那邊不給錢,我們墊了三個月的工資了,再墊下去,公司就得關門。”
《舊金山呼聲報》的社論標題變成了:“華盛頓的沉默,讓誰在買單?”
到了八月十日,第三天,報道的勢頭依然沒有減弱。
赫斯特旗下的報紙開始將視角從“財政告急”轉向了“民械膽嵟薄�
一些地方版上出現了讀者來信專欄,刊出了大量來自工人、農民、小商販的來信,內容大同小異——
“我們選出來的政府,難道連救濟金都發不出來了嗎?”
“我們不是要施捨,我們要的是工作,是能養活家人的工資。”
“如果華盛頓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那我們選他們幹什麼?”
而就在這時,很多熟悉政治的人開始察覺到不對勁了。
華盛頓的記者圈裏,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常年跑國會和白宮的資深記者。
他們發現了一個規律:赫斯特旗下的報紙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連篇累牘地報道一個“壞消息”。
這家報業集團向來以“愛國”自居,以“支持白宮”爲榮。
如果他們在頭版上連續三天喊着“國家沒錢了”,那這件事本身就說明——白宮想讓全國人民知道“國家沒錢了”。
而在國會山的走廊裏,那些在政治場上混了半輩子的議員們也開始嗅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氣味。
一般來說,當一件事毫無徵兆的就爆發、而且是不利於國家輿論的、並且聯邦政府不但不干預反而還處於默認的態度時。
那就證明這這件事一定和聯邦政府脫不了干係。
而聯邦政府之所以會這樣做,那肯定是要達成某種目的。
只是這個目的,目前除了籌款委員會之外,大多數人還不得而知。
而在紐約,華爾街的也開始反應過來。
八月十日下午,幾家主要券商的合夥,人聚在摩根財團的一間小會議室裏,傳閱着赫斯特報紙的剪報。
傑克·摩根沒有出席,但他派了一名高級合夥人到場。
那位合夥人在聽完腥说淖h論後,只說了一句話:“白宮接下來要又動作了,我們必須保持警惕。”
而在喬治敦N街的住宅裏。
費蘭坐在書房中,將三天來的赫斯特報紙一份一份地攤在桌面上,逐版翻看。
他沒有笑,也沒有顯得得意,只是安靜地看完了每一篇報道、每一條讀者來信、每一段社論。
然後他合上報紙,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赫斯特報業集團總部的一個私人號碼:“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明天,可以開始第二步了。”
? 第318章:一百真轉我九十九
八月十一日。
街頭小巷的民袀儯馉椀牡谝患拢褪顷P注着今天的新聞報道。
這幾天以來,赫斯特旗下的報紙,已經鋪天蓋地地喊了兩天‘國家沒錢了’、‘財政枯竭了’、‘救濟金要被砍了’等等。
人們的心都被懸到了最高處,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今天報紙是不是還在渲染這種情緒。
亦或者說,白宮或者那幫國會大老爺們,會有什麼辦法來應對。
可就當今天的報紙被攤開在早餐桌上時,民袀冎苯咏o看楞了。
《芝加哥考察家報》的頭條是:“根據財政部某位不願意透露名字的官員透露,聯邦政府爲了應對財政枯竭,將會推出財富稅——即年收入超過五萬美元者,將被徵以重稅。”
《紐約美國人報》的頭版標更加直接:“白宮計劃向富人開刀,個人所得稅或飆升至百分之九十。”
副標題用了三行字,每一行都比前一行更大:“資本利得稅擬從百分之二十提高至百分之五十,遺產稅擬從百分之六十提高至百分之八十,據不願透露姓名的政府高級官員稱,此項方案已獲白宮首肯。”
《舊金山呼聲報》在頭版正中央放了一張大大的圖表,左邊畫着一個穿西裝戴禮帽的富人,右邊畫着一個穿工裝戴布帽的工人,中間是一條陡峭的折線,折線旁邊寫着幾個數字:63%→ 90%,20%→ 50%,60%→ 80%。
圖表的標題只有四個字:“富人將會爲此買單!”
消息像野火一樣,從東海岸燒到西海岸,從城市燒到鄉村,從工廠車間燒到街角雜貨鋪。
而這一次,底層民械姆磻颓皫滋焱耆煌�
就在昨天,人們還在爲‘救濟金要斷了’而恐慌。
但今天,當‘向富人加重稅’這幾個字被印在頭版頭條上時,恐慌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興奮以及痛快。
費城那家鋼鐵廠的早班工人,再次圍在車間門口的報欄前。
還是昨天那個罵罵咧咧的中年工人,但今天他看完報紙後,沒有罵,而是拍了一下大腿,聲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好!早該這麼幹了!”
旁邊那個年輕工人湊過來看了一眼數字,吹了一聲口哨:“百分之九十?那幫穿西裝的終於也要出點血了。”
芝加哥南區的救濟站門口,那個抱着嬰兒的女人今天沒有哭。
她把報紙上的那段話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來,對旁邊排隊的幾個人說:“你們看到了嗎?白宮要對富人加稅了,他們那些人,一個人一年賺的錢,比我們這條街上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多收他們一點,不過分吧?”
旁邊一個拄着柺杖的老兵接過話頭:“就是,打仗的時候他們也沒上前線,賺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現在國家困難了,該他們出點血了。”
紐約哈萊姆區那個街角,幾個黑人搬吖そ裉鞗]有壓低帽檐。
其中一個把報紙攤在膝蓋上,用手指點着那幾行數字,聲音比前兩天更響亮了一些:“百分之九十,你們想想,一個賺十萬塊的人,要交九萬給國家,剩下那一萬,也夠他活了。”
旁邊的人跟着笑了:“剩下那一萬,也比我幹十年掙得都多。”
底特律的福特工廠門口,一羣剛下夜班的工人堵在報欄前。
有人把那份《底特律自由新聞報》從頭到尾唸了一遍,唸到遺產稅那一段時,人羣裏爆發出一陣掌聲。
一個工人把手套摘下來,揮舞着說了一句:“那些老錢家族,靠爹媽留下的錢躺着喫了幾十年,現在,他們想要繼承爹媽的錢,就得付出更多了!”
對於普通民袀儊碚f,這自然是值得拍手稱快的事情,反正國家此舉,基本上等於收割富人來補貼他們。
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
國會山,此刻整座大樓像被捅了一棍子的馬蜂窩。
走廊裏到處都是拿着報紙跑來跑去的助理,辦公室的門一扇接一扇地推開又關上,電話鈴聲從各個角落裏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的辦公室裏,三個助理同時對着三部電話說話,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凶h院議長的辦公室門口,兩個議員堵在那裏,爭着要見議長本人。
走廊拐角處的休息室裏,幾個來自中西部的議員湊在一起,把報紙攤在茶几上,手指點着那幾行數字,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在國會大廈西側的一間會議室裏。
籌款委員會的核心成員們已經迅速聚到了一起。
這間辦公室不大,一張長桌佔了大半,十幾把椅子擠得滿滿當當。
那位之前在橢圓辦公室裏,提出反對的南方議員坐在長桌的一端,手裏攥着那份報紙,微微顫抖,然後他將報紙往桌上一拍:“這是在搞什麼?白宮之前跟我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費蘭·羅斯福當着我們的面,把數字一條一條列出來,說是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現在怎麼回事?”
當時這個數字雖高,但至少還有點操作的空間。
但現在呢?
報紙上直接寫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這不亞於把他們籌款委員會架在火上烤!
另一位來自賓夕法尼亞的議員把報紙折起來又展開,展開又折起來,動作裏帶着一種壓不住的煩躁:“百分之九十的個人所得稅,加上百分之五十的資本利得稅,再加上百分之八十的遺產稅——”
“這三條加在一起,等於把整個上層社會掃蕩一遍。”
“那些老錢家族、那些券商、那些靠信託基金過日子的後代,他們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跟我們拼命。”
“拼命?怎麼拼命?”
坐在角落裏的另一名議員冷哼了一聲:“他們能做的無非就是打電話、發電報、派律師,可這些事,之前的的時候他們又不是沒幹過,結果呢?總統叔侄倆該推的照樣推過去了。”
“可現在不一樣。”
那名議員把身體往前傾了傾,語氣更重了:“這次直接動的是他們看得到的個人財富,一個人的錢被動了,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你們別忘了,休伊·朗是怎麼起來的,就是因爲有一羣人覺得自己的利益被資本家搶走了。”
“如果白宮這次真的把稅率推到這種程度,那些資本家搞不好會轉過頭去和休伊·朗談判也不一定。”
這話一出,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知道,這並非危言聳聽。
“大家先冷靜一下……”
所有人轉過頭來看着麥考馬克。
麥考馬克將那份報紙拿起來,折了兩折,擱在桌角,然後繼續說:“可不要忘了,當初在TVA法案的時候,總統叔侄倆是怎麼對付那些南方保守派的,現在,這不過是他們的故技重施而已,不用太緊張。”
這話落下去,辦公室裏的人先是一愣,然後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開窗’那套政治手段——先提出一個極端到讓人無法接受的要求,把對方的預期壓到最低點;然後再“退讓”一步,給出一個雖然苛刻但至少比極端版本溫和的方案。
到那時候,對方就會覺得‘至少比最壞的情況好’,從而更容易接受。
TVA法案的時候,總統叔侄倆就是用這招,先放出風聲說要把南方各州的獨立自主權收歸聯邦,等到南方保守派們炸鍋了,再‘退讓’到成立一個區域性的管理局。
結果那些保守派們覺得‘至少沒有全部國有化’,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而現在,白宮放出的風聲是個人所得稅百分之九十、資本利得稅百分之五十、遺產稅百分之八十。
等到國會山和華爾街都炸了鍋,白宮再‘退讓’到原先說好的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那時候,那些原本覺得百分之七十九太高的人,就會覺得比百分之九十好多了,從而更容易點頭。
富勒冷哼了一聲,將手裏的報紙往桌上一扔:“又來這一套。”
麥考馬克看向了他,語氣依然不急不緩:“但你不得不承認,這一招是屢試不爽的。”
富勒沒有接話。
其他人也沒有接話。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麥考馬克說的是實話。
這套把戲雖然已經不算新鮮了,但它管用。
每一次都能讓對手在‘最壞’和‘次壞’之間選擇‘次壞’,然後還覺得自己贏了。
麥考馬克見沒有人再提出反對,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然後環顧了一圈在座所有人:“好了先生們,既然白宮已經發力開始替我們消除壓力,我們繼續按部就班就好了。”
“先把個人所得稅的部分推過去,把聯邦財政最急的那個缺口填上,至於那些金主那邊——都各自加把勁吧。”
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議員們陸續起身,整理好各自的文件,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辦公室。
而在國會山之外,整個美利堅的資本社會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震動。
紐約,華爾街。
上午九點剛過,摩根財團總部的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傑克·摩根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着那份《紐約美國人報》,臉色陰沉到了極致。
在他的旁邊,還坐着小約翰·洛克菲勒、皮埃爾·杜邦、安德魯·梅隆等一匈Y本大鱷們。
“你們看到了吧,這是在宣戰!”
一個高級合夥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向整個上層社會宣戰。”
“不,這是在搶劫。”
另一個合夥人將報紙推開,靠在椅背上,惡狠狠的說:“個人所得稅百分之九十,資本利得稅百分之五十,遺產稅百分之八十——這三條加在一起,等於把我們今後大部分的錢全部拿走,白宮以爲我們是什麼?是他們的提款機嗎?”
“我們之前不是在猜白宮想做什麼了嗎,現在好了,都猜到了吧!”
“……”
會議室裏的吵雜聲不亞於菜市場。
上一篇:娱乐:黄老师女婿,女神们抢疯了
下一篇:荒野狩猎,从综艺开始起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