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原因並不複雜——大蕭條期間,富人通過信託基金、資本利得轉移和海外賬戶等手段,將大量財富從應稅收入中剝離出去。
而中低收入羣體的工資稅和消費稅,卻因爲經濟復甦而有所增加。
換句話說,稅收負擔正在從中高收入羣體向普通工薪階層轉移。
第三頁開始是支出端的分析。
大選年白宮推出的一系列新項目——農村電氣化、青年就業計劃、公共住宅建設——每一項都需要聯邦資金支持。
再加上原有的救濟支出和公共工程撥款,聯邦政府的預算表上已經沒有多少騰挪的空間。
報告在最後一段寫道:“除非開闢新的財政收入來源,否則聯邦政府將不得不在未來六個月內削減部分非核心項目的撥款,這將直接影響到NRA、農村電氣化管理局以及部分公共工程項目的正常咿D。”
幾人在看完後,交流了一下意見,都表示這份報告沒有問題。
半個小時後。
一名白宮助理推門而入:“總統先生,麥考馬克議員他們來了。”
“請他們進來吧。”
一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一行十來人魚貫而入,爲首的是約翰·麥考馬克,民主黨人,現任凶h院多數黨領袖,同時也是凶h院籌款委員會的成員之一。
該委員會是凶h院裏最有權勢的委員會之一,所有稅收法案、關稅法案、社會保障相關財政法案,都必須先經過這個委員會審議。
跟在他身後的是羅伯特·多頓,北卡羅來納州民主黨人,現任凶h院籌款委員會主席。
再後面是托馬斯·卡倫、克勞德·富勒等該委員會的核心成員們。
這羣人一進來,目光先是被辦公室裏的人數之多微微震了一下,然後很快便注意到了費蘭。
幾個人多看了他兩眼,但沒有多問,很快便將視線轉向羅斯福,依次上前問好。
羅斯福一一回禮,然後示意腥寺渥会崂u開口:“先生們,今天將你們召集過來,當然是有重要的是事情要商量的,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請你們看一份報告。”
摩根索將那份財政報告一一分發到進來的議員們手裏。
辦公室裏很快響起了一陣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費蘭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些議員的臉上緩緩掃過,觀察着他們翻閱報告時的表情變化。
大約過了十分鐘,議員們陸續看完了報告。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將報告合上擱在膝頭,目光望向羅斯福,等他開口。
羅斯福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先生們,財政部的報告你們已經看過了,對於國家財政目前面臨的困難,你們有什麼好對策嗎?”
“總統先生……”
一位來自中西部的議員清了清嗓子:“我認爲當務之急,是縮減一些非核心的政府開支,比如公共工程項目中那些進度緩慢、效益不明顯的部分,可以先暫停或者壓縮規模,把資金集中到更緊迫的領域去。”
另一位議員接過話頭:“我同意,另外,農業調整局的補貼發放也可以重新審覈,把那些不符合條件或者重複申領的案例清理掉,能省下一筆不小的開支。”
“還有各州的救濟項目……”
第三位議員補充道:“聯邦政府不應該大包大攬,有些州明明有能力自己解決,卻把擔子全推到華盛頓頭上,應該重新劃定聯邦和州的救濟責任分擔比例,減輕聯邦財政的壓力。”
接下來又有幾位議員發言,提出的建議大同小異——縮減開支、壓縮項目、重新審覈補貼、調整聯邦與州的資金分擔比例。
沒有人提到增加收入,沒有人提到稅收。
所有人都在繞着那個最核心的問題走。
羅斯福聽完後,眉頭皺了起來:“先生們,你們剛纔說的這些——縮減開支、壓縮項目、審覈補貼、調整分擔比例。”
“這些辦法,我在過去兩年裏已經聽了幾十遍了。”
“每一次財政緊張的時候,有人就會把這幾條拿出來念一遍。”
“可結果呢?開支縮減了多少?項目壓縮了多少?補貼審覈出了什麼成果?”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議員的臉:“我不是說這些辦法不對,但它們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你們手裏那份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聯邦財政的缺口不是幾個項目超支造成的,是整個收入結構出了問題。”
“收入不夠,支出再多也堵不住窟窿,你們中間,有沒有人願意談一談收入的問題?”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議員們互相看了看,沒有人先開口。
費蘭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羅斯福已經把球踢到了該踢的地方。
接下來,就看那羣議員裏有沒有人敢接。
氣氛沉默了許久,托馬斯·卡倫終於開口了:“總統先生,財政部的報告我們都看了,赤字確實在擴大,但我覺得問題的根子不在收入端,而在支出端。”
“過去兩年,聯邦政府的開支增長得太快了。”
“農村電氣化的撥款、還有那些公共工程項目,尤其是……”
說到這兒時,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費蘭,才繼續說:“NRA,NRA的財政支出是越來越大,每一項預算都在往上漲,如果我們能把這些項目的撥款砍掉一部分,赤字的壓力就能緩解不少。”
“縮減政府開支,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不需要加稅,不需要動什麼大手術,只要把那些非核心的項目停一停、緩一緩,錢就出來了。
卡倫的話音剛落,羅伯特·多頓就接上了。
這位籌款委員會主席比卡倫更直接:“總統先生,我同意卡倫議員的看法,南方几個州的選民,他們對聯邦政府的開支方向一直有意見。”
“NRA在南方推行的那些合規法規帶來的額外支出,我調查過了,是有很多地方不合理的,我認爲,我如把那些不必要的項目砍掉,聯邦政府不需要管那麼多事,有時候讓市場自己去稍微調節,比我們出錢出力要強上很多……”
說到最後,他看向費蘭:“當然費蘭,我不是針對你和NRA,我這這只是在表達我的看法而已,希望你能理解。”
費蘭攤了攤手:“議員先生,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的看法,無需爲此事表達歉意。”
“不過我得提醒您。”
“NRA的合規法規,管着全美數千萬人的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南方那些紡織廠和煤礦,如果沒有NRA的法規壓着,工人一天干十四個小時拿五十美分,你們覺得這很‘核心’嗎?”
“還有農村電氣化項目,讓中西部和南方的農場通了電,那些農民第一次用上了電燈和抽水機,你們覺得這很‘不必要’嗎?”
“公共工程項目,僱了上百萬失業工人修路架橋,那些人如果沒有這份工作,就得排着隊領救濟湯,你們覺得這可以‘緩一緩’嗎?”
“先生們,你們說的這些——縮減開支、砍項目、停貸款——每一件我都聽懂了。”
“但我必須指出一個核心問題,你們說的這些‘非核心項目’,哪一個是真的‘非核心’?”
氣氛再次沉默了片刻。
然後約翰·麥考馬克終於坐不住了。
這位凶h院多數黨領袖將手裏的報告合上,抬起頭來看着羅斯福:“好吧總統先生,您到底想我們怎麼樣?”
“很簡單,聯邦政府需要一筆新的財政收入,我們的決定是——徵稅。”
羅斯福沒有繞彎子。
這話一出,議員們的表情齊齊一震。
有人身體微微前傾,有人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則將手裏的報告攥得更緊了一些。
麥考馬克立即追問:“怎麼個徵法?”
費蘭直接從沙發旁拿起一疊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起身走到議員們面前,一份一份地遞了過去。
那疊文件只有薄薄幾頁,但每一頁上都印着一張稅率對照表。
當議員們低頭看清上面的數字時,所有人都感到心神巨震。
個人所得稅最高稅率從百分之六十三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九。
遺產稅從百分之六十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資本利得稅從百分之二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將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羅伯特·多頓,那位來自北卡羅來納州的籌款委員會主席,第一個放下了文件,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總統先生,恕我直言,這些數字……太過激進了,個人所得稅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九,再加上資本利得稅和遺產稅的調整,這等於是在向最富有的那一羣人宣戰,他們會拼命的。”
另一位來自南方的議員緊隨其後:“我們選區的那些棉花商和銀行家,他們的競選資金佔了我們地方黨部預算的一半以上,如果我們投票支持這種稅率,下一次選舉他們就會把錢投給我們的對手,這不是政策問題,這是生存問題。”
托馬斯·卡倫也開口了,語氣比前兩位更加直白:“總統先生,您知道華爾街那邊會怎麼反應嗎?他們會說這是‘階級鬥爭’,會說這是‘休伊·朗附體’,到時候不只是共和黨反對,連我們民主黨內部都會分裂。”
克勞德·富勒則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質疑:“就算我們頂着壓力把法案推過去了,最高法院那邊怎麼辦?累進稅制的合憲性問題一直有爭議。如果法案被裁定違憲,我們不但拿不到錢,還會在選民面前丟一次大臉。”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擔心金主,有人擔心選票,有人擔心最高法院,有人擔心輿論。
麥考馬克一直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同僚們發表意見。
等到聲音漸漸平息下來,他才重新開口:“有有沒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這些稅率是基於什麼數據上浮到這些百分點的?”
“麥考馬克議員,這些數字不是拍腦袋定出來的。”
費蘭出聲道:”第一,最高稅率從百分之六十三提到百分之七十九,參考的是1918年的先例。”
“那一年,聯邦政府爲了籌措一戰軍費,將最高稅率短暫提高到過百分之七十七。”
“當時的經濟並沒有因此崩潰,富人也沒有因此跑光。”
“第二,資本利得稅從百分之二十提到百分之三十,對標的是英國目前的資本利得稅率,英國的同樣很搞,我們現在還比他們低一些。”
“第三,遺產稅從百分之六十提到百分之七十,參照的是法國和德國的現行稅率,他們都在百分之六十之上”
他頓了一下,將文件翻到第二頁,繼續說:“至於這筆錢用來做什麼——NRA的預算缺口、聯邦公共工程、農村電氣化項目,這些都是大選年白宮必須推的優先事項。”
“換句話說,這筆稅不是拿去填無底洞的,是用來做事的,那些錢花出去之後,會變成公路、電網、工廠訂單和工人工資,最終受益的,是你們那些抱怨稅收太高的選區的選民。”
麥考馬克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將那份稅率對照表重新看了一遍,沒有再追問。
然而其他議員卻不肯善罷甘休。
多頓第一個又開口了:“費蘭先生你的解釋很清楚,但清楚不等於能接受,百分之七十九的最高稅率,這在美利堅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我們總不能因爲1918年搞過一次,就說今天也可以搞。”
另一位議員附和道:“而且大選年推這種法案,等於給共和黨遞刀子,他們會說民主黨在搞‘財富再分配’,會說我們在向布爾什維克主義靠攏,到時候中西部那些搖擺州,我們一個都拿不下來。”
羅斯福一直沒有插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着,目光從麥考馬克臉上移到卡頓臉上,又移到那些附和者臉上。
等到反對的聲音再次平息下來,他才緩緩開口:“先生們,你們說的這些——金主、選票、最高法院、輿論——我都聽到了。”
“但我想提醒你們一件事,財政部的報告就在你們手裏,聯邦財政的缺口不是明年纔會出現,是今年已經在流血了。”
“如果現在不解決收入問題,等到明年大選的時候,我們拿什麼去推公共工程?拿什麼去發救濟金?拿什麼去建農村電網?”
“你們選區裏的那些選民,他們關心的不是最高稅率是百分之六十三還是百分之七十九,他們關心的是自己有沒有工作、能不能喫飽飯、孩子能不能上學。”
“如果我們連這些都給不了他們,那你們留着那些金主和競選資金,又有什麼用?”
那位南卡羅來納州的議員又開口了:“總統先生,您說得對,但問題是,這些稅率上浮的幅度太大了,哪怕你把它砍掉一半——比如個人所得稅提到百分之七十,資本利得稅提到百分之二十五,我們回去也好跟選區裏的人交代,你這樣一步到位,我們沒法跟金主們開口。”
另一位議員跟着附和:“對,至少應該分階段來,第一年先提幾個百分點,看看市場反應,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不……”
羅斯福伸出食指搖了搖:“先生們,明年就是大選年,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試探他們的反應了,必須要儘快到位。”
“我不需要你們今天就點頭,但我需要你們明白一件事——這項法案必須過,不是‘可以過’,也不是‘試試看’,是‘必須過’。”
“如果你們中間有人覺得沒法跟金主交代,那就讓他們來找我。我在白宮等着。”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
總統都已經說出瞭如此強硬的話了,在座的都是民主黨人,沒有人再開口頂撞。
羅斯福等了片刻,見沒有人再提出實質性的反對,便讓助手將他的輪椅推到這些議員們的面前,語重心長的對他們說:“麥考馬克、多頓,還有在座的各位。”
“你們都是民主黨的核心人物,是這場新政能不能走下去的關鍵,我知道這件事不容易,但正因爲不容易,才需要你們。”
“回去之後,好好研究一下這個方案,看看怎麼推進,不是爲白宮,是爲這個國家、以及你們選取的民袀儭!�
麥考馬克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站了起身:“好吧總統先生,我回去嘗試一下吧。”
其他人也紛紛站了起身,面色嚴峻離開了橢圓辦公室。
? 第317章:白宮大動作
一行人直至走出白宮西翼的大門時,都沒有人開口。
直到坐進停在路邊的幾輛轎車裏,麥考馬克才鬆了鬆領口,對司機說了一句:“回我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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