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4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點了點頭,語氣依然篤定:“伯利,你說得對,所以這項法案的起草,不能由財政部單獨完成。”

  “我需要你、需要司法部的法律團隊一起介入。”

  “我們要在法案的每一個條款裏都埋下防禦性的法律邏輯——用‘稅收是國會固有權力’來對抗‘違憲授權’的指控,用‘累進稅制符合憲法第十六修正案’來對抗‘歧視性徵稅’的指控。”

  “只要法案本身站得住,最高法院就不會輕易動它。”

  辦公室又沉默了十幾秒。

  隨後,路易斯出看着費蘭出聲:“華爾街的反響,你設想過了嗎?”

  “華爾街那幫人,最怕的不是加稅,他們最怕的是不確定,如果白宮和國會僵持不下,休伊·朗的邉釉綗酵菍λ麄儊碚f纔是最危險的。”

  “因爲一旦分享財富邉幼兂扇珖缘恼瘟α浚麄円鎸Φ木筒粌H僅是稅率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秩序的問題。”

  “所以,我們給他們製造一個選擇——接受一個‘可預期的、有限的加稅方案’,換取白宮繼續壓住休伊·朗,這筆賬,他們都是聰明人,一定會知道怎麼取捨的。”

  “而且,還有一點……”

  費蘭話鋒一轉:“自王魚的分享財富邉涌谔柡俺鲆詠恚芏嗝裥都在怒斥我們不作爲、和資本家們開始眉來眼去。”

  “我們現在提出這項稅收法案,這也是在向底層選民證明,民主黨不是隻幫富人,把最高稅率大幅提高,是最直接、最醒目的政治表態,對於明年的大選來說,會有不小的幫助、也會對黨內的左翼力量有所交代。”

  聽到這話,羅斯福和路易斯·豪幾人表情一凝。

  自王魚的分享財富口號喊出以來,底層的很多選民、還有黨內的很多左翼勢力,的確對他們很不滿。

  而就像現在費蘭所說,這項法案出臺,不僅能夠增加稅收解決財政困難、還能安撫底層民小⒔o左翼力量交代、爲明年的大選增加籌碼,仔細想象,這簡直算得上是一舉四得。

  最關鍵的是,他們現在還有最大的殺器——王魚。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划算的!

  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羅斯福。

  羅斯福沉默了一下,最後落在費蘭身上:“行,這件事,你先跟財政部那邊協調好,讓他們把東西整理好,我們再來跟籌款委員會、財政委員會那些老傢伙們好好‘聊聊’。”

  “不過要注意的是,別讓這件事真的失控,加稅可以,但不能演變成一場全國性的階級鬥爭。”

  “如果華爾街真的被逼到牆角,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我們需要的是讓他們‘接受’一個方案,而不是讓他們‘拼命’。”

  費蘭站起身來,將那份框架重新摺好,放回西裝內袋,點了點頭:“我明白。”

? 第314章:阿莫斯要叛變?

  司法部大樓,FBI辦公區。

  胡佛正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攤着幾份文件,手裏捏着一支紅筆,像是在批註什麼。

  門被推開的瞬間,他的眉頭猛地擰了一下,抬起頭來,目光裏帶着一種被打斷後的不悅。

  但那種不悅,在看清來人面孔的一瞬間便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紅筆,幾乎是彈射般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迎上前去,伸出手來:“費蘭先生,您怎麼來了?”

  “過來坐坐。”

  費蘭握了握他的手,語氣隨意,然後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最近在忙什麼?”

  胡佛跟着坐下,雙手擱在桌面上:“最近局裏的工作主要集中在美蘇貿易的布控之中,對蘇貿易進入實操階段之後,國內的激進團體活動頻率,同樣上升了不少。”

  “有一部分是從中西部來的,也有一些是從南方過來的,他們在幾個港口城市搞了幾次集會,規模不大,但每次都有人喊出反對布爾什維克的口號,局裏的人在盯着,也一直在暗中壓制着,暫時還沒有升級到需要介入的程度……”

  費蘭聽完後微微點頭,然後話鋒一轉:“王魚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胡佛立即從辦公桌的文件夾裏取出一份文件,遞到費蘭面前。

  費蘭接過後翻開,目光從第一頁開始逐行往下移動。

  文件裏的內容比他預想的要詳細得多,那是FBI在過去大半年裏針對休伊·朗的安保工作記錄,以及一系列被暗中化解的刺殺圖帧�

  第一起事件發生在去年冬天

  休伊·朗在路易斯安那州北部的一個小鎮發表演講時,一名攜帶手槍的男子混入了聽邢�

  FBI的線人在演講開始前十五分鐘,發現了這名男子的異常行爲。

  他反覆摸着外套內側口袋,目光不停掃向講臺兩側的通道。

  線人通知了當地警方,那名男子在休伊·朗上臺前被帶離現場。

  事後搜查發現,他的手槍已經上了膛,口袋裏還有一張手繪的演講臺位置圖。

  第二起事件發生在今年一月。

  休伊·朗在從巴吞魯日前往新奧爾良的途中,車隊經過一段偏僻公路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輛拋錨的卡車。

  FBI的安保人員,在最後一刻判斷出那輛卡車的停放位置有問題。

  它恰好堵住了公路兩側的視野,而卡車司機在遠處徘徊時不停地看向車隊方向。

  安保人員臨時改變了路線,繞道而行。

  事後調查發現,那輛卡車的車廂裏藏着兩支步槍和一名槍手。

  第三起事件最接近成功。

  今年三月,休伊·朗在參議院發表了一場關於‘分享財富’的演講後,從國會山返回他在華盛頓的臨時住所。

  一名僞裝成報社記者的男子,在住所門口等候,聲稱要‘專訪’。

  FBI的貼身安保人員在檢查證件時發現,那家報社根本不存在。

  男子被控制後,從他的公文包裏搜出了一把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和一份休伊·朗的日常行程表。

  費蘭翻到第四頁時,手指停了一下。

  那上面記錄着最近的一起未遂刺殺,發生在兩個月前。

  休伊·朗在底特律參加一場勞工集會時,會場外的一棟建築裏有人試圖從窗戶向講臺方向開槍。

  FBI的狙擊手提前佔據了對面樓頂的制高點,在對方舉槍的瞬間將其擊傷並逮捕。

  事後調查發現,那名槍手與南方几個棉花種植園主有資金往來。

  費蘭合上文件,抬起頭來看着胡佛:“這些事,休伊·朗本人知道多少?”

  胡佛斟酌了一下措辭:“他知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這不是什麼祕密,他在喊出分享財富口號時應該也心中有數了,但他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不知道具體有多少起、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出錢、也不知道FBI在多大程度上介入了他的安保。”

  “我們一直保持按照您的吩咐,在執行‘低調保護’的原則,既不讓外界察覺到FBI在給他當保鏢,也不讓他覺得我們在監視他。”

  費蘭點了點頭,將文件遞還給胡佛:“繼續盯着,尤其是南方那幾個種植園主,查清楚他們的資金鍊條,如果有必要,可以讓他們知道FBI在盯着他們,給他們一點威懾,王魚這個人,現在絕對還不能出事,現階段的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明白。”

  “還有一件事,埃德加。”

  胡佛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我在聽’的姿態。

  “接下來這段時間,白宮會推一項新的財政法案,名義上叫‘財富稅法案’,核心內容是向高收入羣體加稅——最高稅率提高、資本利得稅上浮、遺產稅起徵點下調,這件事目前還在籌備階段,沒有對外公開,但再過不久,國會那邊就會收到提案。”

  胡佛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在腦子裏飛快地轉着——加稅,而且是向富人加稅。

  這件事在這個節骨眼推出來,無異於往華爾街扔一顆炸彈。

  他幾乎可以想象那些券商和銀行家們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反應。

  費蘭繼續說:“我需要FBI在這件事上做幾手準備,第一,華爾街那邊的動向,從現在開始要加密監控,到時候哪些人在串聯、哪些人在籌集資金、哪些人在接觸國會議員——所有的信息,每週整理一份摘要,直接送到我桌上。”

  胡佛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鋼筆,在便籤紙上快速記了幾個關鍵詞。

  “第二,休伊·朗那邊,安保力度再往上提一檔,財富稅法案出來後,這會讓他成爲更多人的靶子,南方那幾個種植園主、還有華爾街那邊,都有可能在這段時間再對他動手,我不希望他在這個重要時間點上,出任何意外。”

  胡佛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費蘭的意思。

  休伊·朗活着,就是懸在華爾街頭頂上的一把刀;如果這把刀突然斷了,那加稅法案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籌碼。

  “第三,如果華爾街那邊真的有人試圖通過非法手段——比如賄賂議員、或者僞造證據來阻撓法案,我要你手裏隨時有東西能拿出來,不用現在動手,但要把材料準備好,等到需要的時候,一錘子砸下去,讓他們沒有還手的餘地。”

  “我明白了,費蘭先生,華爾街的監控網絡我們一直在維護,加密頻率沒有問題,休伊·朗的安保團隊我會重新調配,增加兩組便衣,專門負責他在華盛頓和南方之間的往返行程,至於材料——”

  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我手裏一直有一些東西,只是之前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用。”

  費蘭看着他,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東西’。

  他信任胡佛在這方面的判斷力。

  這個人在後世能在FBI局長的位置上坐這麼久,靠的就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留到什麼時候說。

  “胡佛局長,王魚這個人,現在對國家有用,所以我們要保他,但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他可能不再有用、或者更糟,他可能變成一個麻煩……”

  胡佛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到了那一天,我們可能就不方便再像現在這樣,花這麼多精力去保他了,畢竟,FBI的資源也是有限的,總不能一直把最精銳的安保人員,綁在一個人的身上吧?”

  費蘭雖然沒有把話說透,但胡佛已經聽懂了。

  他在FBI幹了十幾年,從一個司法部的小律師一路爬到局長的位置,靠的就是對這類‘沒說出口的話’的精準理解。

  費蘭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有一天王魚不再需要被保護,或者王魚本身成了需要被處理的對象。

  FBI應該做的不是繼續擋在他前面,或許可以是退後一步,讓那些一直在暗處盯着他的人,自己動手。

  ‘自生自滅’這四個字,費蘭一個字都沒提。

  但胡佛聽得比任何直白的命令都清楚。

  “費蘭先生,FBI的職責是保護聯邦法律和聯邦官員的安全,如果某一天,某個人的安保需求被重新評估,認爲不再需要最高等級的防護資源,那FBI自然會按照標準流程調整部署,至於調整之後會發生什麼……那就不是FBI能控制的事了。”

  費蘭滿意點了點頭,剛準備轉身離去,胡佛的略帶猶豫的聲音傳來。

  “對了,費蘭先生,我想有件事……我想您或許應該知道。”

  費蘭看着他的面孔問道:“什麼事情?”

  “阿莫斯……最近在跟一些人走得很近。”

  “哦?什麼人。”

  費蘭的目光微微一動。

  阿莫斯,FBI副局長,他親自安插進FBI的人。

  當初把阿莫斯放到那個位置上,理由很簡單,胡佛的FBI正在膨脹,情報系統不能只由一個人說了算。

  阿莫斯是他安插在胡佛身邊的一枚棋子,既是助手,也是眼睛,但最重要的,是能當一根牽制胡佛的繩索。

  胡佛壓低聲音:”過去這段時間裏,據我知道的,阿莫斯至少參加了三次非正式的私人聚會,一次是在喬治城的一傢俬人俱樂部,在場的有兩位凶h院撥款委員會的議員,還有一位是南方某家銀行的董事長。”

  “第二次是在紐約,跟一位華爾街的律師喫了晚飯,那位律師的事務所專門代理反壟斷案件……”

  “您應該知道,反壟斷案子和FBI的調查範圍有過不少交集。”

  “第三次就在上週,地點是阿莫斯自己的住所,來的是一位國會參議員的高級助手,還有一位自稱是‘獨立商人’的人。”

  “那個人的背景我讓人查過,他名下的幾家公司在南方多個州有業務,跟幾個反對新政的棉花商有資金往來……”

  費蘭聽得很安靜。

  胡佛繼續往下說:“這些議員和商人,過去這兩年裏都喫過FBI的虧,有的是情報上被捏住了把柄,有的是調查被拖了幾個月,還有的是手下人被FBI問過話。”

  “他們現在開始想辦法接近FBI的人,試圖影響這個機構的行動,而阿莫斯副局長,恰好是那個最近被接近得比較多的人……”

  費蘭沒有立刻表態,目光落在胡佛臉上,像是在掂量這份報告的分量。

  胡佛跟阿莫斯不對付,這是公開的祕密。

  副局長想要在這個部門話語權更大,局長想按住他,這在任何機構裏都不新鮮。

  所以胡佛今天這番話,很難說沒有私心。

  他在副局長身邊安了人,一直盯着,然後選在這個時間點把料抖出來,多少帶着一點告狀下絆子的意思。

  但費蘭在意的不是胡佛的動機。

  他在意的是,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問題就比胡佛想讓他看到的那一層,要更深一些。

  國會山的一些議員,華爾街的一些資本代表,一直跟他不對付,現在又在拉攏FBI的副局長。

  這兩件事如果放在一起看,就不再是簡單的‘機構內部矛盾’了。

  它意味着有人在試圖越過費蘭,直接把手伸進FBI裏,伸進執法系統裏。

  “胡佛局長,你跟我說這些,是因爲你覺得我應該知道,還是因爲你希望我做什麼?”

  “費蘭先生,我沒有任何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