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摩根索還是沒有出聲。
作爲財政部長,他比誰都清楚,加稅對那羣資本家會意味着什麼、又會引發怎樣的巨大反響。
華爾街的遊說機器會立刻啓動,國會山的共和黨議員會拍桌子,報紙的社論版會連續一週罵白宮‘搞階級鬥爭’。
這要是換作另外一個人,摩根索一定會勸誡他——哪怕就算沒錢,也不能做出這種引發圍攻、產生巨大動盪的事情來。
畢竟明年就是總統大選年了。
這種激進政策,很可能會被共和黨抓住機會。
但可惜的是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別人。
這個人是曾經拳打南方保守派、腳踢紐約華爾街;推出了《朗尼克七人法》把資本家關進蛔友Y;推出了《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把摩根財團一分爲二的人。
從他嘴裏說出‘給富人加稅’這幾個字,似乎也並不是那麼令人難以接受。
摩根索甚至隱隱覺得,費蘭可能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等一個合理的藉口,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時機,把刀重新架到那羣人的脖子上。
只是現在恰好NRA的預算緊張,讓這個計劃更加合理了而已。
摩根索想了一想,斟酌着開口:“加稅確實是最有效解決問題的方法,但這……恐怕不太容易,也不算一時半會能做得成的。”
“國會那邊需要走程序,共和黨的議員會死命爲他們的金主發力,華爾街的律師團能把任何一個稅法漏洞翻出來告到最高法院。”
“而且,明年就是總統大選了,你確定,要在臨近大選年搞這麼激進的動作嗎?”
費蘭聽完後露出一個比AK還難壓的笑容:“若是換作以前,那確實是需要費點手腳,但可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有王魚先生的。”
摩根索一拍腦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王魚——休伊·朗。
路易斯安那州的那個王魚,從去年開始喊出分享財富邉拥目谔枺鲝垖Ω蝗酸缡崭哳~累進稅、限制個人財富上限、把大企業和銀行的利潤重新分配給普通民小�
這項邉訌哪戏狡鸩剑缃褚呀浡又寥珖谌珖爣鷥葥碛薪f的支持者。
對華爾街的那些富人來說,王魚這個名字就是懸掛在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不是聯邦政府一直在壓着休伊·朗、不讓他把邉由壋扇珖缘恼芜動,那些富人們早就被民意架到路燈上去了。
摩根索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可行,他點燃了一支菸,吐了一口後問:“你的意思是,用王魚來壓華爾街?”
費蘭點頭:“不需要真的讓休伊·朗做什麼,只需要讓華爾街知道,如果他們在加稅這件事上不配合,聯邦政府就沒有理由繼續壓着王魚,到時候,分享財富邉拥幕饡䶮侥难Y,就不是白宮能控制的了。”
看着費蘭那陰險的表情,摩根索不由得在心中喊了一聲妙:“所以,我們需要怎麼做呢?”
“第一步,你們財政部先出一份內部報告,把現在國家財政的困境羅列出來,不用公開,只需要讓國會山籌款委員會幾個關鍵人物看到,第二步……”
? 第313章:加稅、加稅、加稅!
一個小時後,費蘭從財政部大樓走了出來。
那輛黑色的帕卡德依然還停留在門口,奧賽多就站在一旁等着。
費蘭坐了進去後,對他說了一句:“白宮西翼。”
車子沿着賓夕法尼亞大道向東行駛,穿過財政部和舊行政辦公樓之間的路口,拐入白宮西翼的門口。
下車後,他穿過大廳熟絡的來到了橢圓辦公室。
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涼氣撲面而來,讓費蘭渾身一爽。
橢圓辦公室的空調開得恰到好處,將七月的悶熱嚴嚴實實地隔絕在門外。
費蘭在心裏默默感嘆了一句,在夏天坐在安裝了空調的橢圓辦公室辦公,還真是爽。
收起思緒定睛一看,辦公室裏的人比他預想的要多。
羅斯福坐在堅毅桌後,路易斯·豪坐在側面的沙發上,面前攤着一疊標着‘大選年關鍵州’字樣的文件。
新政廚房團隊的核心成員,雷蒙德·莫利、雷克斯福德·特格韋爾、哈里·霍普金斯、阿道夫·伯利都聚集在了這兒。
“正好人齊了。”
羅斯福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他:“怎麼了?”
費蘭沒有繞彎子,將NRA資金不夠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完後,羅斯福幾人的神色各異。
自大蕭條以來,政府關於財政資金不足的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但讓其中不少人感到意外的是,NRA成立以來,無論是財政還是政府各項支持方面都是優先級的,現在居然還會面臨資金斷裂的風險,這着實讓他們感到有些意外。
“費蘭,怎麼會這樣呢?”
雷蒙德·莫利第一個開口,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困惑:
費蘭立即解釋:“NRA擴張得太快,地方分支機構越來越多,合規審查成本、法律訴訟費用都在往上走,再加上我之前推的合規過渡專項低息貸款和行業互助資金政策,佔用了大量預算,這些加在一起,就把NRA的日常郀I資金擠到了很緊的位置。”
一番話說完,幾人也無話可說了。
羅斯福則問:“你去找摩根索談過了嗎?財政部那邊怎麼說?”
“剛剛談完過來,財政部目前也同樣面臨着巨大的財政問題,也拿不出多少資金來支持NRA了。”
聽到這話,羅斯福的眉頭也是微微一皺。
NRA可謂是現如今新政最重要的一環,管理着各行各業以及無數工人,這要是因爲資金問題停擺,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美利堅非得亂套不行。
“費蘭,看你這樣子,應該是有對策了吧?”
就在這時,路易斯·豪定定地看着費蘭開口了。
其他人這才齊齊轉頭看着費蘭。
當看到費蘭那副輕鬆表情後,腥诉@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費蘭不是來向他們尋求資金的,肯定是帶着某種方案來的。
“是的。”
費蘭點了點頭:“我和摩根索確實準備了一個方案,這個方案也很簡單,直接向富人們加一些稅就好了。”
“向富人加稅?!”
辦公室裏幾乎同時響起了好幾個聲音。
費蘭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道:“這次的美蘇貿易,讓那羣資本家們是名利雙收,什麼好處都讓他們佔了,是時候讓他們出點血了。”
路易斯·豪是第一個從驚訝中恢復過來的人。
他將手裏的文件擱在茶几上,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看着費蘭:“所以怎麼加?加多少?怎麼操作?”
費蘭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份摺疊的文件,展開後平鋪在茶几上,然後從辦公桌上,取了一支鉛筆,在框架圖的空白處畫了幾條線,將原本唤y的‘加稅’方案拆解成了幾個具體的模塊。
“我先說整體思路。”
費蘭用鉛筆尖點在框架圖的最上方:“這項計劃,叫‘財富稅法案’,名義上是‘爲了削減聯邦赤字、穩定美元信用、保障新政的可持續推進’,實際上,就是把稅收的刀口對準最上面那一層。”
他畫了第一個圈:“最高稅率,現有最高稅率是百分之六十三,我們把它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九,還是按照個人所得稅是累進制,前5萬美元,按較低稅率,5萬到10萬,再高一檔,10萬到50萬……超過500萬則按照最高一檔,也就是百分之七十九來收取。”
美利堅個人所得稅是累進制,也就是說,費蘭說的79%最高稅率,只適用於超過500萬美元的那一部分收入,而不是全部收入。
假設某人在這項法案出臺後,收入爲600萬美元。
那只有超出的那100萬美元,纔會用到最高檔次的79%最高稅率。
現如今的美利堅,年收入超過500萬美元的,基本上都是民卸炷茉數哪切┵Y本巨頭們。
可以說,費蘭這個稅率,就是完全針對那些巨頭來的。
但這一下子提升了16個百分點,還是讓辦公室裏不少人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要知道,對於那些資本家們來說,別說16個百分點了,就是1個百分點,也能讓他們肉疼得哇哇大叫。
莫利張了張嘴,但費蘭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畫了第二個圈:“第二,資本利得稅,現有稅率是百分之二十,我們把它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這一條打的是誰?打的是那些靠股票、債券、房地產買賣賺錢的人。”
“華爾街的那幫人,他們的收入大頭從來不是工資,是資本利得,把這條堵上,他們跑不掉。”
“第三,遺產稅,稅率從現有的最高百分之六十上浮到百分之七十。”
“這一條,那些靠繼承來的信託基金過日子的後代們,他們不幹活,但錢在賬上滾,讓他們多交一點,也不過分。”
費蘭放下鉛筆,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這三條加在一起,保守估計,第一年可以多收大約一億五千萬美元。”
“NRA的預算缺口,從這筆錢裏劃,剩下的,或許可以轉入聯邦公共工程和農村電氣化項目。”
“這樣,中西部那些農業州的議員,也有理由支持——因爲他們的選區也能分到錢。”
辦公室裏安靜了十幾秒。
早就想出聲的莫利第一個開口:“費蘭,你剛纔說的這些數字,每一個我都聽得懂,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打算怎麼讓國會通過?”
“共和黨那邊不用說了,他們肯定會集體反對,但更麻煩的是民主黨內部。”
“南方那些議員,他們的競選資金從哪裏來的?”
“從棉花商、菸草商、還有地方銀行家那裏來的,你動資本利得稅和遺產稅,等於動了他們的金主,他們可不會坐視不管。”
費蘭點了點頭,語氣不急不緩:“莫利,你說得對,所以我沒打算讓這項法案走常規的國會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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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流程是什麼?是提交起草法案,然後進入委員會審議,再經過兩院投票,以這項法案的影響重要性,這個過程至少要半年,而且中間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被拖死。”
“但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可以先把休伊·朗放出來,讓那些資本家們想緊張起來,然後由白宮直接向國會提交一份‘緊急財政平衡提案’,要求在兩個月內完成審議和投票。”
“兩個月,足夠那些議員們算清楚一筆賬,是接受一個‘溫和的加稅方案’,還是等着王魚的分享財富邉訜剿麄兊倪x區裏去。”
腥诉@才回過神來。
這段時間忙着美蘇貿易、忙着明年的總統大選,倒是忘了休伊·朗這傢伙了。
霍普金斯抬起頭來:“費蘭,所以你的意思是,用休伊·朗來製造緊迫感,然後用‘緊急提案’的方式壓縮國會的審議時間?”
費蘭點了點頭:“對,我們只要把勒在休伊·朗脖子上的繩子鬆一鬆,甚至稍微推波助瀾一下,那那些資本們家們就會緊張,畢竟,我們只是加點稅而已,休伊·朗先生,這可是直接打算瓜分富人們的財富的。”
“他們一定會打電話給每一個他們認識的議員、和聯邦官員,要求‘想辦法阻止王魚’。”
“這時候,我們再拋出‘財富稅法案’,告訴他們——這是替代方案,要麼接受這個,要麼面對王魚,那些議員們會怎麼選?”
聽到這,不少人微微點頭。
確實,與他們現在商量的加稅相比,王魚那邊的瓜分富人財富口號是更極端。
要是咦鞯漠數脑挘蛟S還真有很大的機會。
“費蘭,你這個方案在邏輯上沒問題,但我有一個顧慮……”
特格韋爾一直沉默地聽着,此時終於開口:“休伊·朗這個人,你確定他能配合嗎?”
“在我看來,他可不是那種願意被別人當槍使的人,他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支持者。”
“假如我們真的把他放出來,他真的會這麼配合我們?”
“即使他真的配合,但搞不好我們這一鬆,他就真的把分享財富邉油频饺珖鱾�角落去了,明年就是總統大選了,到那時候,這繮繩還拉得住嗎?”
費蘭看着特格韋爾:“我們不需要拉繮繩,我只需要讓他知道——白宮在認真考慮對富人加稅,而且這一次不是做樣子。”
“休伊·朗要的一直都是‘分享財富’,但他現在沒有辦法做到,如果白宮真的在往那個方向走。”
“相反,他或許會樂於看到自己的主張被採納,這對他而言是個很好的宣傳機會,所以他會配合,因爲他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特格韋爾聽明白了費蘭話語的意思,託着下巴:“那這可是個雙刃劍,搞不好,我們最後可是會爲王魚做嫁衣的……”
“給他一件嫁衣又如何,錢,可是會實打實的落入我們口袋裏的!”
費蘭費盡心思的護着王魚是爲了什麼?
爲的就是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而在他心裏,王魚早就成了一件用完就可以丟的衣服。
而這件衣服,取決於這傢伙的利用價值還有多少。
“費蘭,還有一個問題——最高法院。”
這次出聲的是伯利:“你之前讓查爾斯·霍頓做的那套法律防禦框架,是爲了保護NRA不被司法審查推翻。”
“但現在你要推的是稅法,稅法跟NRA的法規不一樣,稅法在最高法院的審查標準更嚴格。”
“如果這項法案被裁定違憲,那不只是加稅失敗的問題,整個新政的財政基礎都會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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