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26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它應該走出去,去那些有資源、有市場、有未來可能性的大陸上,找到新的燃料。”

  “而要做到這一點,我需要一個跨政商界的協調網絡。”

  “當然,我不是要讓在座的各位爲誰賣命,我只是想讓這個網絡的每一個節點都能形成一種默契:當聯邦政府需要一種聲音來對沖某些國會議員的反對時,在座的各位,願意在公開場合保持沉默,或者適度地支持,我就想要這個。”

  話落,皮埃爾·杜邦看了他良久,然後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費蘭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感謝各位今天的時間,等到蘇方那邊確認過細節後,我會帶着更詳細的條款、更完整的地質資料摘要、以及商務部審批通過的合同範本,再次歡迎各位的到來。”

  所有人起身和費蘭握手,然後魚貫而出。

  ——

  威拉德酒店。

  一行人等從商務部回來之後,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小約翰的套房裏。

  費蘭擺出的籌碼,現在已經在棋盤上落定了,他們必須要儘快決定自己站在哪個方位上。

  “他在會議室裏說的那些話,你們怎麼看?”

  德克薩斯石油公司代表約瑟夫·科恩率先開口。

  沃爾特·蒂格爾沉聲道:“他今天扔出來的那些東西,不像是臨時湊出來的,他掌握的數據,無論是蘇方的礦產儲量還是高加索巴庫的地質情況,都精確到了具體的礦區和地層標號,我傾向於認爲,他手裏確實捏着一條已經走通的路。”

  “那不正好嗎,中東已經被英法堵死了,光靠墨西哥灣和加州那點新井撐不了太久,費蘭給我們開了一條路——蘇聯那邊有技術資料、有未勘探的大片區塊、有潛在的聯合開發機會,就算他想要我們私下裏不跟他搗亂,那又怎麼了?”

  蓋蒂的語氣依然帶着鋒利。

  不過小約翰確實難得贊同一次:“蓋蒂說得對,費蘭給我們的東西,確實是現在市面上買不到的。”

  “地質資料和渦輪鑽具技術如果真能拿到,對我們幾個在深層鑽井上的成本壓縮,少說能省下兩到三千萬美元的研發投入。”

  “而對整個美利堅石油工業來說,高加索和伏爾加地區的地質樣本,相當於給全球勘探打開了一扇新窗戶。”

  他頓了一下:“但問題在於,他想要的不只是我們不反對,他想要的是我們形成一個默契,當國會山那幫人跳出來質問白宮的時候,我們必須要出聲,這會讓人認爲,我們在倒向聯邦政府,你們想想,摩根他們會怎麼看呢?”

  “約翰,我明白你的顧慮,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你不籤……”

  沃爾特·蒂格爾看了看周圍的人,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過他沒也繼續說下去,話鋒一轉:“到時候蘇聯那邊的技術資料和區塊合作權,也許會被別人拿走,等到別的公司藉助渦輪鑽具把勘探成本壓下去的時候,新澤西標準還要靠旋轉鑽一口井一口井地磨,到時候,沉默的就該是我們了。”

  “石油圈裏有句老話。”

  保羅·蓋蒂又搶過話茬:“當你不知道下一個大發現會在哪片沙漠裏冒出來時,那就先買下所有可能的地質圖,蘇聯人的地質資料,也許十年內都用不上。”

  “但如果有一天,阿拉斯加或者加拿大北部的凍土帶上冒出了井架,那一份資料,也許就價值幾個億。”

  “不過,我很好奇,如果這件事最後辦砸了,我們這些在合同上籤了字的人,會不會被華盛頓當成替罪羊扔出去?”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面色瞬間緊繃。

  這個問題對於他們來說確實是個很大的風險。

  剛纔費蘭·羅斯福已經說了,聯邦政府不會出面和蘇聯方面簽署任何書面上的文件。

  全程由他們來對接。

  那倘若這件事一旦鬧大,大到連聯邦政府也壓不住的時候,以費蘭·羅斯福和富蘭克林·羅斯福這對叔侄倆的狠辣作風來看,是極有可能做得出把他們扔出去當替罪羊這種事的。

  到時候,聯邦政府可以大義凜然的說:“我們根本不知道,那些資本家們如此膽大包天、肆意妄爲,居然私通布爾什維克,必須譴責!”

  這一口黑鍋扣下來,他們可就慘了。

  小約翰神色輾轉,拿不定主意的他看向皮埃爾·杜邦:“杜邦先生,您怎麼看?”

  “我傾向於認爲,費蘭·羅斯福和他代表的聯邦政府,已經和蘇聯方面談妥了,否則他沒必要大費周章設這個局邀請我們來參加這場閉門會議。”

  “而既然他已經談妥了,那我更傾向於認爲,他完全能夠掌控得住現有的局面。”

  “現在問題是,我們該如何說服摩根、梅隆家族、還有華爾街那些同僚們,不在這件事上從中作梗。”

  皮埃爾·杜邦的話引起了腥说纳钏肌�

  確實,費蘭·羅斯福這個傢伙,雖然年輕,但橫空出世這兩年來,每一件事都可以說做得滴水不漏。

  這小子既然將他們召集了過來,那肯定是已經有了把握能控制住接下來的局勢的。

  而他們要做的,正如皮埃爾·杜邦所說,怎麼讓以摩根爲首這羣看似佔不到什麼大便宜的同僚們,能夠不在其中搗亂。

  “這樣……”

  小約翰·洛克菲勒出聲:“摩根那邊,我去談,至於梅隆那邊,還請杜邦老先生您出面一趟,至於其他人……”

  小約翰開始不斷交代工作。

  而收到指示的人,在洛克菲勒這位‘盟主’的率領下,爲了自身的利益也皆是一個個答應了下來。

  這場會談就這樣散去。

  所有人均是沒有在華盛頓過多停留,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自己的公司做出部署。

? 第299章:摩根和沙俄的舊賬

  在華爾街的歷史裏,曾經發生過無數的分歧。

  比如1929年10月,紐約股市崩盤,華爾街內部對‘該救市還是放任市場出清’展開激烈的爭論。

  又比如朗尼克·七人法、以及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出臺後,有人配合改革,也有人激烈反對,認爲這是‘華盛頓在摧毀金融自由’。

  但這些,都不如接下來這幾天所產生的分歧大。

  當洛克菲勒、杜邦這些人,帶着費蘭所代表的聯邦政府框架回去後,整個華爾街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以傑克·摩根爲首的大亨們,堅決反對和蘇聯展開如此核心的貿易。

  當然,摩根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抗拒,並不單只是意識形態的政治問題、或者自身利益問題。

  而是一場私人恩怨。

  事情還要從1917年說起。

  當時蘇聯宣佈成立,布爾什維克正式宣佈,拒絕償還沙俄時代欠下的一切外債。

  而那些年,摩根財團是沙俄鐵路債券、政府貸款和工業融資的承銷商之一。

  這一下,上億的債務一夜之間化爲廢紙,成爲摩根歷史上最刺眼的壞賬之一。

  傑克·摩根的父親老摩根在世時曾因此暴怒至極。

  這筆賬,華爾街的老人們都知道。

  所以當傑克·摩根說出‘不’字的時候,沒有人覺得意外。

  不過小約翰·洛克菲勒也同樣強硬。

  他帶着杜邦、帶着通用電氣和鋼鐵業的代表,像外交使團一樣輪番拜訪摩根大樓。

  但遺憾的是,僵局並沒有被打破。

  以傑克·摩根爲首的這羣人,態度依然是極其堅決。

  而這一切,費蘭雖然身處在華盛頓,但全都看在眼裏。

  羅珀也提醒過他兩次,摩根的態度,正在影響一些本來已經鬆動的金融圈人物。

  他建議,是不是該讓白宮或NRA釋放一點信號,推一把。

  不過費蘭並沒有插手。

  對於他來說,他樂得看這羣人內鬥消耗,等到消耗差不多了還搞不定的話,那他自然會插手。

  時間來到了五月二號。

  這天上午,曼哈頓的天陰得厲害,雲層壓得很低。

  傑克·摩根正在辦公室裏,處理一批歐洲來的電報。

  門被敲響了。

  祕書推門進來:“先生,洛克菲勒先生來了,要見您。”

  一聽這話,傑克·摩根面色孫瞬間變得狠厲,厲聲道:“這個該死的混蛋還敢來,讓他滾!”

  祕書縮了縮腦袋:“先生,老洛克菲勒先生也來了。”

  傑克·摩根的表情一凝。

  老洛克菲勒,這位九十六歲的石油皇帝,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在紐約的金融區公開露面過了。

  所有人都認爲,他會躺在波坎蒂科山那棟莊園裏,在輪椅和毛毯之間打發最後的時光,不會再輕易現世了。

  但沒想到,今天竟然被小約翰抬到了這裏!

  他當然也可以像打發小約翰一樣,不見老洛克菲勒,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那麼做。

  因爲老洛克菲勒,可是美利堅資本界的活化石、甚至可以說是華爾街整某種意義上的教父。

  他不能不給這個面子。

  “帶他們進來。”

  幾分鐘後,門再次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小約翰·洛克菲勒,他穿着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神情恭謹,進門後先往旁邊讓了一步,讓身後的人先走。

  然後,老洛克菲勒出現了。

  他坐在一把輕便的輪椅上,由一名身材魁梧的男護士推着,緩緩進了辦公室。

  老洛克菲勒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領口處露出灰白色的圍巾,臉上佈滿老年斑,皮膚乾枯得像是秋天樹皮,可他的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

  傑克·摩根立即站了起身,走到輪椅前時,他微微彎下腰:“洛克菲勒先生,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您打個電話,我自然會親自去見您的。”

  老洛克菲勒抬起眼,目光在傑克·摩根臉上停了兩秒:“有心了,摩根家的小子,我還記得,你這間辦公室,我上一次來的時候,你父親還站在窗邊跟我吵了一架。”

  傑克·摩根喉嚨動了動,低聲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是啊,很多年了。”

  老洛克菲勒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坐輪椅了,你父親也不在了,能讓我這把老骨頭,在你這兒坐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洛克菲勒先生。”

  “我聽說,你們最近在吵,華爾街很久沒吵得這麼兇了。”

  “什麼事都瞞不過您。”

  傑克·摩根沒有否認,只微微點了一下頭。

  “別人吵,我不管,但如果你和約翰吵成這個樣子,讓外面人看笑話,我就不能不管了。”

  傑克·摩根沉默了一瞬:“洛克菲勒先生,我不是不尊重他,也不是不給洛克菲勒家面子,只是這件事,約翰他看得太簡單了。”

  小約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父親輕輕抬手止住了。

  “他看得不簡單,他來找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我聽完之後,我的看法是,這個費蘭·羅斯福,他找我們不是來做買賣的,他或許是在給美利堅工業的未來鋪路。”

  傑克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傑克,我知道你拒絕的理由,沙俄當年的那筆爛賬,摩根家確實喫了一個大虧,你父親後來跟我提過幾次,每次提起這件事都搖頭,所以我不怪你有怨氣。”

  他話鋒一轉:“但傑克,我今天來,不是來評判你的怨氣對還是不對的,我是來跟你聊一件事的——時代。”

  “你父親那個時代,華爾街的敵人是鐵路大亨和托拉斯。”

  “我們那一代人,用了三十年才把標準石油變成一個帝國,又用了十幾年看着它被拆成幾十塊,你知道,我爲什麼不反對那些拆我的法院判決嗎?”

  傑克·摩根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沒有回答。

  老洛克菲勒繼續說道:“因爲我知道,守着舊東西不放的人,最終連舊東西都守不住。”

  “沙皇的那筆債,摩根家確實虧了,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歐洲,希特勒正在擴軍,英國人在中東拼命圍堵,蘇聯人手裏,捏着全歐洲最大的未開採油田和一些值得讓我們借鑑的技術、以及珍貴的礦產資源。”

  “你想想,如果我今天還是標準石油的總裁,你的父親還活着,我們兩個老頭子坐在這裏,會怎麼決定?”

  老洛克菲勒的目光在傑克·摩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我會說,無論是摩根家族還是我們洛克菲勒家族,都需要從這個時代裏翻過一頁去,而以我對你父親的瞭解,他大概率是會認同的。”

  傑克·摩根沉默了很久:“洛克菲勒先生,您的意思是,我應該把那筆二十年前的虧損從賬本上劃掉,然後去和那些撕毀契約的人握手?”

  老洛克菲勒搖了搖頭:“不是握手,是做生意,生意和握手是兩回事,當年他們撕了契約,是沙皇俄國撕的,不是蘇聯政府撕的,你現在用二十年前的一筆壞賬來鎖住摩根家族未來二十年的路,這筆賬,比你們當初虧損的那筆,要虧得多。”

  “我雖然已經老了,但依然記得很多事。”

  “我記得你父親在1907年恐慌那晚,在電話裏對我說約翰,我們得把市場托住,那時候我們還不算朋友,但他依然把電話打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