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鈀和鉑在化學工業中是不可替代的催化劑。
硝酸生產、汽油重整、炸藥製造都離不開它們。
而在航空工業中，鉑銥合金是航空發動機火花塞的唯一可靠選擇。
沒有它們，高空飛行的點火系統會頻繁失靈。
精密儀器、耐腐蝕實驗設備、甚至某些無線電通信元件，都依賴於這些貴金屬的獨特物理化學性質。
美利堅本國的鉑族金屬產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全部依賴進口。
這幾年的年消費量估計在幾噸到十幾噸之間。
五噸鉑族金屬，相當於全美年度需求的三分之一甚至更高。
如果能得到蘇方的這個份額供應，足以極大緩解美利堅在鉑族金屬進口上的壓力。
“羅珀部長，我認爲他們最終會答應的，你現在要做的，是以商務部的名義，向杜邦、美利堅鋼鐵公司、通用電氣、福特、國際收割機……這些工業巨頭髮出邀請，我們需要他們來參加一場閉門會議，好好談一談接下來該怎麼接住這盤大棋。”
羅珀看了一眼羅斯福，確認總統沒有意見，便點了點頭：“好的，我立即去安排。”
——
美利堅深夜十二點，大部分人已經入睡。
而在大洋彼岸這邊，莫斯科的時間剛好是早上七點。
克里姆林宮深處的辦公室裏。
斯大林坐在辦公桌後面，指間夾着一支半燃的香菸，面前攤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那是蘇方情報部門，在過去這段時間內蒐集整理的，關於費蘭·羅斯福的全面資料。
從南方七州事件的完整時間線，到NRA內部的權力結構圖譜，再到費蘭在國會山上的那場聽證會。
資料不算事無鉅細，但已經拼出了一個大致清晰的輪廓。
“你不能在你贏的時候才愛這個國家……”
當斯大林的視線落在費蘭的這句名言時，臉上露出了欣賞的表情。
很難想象，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那種聚集了全美最資深老油條政客、還有來自外部無數雙眼睛盯着的壓力下，能夠說出這種充滿格局、又有深度的言論來。
此刻的斯大林不禁有些羨慕，羨慕羅斯福總統的家族裏，能出來一位如此天才的政治新星來。
反觀自己家族的那些子侄，他現在還完全看不出，有哪一個能在日後扛起大旗的來。
“吱——”
門被輕輕推開了
斯大林的心腹祕書快步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剛剛翻譯好的密電，恭敬地放在辦公桌上：“斯大林同志，烏曼斯基同志從華盛頓發來的急電。”
斯大林放下煙，打開電報。
隨着裏面的內容不斷入目，他的表情先是從平淡轉爲驚訝，再從驚訝轉爲不解，最後徹底沉了下來。
他放下電報，沉默了大約三十秒：“通知莫洛托夫、奧爾忠尼啓則、阿納斯塔斯·米高揚、羅森戈爾茨……立即過來。“
“是。”
助理應聲退了出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
人民委員會主席維亞切斯拉夫·莫洛托夫、重工業人民委員格里戈裏·奧爾忠尼啓則、主管食品貿易、國內工業和貿易的委員阿納斯塔斯·米高揚、以及對外貿易最高負責人阿爾卡季·羅森戈爾茨等人，先後抵達了斯大林的辦公室。
每個人進來看着斯大林那張陰沉着面孔，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暗暗在心底猜測着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到最後一個人落座後。
斯大林這才沉聲開口：“烏曼斯基同志在華盛頓的談判已經傳回來了，以費蘭·羅斯福代表的美利堅政府，要求我們提供每年四十五萬噸高品位錳礦，五噸鉑族金屬，外加部分區塊的地質資料和深井鑽探技術授權。”
這幾條念出來，辦公室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莫洛托夫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即破口大罵：“該死的，美方這是在獅子大開口！”
“四十五萬噸錳礦？”
“他們知不知道，我們在馬格尼託哥爾斯克和庫茲涅茨克的高爐，一年需要燒掉多少錳鋼？”
“五分之一的產量拿去填他們的口袋，我們自己的鋼鐵工業拿什麼保障？荒謬！“
奧爾忠尼啓則緊隨其後：“鉑族金屬……五噸？”
“我國每年鉑族金屬總產量不過二十噸出頭，他們一口氣要走四分之一。”
“國防工業的火花塞、無線電元件、催化劑全指着這些貴金屬，給了他們，我們自己的飛機製造廠和化工廠喝西北風？絕對不行！”
米高揚雖然比前兩位剋制一些，但也語氣凝重出聲：”地質資料和鑽探技術……這已經不是貿易問題了，這是戰略安全審查級別的紅線。”
“高加索的地質構造、渦輪鑽具的工程參數、高壓井控方案……這些內容我方連對東歐盟友都是嚴格保密的。”
“美方石油公司一旦拿到這些數據，我國的核心能源發展地帶，將會毫無祕密可言。”
羅森戈爾茨，雖然沒有像其他人激烈地開口怒斥，但他的臉色也很難看，在努力強行壓住內心的震動。
辦公室裏的謾罵和反對聲持續了兩三分鐘，各種措辭激烈地撞擊着牆壁和天花板。
斯大林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任由發泄完畢之後，才伸出手，將那份電報重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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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的目光在紙面上移動，臉上的表情，先後經歷了和斯大林之前完全相同的轉化過程，最後臉上只留下了驚愕和困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洛托夫第一個抬起頭來：“烏曼斯基在電報裏說，費蘭·羅斯福在談判中，準確地說出了我方第一拖拉機廠的生產線滯後進度、馬格尼託哥爾斯克的爐料質量隱患、甚至連我們去年烏克蘭地區的糧食減產數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在幾位同僚的臉上掃了一圈，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個叫做費蘭·羅斯福的年輕人，怎麼掌握了我國如此多的核心機密？”
“難道說……美利堅的情報能力，已經把我們完全滲透了嗎？”
奧爾忠尼啓則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是重工業人民委員，對費蘭在談判中，提及的那些蘇聯工業內部的痛點最爲敏感。
如果美方連第一拖拉機廠生產線滯後多少、馬格尼託哥爾斯克高爐的爐料配比出了什麼問題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那意味着，美方的情報觸角要麼已經伸到了蘇聯核心工業體系的內部，要麼就擁有某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信息獲取能力。
“我傾向於認爲，這不是傳統情報手段能夠達到的深度。”
“第一拖拉機廠的生產進度數據、馬格尼託哥爾斯克的爐料質量報告、烏克蘭的糧食產量估算——這些數據分散在不同的部委和統計機構，即使有間諜，也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內全部獲取，除非……”
米高揚語氣比莫洛托夫冷靜一些，但同樣帶着深深的顧慮：“除非，美方從某種渠道，拿到了我國內部的綜合統計報告，或者有更高層級的情報來源。”
辦公室裏再次陷入了沉默。
斯大林靠在椅背上，重新點燃了一根菸，煙霧在燈下緩緩升起，縈繞在他那張不動聲色的面孔周圍。
他在心裏快速盤算着，四十五萬噸錳礦確實龐大，五噸鉑族金屬確實觸目，地質資料和技術授權更是越過了平時絕不可能鬆口的紅線。
但烏曼斯基在電報末尾加了一段話，大意是：“費蘭·羅斯福在談判最後，主動將錳礦從六十萬噸降至四十五萬噸，鉑族金屬從八噸降至五噸，並承諾技術授權僅限於單一區塊的老舊資料，對方展現了讓步的姿態，表明此項談判尚有迴旋空間。”
但也透露出一個明確的信息：這套框架要麼整體接受，要麼他們蘇方什麼都拿不到。
“斯大林同志，現在的問題是……”
一直沒有表態的羅森戈爾茨終於小心翼翼的出聲：“這個費蘭·羅斯福，既然已經掌握了我國這麼多核心數據，那麼他在談判桌上提出的四十五萬噸錳礦和五噸鉑族金屬，很可能就不是隨意報出的數字，他是精確計算過的，他知道我們承受的極限在哪裏，然後剛好卡在那個點上。”
“如果這個年輕人對我們的瞭解程度這麼深，那我們在任何後續談判中，都很難獲得主動權，因爲他永遠比我們先知道，我們的底線在哪裏。”
辦公室裏的空氣，被他的這一番話攪得更凝重了。
幾人開始互相交換着目光，又各自移開。
每個人心裏都在無聲地承認着同一個事實。
他們面對的這個二十七歲的年輕人，不是他們一開始以爲的那種可以靠談判或者交易來說服的對手。
斯大林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烏曼斯基在電文最後說了一句話，費蘭·羅斯福說，我知道你們不情願，但你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目光從幾人臉上逐一掃過：“你們認爲，他說得對嗎？”
沒人敢接話。
斯大林目光看向莫洛托夫：“莫洛托夫同志，你剛纔說我們不能答應這些條件。”
“那麼我問你，不答應的話，我們有什麼替代方案嗎？”
“我們的大規模工業化建設，目前正處在關鍵的設備窗口期，拖拉機、發電機、機牀生產線，這些缺口靠什麼來補？”
“英法在對我們實施事實上的技術封鎖，德國人，更是對我們關閉了重型機械出口的口子，而且德國人……”
斯大林沒有繼續說下去，但幾人聽到最後的這句話後，臉色都不自主的緊繃了一下。
自從希特勒上臺後，便發表聲明，宣稱要“徹底根除德國的馬克思主義和布爾什維克主義”。
而在1933年的德國國會縱火案裏，
納粹德國更是借題發揮，將該案歸咎於蘇維埃主義，藉機大規模鎮壓德國和左翼力量，拉起了反蘇的高峯。
3月23日，希特勒在國會發表演說，攻擊蘇維埃主義，並以此爲由推動《授權法》，建立獨裁權力。
而在1933年的10月，德國方面更是宣佈退出國際聯盟和日內瓦裁軍會議，國際孤立主義與反蘇姿態進一步明顯。
1934年1月26日，德國和波蘭簽署了《互不侵犯條約》，這更讓兩國蘇德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張了起來。
因爲德國和波蘭走到一起，意味着蘇聯西線緩衝帶可能失效。
一戰後，波蘭復國，正好夾在德國和蘇聯之間。
蘇聯一直把波蘭視爲防範德國東進的天然屏障。
但德波簽署互不侵犯條約後。
蘇聯高層越發擔心，波蘭可能不再保持對德防備，甚至可能配合德國，成爲德國東進的通道。
而在今年前不久的3月16，兩國方面的緊張氣氛更是被推到了一個高潮。
因爲當天希特勒正式宣佈，德國恢復普遍義務兵役制，計劃將陸軍擴充至36個師，這已經公然違反《凡爾賽條約》對德國軍備的限制。
蘇聯方面，已經越發明顯感受到來自納粹德國的威脅。
所以他們爲什麼要這麼着急儘快完成本國工業化。
因爲否則一旦真的開戰的話，以他們的估算，恐怕很難抵擋得住1900年就完成了工業化的德國戰車。
? 第296章：五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此刻的腥讼肓艘蝗Γ蝗磺逍训囊庾R到，眼下似乎除了美利堅之外，他們還真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而他們還想到關鍵的一點是，美利堅遠在大洋彼岸，從戰略版圖來看，似乎對他們遠遠夠不上什麼威脅……
可一想到四十五萬噸高品位錳礦、五噸鉑族金屬，外加部分區塊的地質資料和深井鑽探技術授權……
蘇方一懈邔樱廊幌袷氢g刀子割肉一樣痛……
氣氛沉默了許久。
羅森戈爾茨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再讓烏曼斯基跟他談一談，爭取看看，能不能再少一些份額？哪怕錳礦降到四十萬噸、鉑族金屬降到四噸……也是好的。”
斯大林抬起目光看向他：“如果他們拒絕讓步呢？”
羅森戈爾茨的嘴脣動了動，想要回答，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如果費蘭·羅斯福不放口……
按照他此前在談判桌上的表現，這位年輕人，大概會直接攤開雙手說：“那我們就當沒有談過”。
然後，蘇聯就要回到那條已經被證明走不通的老路上去。
繼續被歐洲封鎖、繼續等待設備缺口越來越大、繼續看着時間窗口一寸一寸地關閉。
“這些資源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但和整個國家的戰略安全相比，這又不算什麼了。”
這句話讓羅森戈爾茨、莫洛托夫、奧爾忠尼啓則和米高揚幾人不禁交換了個眼神。
他們對這位領袖太熟悉了，此刻這句話，幾乎等同於某種默認這筆交易的態度了。
“同志們，你們都知道，烏克蘭的黑土地可以養活我們的人民，頓巴斯的煤炭可以驅動我們的工廠，高加索的石油可以武裝我們的軍隊。”
“這些都在這裏，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不會跑。”
“德國的坦克開不過來，英國的艦隊靠不上海岸，只要我們守住了自己的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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