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全程波瀾不驚地看着他的咆哮，等他情緒都略微回落了一些，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聽我說道格拉斯，你想得太簡單了，白宮，可不僅僅是讓你過去當個軍事顧問那麼簡單。”
麥克阿瑟冷哼一聲：“那是什麼？”
“你這次是代表美利堅軍方，去負責整個西太平洋的戰略佈局，白宮給你的職位，是‘美利堅遠東防務總設計師。”
“遠東……防務總設計師？”
麥克阿瑟的眉頭動了一下。
費蘭看在眼裏，心裏暗叫一聲‘奏效了’。
麥克阿瑟這種人，你如果告訴他，讓他去菲律賓當顧問，他一定會把你連人帶桌子一起掀翻。
他太在乎排場了，太在乎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位置。
所以費蘭的策略很簡單，給他量身定製一個足夠唬人的頭銜。
你先不管這個‘遠東防務總設計師’權力有多大，你就說這頭銜響不響、排場夠不夠大吧？！
“是的。”
費蘭繼續往下說：“你去菲律賓，表面是幫他們建軍，實際是去替美利堅守住太平洋最後一道防線。”
“我跟羅斯福總統、以及路易斯他們都認真地討論過，一旦亞太有事，你將是整個美軍裏唯一一個既有實戰經驗、又有戰略縱深視野的前線指揮官。”
“到那時，整個戰區司令的位置，除了你，沒人坐得住。”
“也只有你，能替我們美利堅守住那片海域的所有利益！“
正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麥克阿瑟聽到‘唯一一個’和‘只有你’這幾個字眼時，雖然還在努力維持着那種憤懣的表情，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一下。
“你們真是這樣覺得的？”
費蘭聳了聳肩，語氣裏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這不是覺得，這是事實，哪怕您現在隨便到外面找個孩子來問問，那個孩子也會這麼告訴您。”
這番話並非純粹的奉承。
在1935年的美利堅，麥克阿瑟可不僅僅是陸軍參珠L。
他還是一戰英雄，是國會榮譽勳章、傑出服役十字勳章等多枚勳章的獲得者，是西點軍校的前任校長。
在此時的美軍中，幾乎沒有第二個將軍能像他這樣家喻戶曉，並且同時擁有如此完整的資歷。
當然，如果把退役將領也算進去，潘興在名譽上仍是軍中第一人。
他是美利堅歷史上，唯一被授予‘合袊丶壣蠈ⅰ娿暤娜耍匚蛔鸪鐭o比。
但潘興早已經退役，不掌握任何實權了。
現在真正站在軍界權力金字塔尖的現役人物，正是麥克阿瑟本人。
麥克阿瑟心裏雖然有些自得，但表面上還是重新抱起雙臂，語氣裏帶着不滿：“說得倒是好聽，如果白宮這麼看重我，最近爲什麼還頻頻暗中針對我們陸軍部的預算？”
“削減軍費、撤回項目、砍訓練彈藥配額，費蘭，你別說你不知道。”
費蘭嘆了口氣：“道格拉斯，這並不是白宮針對你們，你心裏清楚，國會那幫老傢伙，已經盯着你們陸軍部很久了。”
“羅斯福總統和我，算是維護你們很久、也對得住你們了吧？”
“去年那場NRA聽證會上我是怎麼替軍方說話的，你還記得嗎？”
“可現在美利堅的財政狀況有多緊張，你也知道的。”
“總統那邊總得對國會做點什麼，換取他們在其他撥款項目上的支持。”
“縮減一些邊緣項目的預算，這是在檯面上繞不開的代價，這不難理解吧？”
麥克阿瑟嘴脣動了動，沒有反駁。
他知道費蘭說的在理，羅斯福對他怎樣暫且不談，但費蘭本人確實是實打實地在公開場合替陸軍撐過腰的。
“道格拉斯，你難道就只滿足於一個陸軍參珠L而已了嗎？”
費蘭見他的防線已經鬆動了大半，便果斷地拋出了真正的殺手鐧。
麥克阿瑟的目光驟然凝住了：“什麼意思？”
“你難道就沒想過……當總統？”
麥克阿瑟的眼神變了。
在美利堅，沒有人不想當總統。
而他麥克阿瑟，自然也不例外。
一個陸軍參珠L雖然表面風光，處處受人尊敬，但說到底仍然是一個任期內可以被調換的官員，處處受到掣肘。
但總統就不一樣了，手握全國最高的行政權力，一舉一動都是新聞頭條，全世界的鎂光燈永遠追着你轉。
這對於他這種恨不得天天焊在新聞頭條上的人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事實上，他早就在心中暗暗盤算過了。
一旦時機成熟，他就會站出來參選。
西點軍校的校友網絡、軍方高層的支持者、還有那些崇拜‘軍神’的選民羣體，都是他手中可以打的牌。
他缺的，只是一個足夠輝煌、足夠震撼的功績來作爲參選的敲門磚。
費蘭沒有管他在想什麼，繼續往下說：“你如果繼續待在陸軍參珠L這個位置上，在你的這間辦公室裏發號施令，那你永遠沒有參選的資本，因爲你的功績永遠是維持現狀，而不是開創新局，但如果你前往亞太，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總統已經承諾，只要你答應前往遠東，就允許你繞道日本和華夏進行軍事考察。”
“屆時，赫斯特旗下的媒體矩陣，會全程對你進行跟蹤報道。”
“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美利堅戰神巡視亞太’。”
麥克阿瑟的呼吸頓了一拍。
‘美利堅戰神巡視亞太’——他在心裏默唸了兩遍，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鍍了金的臺階，一級一級地鋪在他面前。
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他穿着筆挺的軍裝，在東京灣的港口接受日軍將領列隊歡迎；在朝鮮半島使館區與各國武官會談；照片登上全美各大報紙的頭版，標題字大得佔滿整欄。
萬胁毮俊㈨敹Y膜拜、無可爭議的‘全美第一將軍’的光環。
那將是他一生中最享受的東西！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又鬆開。
心動，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了他那張努力保持嚴肅的臉上。
費蘭看在眼裏，繼續趁熱打鐵：“而在未來，你攜帶着維護美利堅亞太利益的赫赫功勞歸來，到那時候，你不僅有軍界的支持，有西點校友網絡的人脈，還有一場席捲全美的媒體造勢，你覺得到那個時候，你參選總統的資本，還夠不夠？”
麥克阿瑟沒有說話，將目光轉到了右側的太平洋地圖上，視線沿着菲律賓羣島的輪廓緩緩移動。
他心裏在飛快地掂量着……
華盛頓的權力鬥爭，說實話他已經受夠了，每日跟那些只會打嘴炮的政客周旋，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如果去菲律賓，他確實可以成爲一個真正的‘獨當一面’的人物，不用再看國會山那幫人的臉色。
等到自己帶着功績回來，穿着鑲滿勳章的軍裝宣佈參選，那場面……
他的嘴角壓不住地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壓了回去。
但謹慎的性格讓他沒有當場拍板。
他抬起頭來，目光復雜地看着費蘭：“這件事事關重大……我需要考慮一下。”
費蘭點了點頭，表示完全理解：“當然，這是大事情，換誰都不可能當場做決定，不過……”
他的語氣轉了一下，帶上了一絲善意的提醒：“你得儘快做決定了，因爲這事情越早決定，對你越有利，你要是拖久了，萬一消息提前走漏出去，局面就不一定由你控制了。”
麥克阿瑟眉頭一皺：“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你想啊，如果這件事還沒有發酵，那主動權還在你手上，你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跟白宮談條件。”
“但一旦消息傳開了，整個華盛頓都知道了菲律賓那邊需要你、而你遲遲不肯動身，你覺得國會那幫老傢伙會怎麼借題發揮？”
“他們會逼着你去，因爲整個美利堅，確實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
“到時候你不去也得去，而且搞不好，他們還會用輿論把你描繪成‘怯懦’、‘喪失了軍人血性’的人。”
麥克阿瑟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知道費蘭並不是在嚇唬他，國會山那羣老東西確實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們太渴望找到一個機會來削弱陸軍參珠L的權威。
如果這件事，真的提前在華盛頓的政壇裏發酵開來，那些老傢伙一定會聯手針對他，並且會操縱輿論給他扣上那些帽子。
那個後果，比被白宮調任還要糟糕一萬倍。
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輾轉了好一陣，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會認真考慮這件事的。”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等你考慮清楚了，隨時聯繫我，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尊重。”
——
橢圓辦公室。
當看到費蘭走進來時，羅斯福迫不及待的追問：“怎麼樣了？”
“應該沒問題了。”
這話一出，羅斯福和路易斯皆是一愣，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麥克阿瑟那種桀驁不馴的性子，他們太瞭解了。
哪怕是跟費蘭關係再好，也不至於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說得服吧？
“你確定？你是怎麼跟他談的？”
費蘭便簡明扼要地將剛纔談話的框架說了一遍。
當然，那些精心設計的細節話術沒有完全展開，只是提煉出幾個關鍵節點：遠東防務總設計師的頭銜、戰神巡視亞太的媒體造勢、以及那塊被畫得很圓很圓的未來參選總統的大餅。
聽到‘遠東防務總設計師’和‘美利堅戰神巡視亞太’這幾個費蘭造出來的頭銜，羅斯福和路易斯的表情先是愕然，然後是一陣哭笑不得。
不過得不說，費蘭這番操作的成本幾乎爲零。
幾個自創的頭銜不花一分錢，赫斯特媒體的報道也不需要太大的成本，至於‘未來競選總統’的許諾，更是遠在天邊的遠期願景，兌現日期遙遙無期。
如果這些東西，就能讓麥克阿瑟服服帖帖地收拾行李滾去菲律賓，這對於白宮來說，簡直是賺大發了。
羅斯福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就讓我們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吧。”
二月的第一天，華盛頓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費蘭正在NRA九樓的辦公室裏，翻閱新一週的法規執行報告。
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聽筒，那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費蘭，是我。”
“怎樣，道格拉斯。”
“我仔細考慮過了，爲了我們美利堅在遠東的利益着想，我決定，接任‘美利堅遠東防務總設計師’這個職位。”
費蘭的嘴角微微揚了起來：“道格拉斯，你這個決定是英明的，我會將消息告訴總統先生的，另外，也會替你安排一場體面的送行儀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爽朗的笑：“哈哈，費蘭，那就有勞了！”
很快，當費蘭將麥克阿瑟親口確認的消息，帶到橢圓辦公室時。
羅斯福難得地拍了一下桌面，臉上滿是欣喜。
路易斯則低聲說了一句：“這比我們預想的順利太多了。”
次日清晨，全美各大報紙的頭版，被同一條消息徹底引爆。
《紐約時報》的頭條標題佔據了整整兩欄：“陸軍參珠L麥克阿瑟宣佈辭職。”
《華盛頓郵報》的標題措辭更爲震撼：“麥克阿瑟辭去參珠L職務，美軍最高指揮層面臨巨震。”
《芝加哥論壇報》則在頭版加了一個醒目的副標題：“是晉升還是流放？華盛頓政壇姓f紛紜。”
消息傳來的速度和衝擊力超乎所有人的預期。
電報線路幾乎在上午九點之前就被擠爆了。
國會山的走廊裏，到處是奔走相問的議員和幕僚。
共和黨領雖然也不太喜歡麥克阿瑟，但有這種能攻擊白宮的機會當然不會錯過。
斯內爾第一個跳了出來，他在記者廳公開表示：“這標誌着羅斯福政府對軍隊的清洗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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