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因爲自己這個NRA局長的存在充當了某種‘緩衝’。
羅斯福和麥克阿瑟之間，並沒有像原本那樣徹底鬧翻。
但近期以來，麥克阿瑟在國會山上那些關於預算的遊說和公開講話，依然讓羅斯福相當不快，甚至暗中做出了一些制裁。
所以，羅斯福總統做出和原本歷史相同的決定，完全在意料之中。
見費蘭久久沒有開口，羅斯福繼續出聲：“我們需要一位將軍去坐鎮菲律賓、替他們搭建防禦體系、震懾日本、以及維護我們在遠東的利益，我們仔細商量過了，現在，沒人比麥克阿瑟更爲合適。”
費蘭終於點了點頭：“是的，麥克阿瑟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對我們來說是合適的人選，可對他本人來說，他恐怕不會這麼看。”
羅斯福顯然已經預料到了，如果將這份任命，傳到那位性格孤傲的陸軍參珠L耳中，對方會有多暴跳如雷。
而今天把費蘭叫到橢圓辦公室來，與其說是徵詢意見，不如說是另有所圖。
羅斯福看中的，是費蘭和麥克阿瑟保持的良好關係，想通過費蘭從中斡旋，把這件事的震盪壓到最小，不要引起軍隊內部太大的反響。
費蘭當然聽出了羅斯福話語裏潛藏的那層意思，託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要讓麥克阿瑟這種‘順我者昌’的頂級自負人格，心甘情願地從華盛頓核心圈層跑去菲律賓，靠常規手段——升官、加錢、許諾更好的辦公室——根本沒用。
因爲他已經是陸軍參珠L，美利堅陸軍最高軍銜，再往上已經沒有可以升的空間了。
錢？
麥克阿瑟從來不是缺錢的人。
面子纔是他的命門。
在費蘭看來，唯一的辦法，是精準拿捏他的兩大命門，歷史虛榮心和未來野心。
只要做到了這兩點，那就能讓他老老實實的遠赴菲律賓。
費蘭沉吟了片刻，抬起眼來：“如果非要這樣做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羅斯福神色一動，身體微微前傾：“什麼辦法？”
費蘭沒有急着說，而是話鋒一轉：“不過，你得放一些權限給我。”
羅斯福挑了一下眉毛，打量着費蘭，片刻後他乾脆利落地一揮手：“只要你能讓他不'鬧事'，安安靜靜遠赴菲律賓維護我們美利堅的利益，任何條件都可以談一談。”
“那我先去跟他談一談吧，談完再回來跟您彙報。”
“去吧。”
費蘭轉身走出橢圓辦公室，同時，腦中已經在飛速編織着，接下來那場談話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措辭。
要對付麥克阿瑟那樣的人，正面施壓是不明智的做法。
他需要的，是一套環環相扣的話術、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劇本’……
——
陸軍參植俊�
麥克阿瑟坐在參珠L辦公室的辦公桌後面，那根標誌性的玉米芯菸斗擱在手邊，沒有點燃。
在他對面，坐着三位軍官。。
“我們已經確認了三項撥款被縮減，五大湖區部隊的後勤補給預算削減了百分之十二；阿拉斯加方向的一個觀察站項目被無限期擱置；甚至幾個靶場的訓練彈藥配額，都被壓縮了百分之八……”
“表面上，這些調整都是通過正常的預算審批流程走下來的，但我們查了底賬——每一個削減節點，白宮預算辦公室都有簽字痕跡。”
負責清查預算的一名副官彙報道。
另一名軍官接過話茬：“他們很聰明，每一項單獨拿出來都算不上'大動作'，分散在各個角落裏，像是撒芝麻一樣，但合在一起，等於在告訴整個陸軍部，我們正在拆你們的臺，但你們抓不到把柄。”
麥克阿瑟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文件上，手指紋絲不動。
首席參纸K於忍不住了，往前傾了傾身：“將軍，我們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白宮方面，近期以來完全不理會我們的訴求，之前遞上去的那份關於西海岸防禦體系的備忘錄，到現在連個迴音都沒有。”
“現在又暗地裏搞這種小動作，如果他們覺得可以隨意縮減軍費、把我們陸軍部當空氣，那我們就必須得讓他們意識到——我們不是沒有還手的能力！”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至少，我們應該給白宮一點顏色看看，在國會那邊放出一些風聲，讓那些支持我們的人站出來說話。”
“或者通過媒體渠道施加壓力，讓公兄溃戃娬诒弧抵邢魅酢駝t的話，他們會越來越得寸進尺！”
最先開口的副官也附和着點了點頭：“參珠L，軍費被這樣一點點蠶食下去，到最後，我們會連最基礎的戰備都維持不住的！”
麥克阿瑟終於動了，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從三個人的臉上掃過，但他依然沒有開口回應那位參值摹o點顏色看看’的建議。
其實以他以往的脾氣，不管你是胡佛也好、羅斯福也罷，敢這樣暗中削他的軍費、拿他的部隊當砧板上的肉，他早就拍案而起衝到國會山上去怒噴了。
他的風格從來都是你動我一寸，我掀你三尺。
但現在，他卻在死死地壓着自己胸口那股翻湧的怒火。
爲什麼呢？
因爲他心裏清楚，現在的局面和過去不一樣了。
去年那場舉世矚目的NRA聽證會上。
費蘭·羅斯福，當着全國媒體的面，以NRA副局長的身份，爲他們陸軍公開站臺。
那番話後來，在全美各大報紙的頭版刊登了出來，明明白白地把陸軍部的軍費需求，放在了‘國家安全’這個正當性框架裏。
那之後好幾個月，國會山的氛圍明顯對軍方友好了不少，原本那些叫囂着‘削減軍費以騰出資金搞新政’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麥克阿瑟雖然性格孤傲，但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費蘭在那種場合下的表態，意味着他押上了自己在NRA的公信力和政治資本來替軍方撐腰。
這份人情，他不能不記着
而除了費蘭之外，他和費蘭早之前，還在芝加哥、和南方的德克薩斯有過愉快的合作。
兩人在那時的會面中談過很多。
從國際局勢到國內改革，從軍事戰略到政治博弈。
費蘭那套務實而深遠的思維方式，讓麥克阿瑟難得地生出了一種‘此人可交’的感覺。
在華盛頓這個人人各懷心思的地方，能找到一個既懂政治又不玩虛的對話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因如此，他現在沒有拍桌子、沒有摔文件、沒有立即抓起電話打給國會山那邊的老朋友，還沉得住氣。
因爲他心裏還存着一個念頭，他想先聽聽，費蘭對此事是怎麼看的。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進來。”
助理推門而入，朝辦公桌後的麥克阿瑟立正敬禮，然後語速平穩地彙報：“參珠L，NRA局長費蘭·羅斯福先生來了，說要見您。”
麥克阿瑟一怔。
他正想着要找費蘭聊聊，沒想到費蘭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了。
這簡直是瞌睡遇見了枕頭。
他當即揮手示意三名軍官先出去，三人魚貫而出。
麥克阿瑟隨即對助理說：“快請他過來。”
兩分鐘後，門重新被推開，費蘭走了進來。
麥克阿瑟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繞過辦公桌迎了兩步，熱情的握住了費蘭的手：“美利堅歷史上最年輕的部門首腦，歡迎你大駕光臨我們陸軍參植俊！�
“參珠L先生，您這話言重了。”
麥克阿瑟笑着擺了擺手，側身示意會客區的兩張沙發：“請坐。”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助理端了兩杯咖啡進來放在茶几上，然後輕聲退出去帶上了門。
麥克阿瑟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升騰的蒸汽看着費蘭。
他不着急開口，他想先看看費蘭今天登門的目的是什麼。
費蘭也沒有過多的寒暄，他輕輕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出聲道：“參珠L先生，我今天過來，是替白宮帶來了一個建議，想聽聽您的意見如何。”
麥克阿瑟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建議？
從白宮傳來的？
難道是羅斯福那邊，也意識到最近對陸軍部的壓制有些過頭了，打算通過費蘭這個中間人傳話，給予一些補償或者讓步？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是太好不過了。
他心情稍微鬆快了一線，帶着一種期待的神色開口：“什麼建議？”
“菲律賓的情況，您瞭解多少？”
麥克阿瑟愣了一下，沒料到話題會拐到那個方向上去。
但他畢竟對那個地方有着遠超常人的熟悉。
他的父親老阿瑟·麥克阿瑟曾擔任菲律賓總督，他自己年輕時也在那裏駐守過，那些熱帶雨林、西班牙風格的老建築、混雜了各色人種的馬尼拉街頭，至今還印在他的記憶裏。
“當然瞭解，我父親擔任過菲律賓總督，我在那邊也有過一段時間的駐紮經歷，地形、民情、當地的政治結構，我都還算熟悉，怎麼了？”
“去年國會通過了法案，菲律賓獲得了自治地位，這個您肯定知道，但問題在於，遠東的形勢越來越複雜了。”
“日本那邊在滿洲的舉動、他們在海軍方面的擴充、以及對南太平洋方向的覬覦，已經讓整個西太平洋變得非常不穩定。”
“爲了確保我們美利堅在遠東的利益不受損，也爲了應當地政府的要求，我們必須要幫助他們，建立一套能夠抵禦外敵的軍事體系。”
麥克阿瑟聞言，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作爲陸軍參珠L，他對日本在遠東的擴張態勢，有着遠比普通人更深的認知。
現如今的菲律賓是美利堅的戰略前哨，也可以說就像是太平洋上一艘永不沉沒的航空母艦。
菲律賓若是不加強防務，一旦出事，美軍連個前哨支點都沒有。
那個地方不能丟，也不能不管。
白宮現在重視這件事，至少方向上是對的。
白宮能做出這個判斷，至少說明他們對太平洋方向的風險是清醒的，這一點值得肯定。
然而，費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驟然繃緊了。
“所以，我們需要一位能鎮得住場子的軍方高層，去坐鎮菲律賓，負責指揮整個軍事體系的建設和部署。”
“這個人的分量要足夠重，重到日本人在動手之前，就得先掂量掂量後果。”
“這個人的聲望要足夠高，高到菲律賓當地政府和精英階層願意毫無保留地配合……”
麥克阿瑟不是傻子。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用建議包裝成命令、用協商僞裝成通知的戲碼了。
而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他還聽不出，費蘭繞了這麼大一圈最終指向的目標是誰，那他這些年就白在華盛頓混了。
他臉色陰沉到了極致：“白宮不會是想把我派過去吧？”
“沒錯。”
“啪……”
麥克阿瑟猛地一掌拍在沙發扶手上，霍然站起身來，臉色漲紅，頸側的青筋都浮了起來：“該死的，不可能！我絕對不會過去的！“
“我，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美利堅陸軍參珠L，在這個國家最高層的軍事決策位置上，正在爲陸軍的戰備、爲這個國家的安全拼盡全力……”
“而現在白宮，想把我扔到一萬公里以外的熱帶島上去當個軍事顧問？”
“費蘭，你來告訴我，這叫什麼？這叫流放，這叫卸磨殺驢，這叫羞辱！”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你知道，我跟國會那些人打了多少仗才保住了陸軍的預算嗎？”
“你知道我爲維持西海岸的防禦體系費了多少心血嗎？”
“現在他們嫌我礙事了，就想一腳把我踢到菲律賓去——讓我在那邊曬太陽、建學校、訓練土著兵？”
“他們以爲我麥克阿瑟是什麼人？“
他停下來，胸口劇烈地起伏着，目光通紅地盯着費蘭，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最好給我一個足夠好的解釋，否則今天這件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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