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10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接下來,兩人又就蘇聯方面的主要買家、可以繞開的中間商、以及如何避免被媒體扣上“親蘇”帽子的措辭細節,談了很久。

  話題結束後,羅斯福似乎想起了什麼,側過頭用異樣的眼神看着費蘭,半是認真半是好奇地問:“我很好奇,你這小子,到底是怎麼把日本、蘇聯這些大洋彼岸國家的內部情況,瞭解得這麼清楚的?”

  “你在國內東奔西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怎麼連它們缺什麼、怕什麼、要什麼,都像翻自家賬本一樣清楚?”

  費蘭想了想,然後露出一個從容的笑容:“這其實並不複雜,你只要把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公開信息拼在一起,就能摸到一個國家的底。”

  “比如說蘇聯,你不需要什麼祕密情報,從大方向上看,蘇聯這幾年糧食出口在減少,但石油、木材和錳礦的出口量在增加。”

  “這說明他們缺的不是資源,而是把資源變成工業品的能力。”

  “再結合他們第二個五年計劃裏,煤炭和鋼鐵的產量目標定得非常高,但輕工業的投資比重卻一直在下降。這就是一個很清楚的信號——他們的錢和機器都撲在重工業上,輕工業被壓得喘不過氣。”

  “再往小處看,過去兩年裏,蘇聯在歐洲市場上大量採購羊毛、棉花、皮革和舊機器。”

  “這些東西有什麼共同點?”

  “便宜、基礎、見效快,那就說明他們在這些環節上連基本的補充都很困難。”

  “而且他們採購時願意支付黃金和實物,比很多歐洲國家更爽快,說明他們手上有硬通貨,但商品選擇太少。”

  “這些東西拆開來看,每一件都只是普通貿易報告裏的幾行字,但你把它們放到一起,就能拼出一個基本結論:蘇聯的重工業在往上堆,輕工業和消費品存在巨大缺口。”

  “而且他們正急着用資源去換。沒有哪一份情報會直接告訴你這句話,但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再比如,我從幾個公開來源做了比對,蘇聯官方每年發佈的工業產值和鐵路貨邤祿m然經過宣傳處理,但有些數是很難造假的。”

  “再就是,看莫斯科允許哪些進口商品以哪些幣種結算,看外國商人離開蘇聯後對港口、倉庫、支付習慣的抱怨。”

  “還有,像德國和蘇聯之間的貿易條款,會在德國一些專業期刊上透出隻言片語。”

  “把煤、鐵、棉、糧、外匯和咻數膸讉�數字放到一起,蘇聯哪個部門松、哪個部門緊,缺口在哪一環,大致就能拼出一個輪廓……”

  “至於日本,也是一樣。”

  “觀察他們海軍省的預算擴張速度,再看商社在東南亞和南洋諸島上的動作,就能判斷出他們的南進方向不會停在貿易層面。”

  “政治從來都是經濟與軍事的合流,看準了這三樣,很多事不用實地去,也能推個八九不離十……”

  羅斯福聽完,看着費蘭的眼神變得更怪異了:“從這些蛛絲馬跡上,就能摸清楚一個大洋彼岸國家的內部情況,我覺得,你這小子,簡直是活生生的福爾摩斯。”

  費蘭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總不能告訴羅斯福,自己腦子裏裝着的,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已經被歷史驗證過的整本答案吧?

  ——

  1934年12月31日,本年度的最後一天。

  當全國上下還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氣氛中時。

  《華盛頓郵報》在當天的特別版中,爆出了一條足以震動整個政壇的消息:NRA局長休·約翰遜已經正式遞交辭呈,將在新年之後正式卸任。

  而繼任者,將是羅斯福總統的侄子、現任NRA副局長費蘭·羅斯福。

  報道還特別強調,如果事情真的成真,費蘭·羅斯福將以二十七歲的年紀,成爲美利堅聯邦政府歷史上最年輕的部門首腦。

  消息一經刊出,幾乎是在幾個小時內就傳遍了全國。

  各州的分社電話響個不停,各家報社的總編輯連夜撤下已經排好的新年版面,把這條新聞換到晚間新聞的頭版。

  白宮和NRA總部都沒有對這條消息做出否認。

  所有熟悉華盛頓政治規則的人都知道,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而在華盛頓、紐約、芝加哥、波士頓……以及南方各州的政商圈子,這消息幾乎是同時震動起來。

  有人欣喜,有人震驚,有人不安,也有人開始重新盤算,明年和聯邦政府打交道的分寸。

? 第286章:NRA內部的權力鬥爭

  與此同時,華盛頓憲法大道旁的NRA總部大樓裏。

  一場史無前例的‘軍備競賽’正在悄然展開。

  約翰遜正式請辭的消息,隨着媒體的大肆報道,也令整棟大樓的氣氛便陡然變了。

  那些早已聽到風聲的處長、副處長和各州合規官代表們,表面上都還坐在各自的辦公室裏,準備開啓新一年的工作。

  但私底下的電話與拜訪、卻已經快於走廊裏的腳步。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費蘭在新年後正式接任局長,那麼他留下的副局長之位就將空出來。

  而這個位置,既不需要國會批准,也不需要白宮另行確認。

  只需要局長本人點頭——

  換句話說,誰能在那位即將走馬上任的年輕局長面前留下足夠深、足夠好的印象,誰就有機會一步跨入NRA最高的權力中樞。

  而以現如今,NRA的聲望以及在美利堅的重要性,誰拿下這個寶座,那對自身而言,將等於爲自己的政治身份鍍上了一層金。

  以後無論是競選議員、還是往更高層次的部門擔任別的職位,都會更容易,這種誘惑,沒人不垂涎。

  所以藍鷹處的處長、聯邦貿易委員會借調過來的幾名高級官員、甚至勞工部那邊幾個早就在華盛頓根深葉茂的職業官僚,全都開始爲那個空出來的副局長辦公室暗暗較勁。

  肯尼斯·辛普森,這位法規制定處處長不動聲色。

  但在約翰遜局長離開的前幾天裏,他已經三番兩次,找機會向費蘭身邊的人遞話,表達自己“願意在新的架構裏承擔更多協調職責”。

  藍鷹處的負責人愛德華·伯奈斯表現得更加直接。

  他在收到消息後,就曾經召開自己部門的高層,公開在自己部門內放話,說副局長這個位置,未來必須由對NRA有貢獻、懂這個機構的人來做,而且這個人得是費蘭信得過的老搭檔。

  雖然他沒有表面這個人是誰,但他爲自己造勢的意圖,已經顯露無遺了。

  有人連夜調出過去幾個月裏,自己在NRA內部簽過的所有重要文件,裝訂成冊。

  有人到處打聽費蘭回華盛頓後的具體行程。

  有人開始通過海倫、布魯斯,甚至通過伍丁家族的關係曲線靠近費蘭,只求在新局長面前先露一面,讓自己多一份參選籌碼。

  NRA總部看上去仍舊風平浪靜。

  但每一間亮着燈的辦公室裏,都有人在一個字一個字地修改自己的‘接任預案’。

  1935這纔剛開年,華盛頓最冷的那幾天氣息,已經被這股搶位子的熱浪提前烤熱了。

  而共和黨和各地保守派那邊,卻完全換了另一副臉孔。

  對他們來說,費蘭接任NRA局長這件事,不是簡單的職銜升遷,而是一種公開的、帶有強烈象徵意義的權力宣告。

  ——

  至於國會山上,少數黨領袖,麥克納裏率先對華盛頓郵報的記者放話。

  說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既沒有通過任何選舉,也沒有經歷任何跨部門、跨州的行政歷練,卻要接管現如今聯邦政府裏權限最大、對私人企業干預最深的機構,這在合袊鴼v史上是從未有過的。

  他要求參議院商務委員會,在新會期召開聽證會,重新審查NRA局長職位,是否需要由參議院行使建議與同意之權。

  緊接着,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弗萊徹也站出來。

  把費蘭稱作“新政最典型的危險產物”。

  他說,一個在南方動過軍隊、在底特律圍剿過福特、又把整個新英格蘭老錢家族都得罪了一遍的人,現在居然還要加冕爲全美企業的“最高執法者”,這已經不只是黨派鬥爭了,這是對整個自由企業制度的正面宣戰。

  中西部和南方一些保守派州的地方報紙也迅速跟進。

  俄亥俄和印第安納州的幾份州報,在報道中稱費蘭的任命是“白宮對全國工商業界的又一次挑釁”。

  說羅斯福總統,正在把合袊脑斐梢粋�由年輕技術官僚控制的“聯邦經理人國家”。

  得克薩斯州和南卡羅來納州的地方政客則更有針對性。

  他們重提去年德克薩斯港口的軍事行動和南方各州在藍鷹協議下的遭遇,試圖把費蘭塑造成一個“拿着軍隊和法律當鞭子的聯邦獨裁者”。

  而路易斯安那州的休伊·朗,甚至在費蘭接任NRA局長的消息傳出後,立刻發表了一段極具煽動力的廣播講話。

  他說:“朋友們,你們看清楚了嗎?羅斯福已經不再掩飾了,他把那個最聽命於白宮、最會把人按在桌子底下的年輕人,直接放到了整個美利堅工業的頭頂上。”

  “他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讓你們這些在工廠裏流汗的人,永遠都被捏在華爾街和華盛頓的同一隻手裏!”

  這段講話像野火一樣,從中西部工廠區一路燒到了南方農業縣,給新年的華盛頓又添了一層濃重的陰雲。

  時間來到了1935年1月7日。

  距離費蘭和羅斯福回到海德莊園,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對費蘭和羅斯福來說,都算得上是這兩年多來最爲愜意的一段時光。

  沒有華盛頓的記者堵在門口,沒有國會山的議員們等着吵架,也沒有從南方和底特律日夜不停傳來的壞消息。

  除了幾次電話和幾封必須批閱的電報,費蘭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莊園裏,或者去河邊散步,或者和小約翰那幫年輕人打打檯球,偶爾在深夜和羅斯福坐在壁爐前聊點與政治無關的舊事。

  羅斯福的身體狀況也似乎好了不少,臉上甚至多了一絲難得的紅潤。

  但今天,他們必須暫時把這份愜意拋開了。

  華盛頓的機器不能一直空轉。

  1935年的國會會期就要開始,NRA的交接也早已被提上日程。

  早上八點,海德莊園門口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引擎在冷空氣中輕輕震響,車頂和車窗上還凝着薄薄的一層霜。

  羅斯福家族的大部分親眷都已提前離去,他的幾個孩子也早就回到了各自的學校和工作崗位,倒也省去了什麼正式告別的場面。

  羅斯福只把老管家叫到輪椅旁,低聲交代了幾句,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座還在薄霧中的老宅,然後朝費蘭點了點頭。

  腥讼柔嵘宪嚕囮犙刈殴逻d河畔的公路朝華府方向緩緩駛去。

  同一時間。

  羅斯福總統車隊返華的消息,已經如同長了翅膀一樣,沿着電話線和電傳機瞬間傳遍了整個華府。

  各大報社的編輯部,幾乎是在第一時間調整了當天的版面安排。

  記者們被從各地叫了回來,然後被分派到白宮、NRA總部、國會山和聯合車站附近蹲守。

  而那些有資格參與政治遊戲的華府官員們,也各自在心裏快速盤算起來。

  NRA總部大樓的氣氛,更是從清晨起就變得異常緊繃。

  九樓走廊裏的腳步聲比平時更急促。

  各辦公室的門開開關關,複印機和電話鈴聲幾乎沒有停過。

  九樓副局長辦公室裏。

  費蘭的核心團隊五個人都到齊了。

  阿西娜坐在費蘭辦公桌側面的椅子上,多蘿西靠着窗邊,羅傑手裏轉着一支筆,戴維和查爾斯各自佔據着沙發一側。

  五個人臉上,都沒有新年新氣象的輕鬆,反而都帶着幾分少見的凝重。

  “你們怎麼看?”

  阿西娜率先打破了沉寂。

  “現在我們的BOSS還沒正式上任,共和黨的那幫保守派,就已經在報紙上和廣播裏各種抨擊他。”

  “本身NRA從成立到現在,就一直承受着來自國會、法院和工業界的巨大壓力。”

  “而在這種關鍵時候,本來應該團結一致對外,可偏偏總部的某些人,還在這個節骨眼上拉幫結派、明爭暗鬥,爭什麼副局長。”

  “爭權也就罷了,還鬧得那麼難看。”

  “這些人到底是真的在替NRA擔心,還是隻盯着費蘭先生走後留下的那把椅子?

  多蘿西這番話,讓辦公室裏所有人的心情又都沉重了幾分。

  自從費蘭接任NRA局長的消息正式公佈之後,NRA內部的氣氛就開始悄然變質。

  最早還只是私下裏的小動作,比如某個處長忽然頻繁地和某個州合規官通電話,比如某個辦公室的祕書,開始有意無意地向費蘭團隊的人透露某位候選人的負面消息。

  到後來,這些動作漸漸浮上了檯面。

  合規與執法處的幾個中層官員,開始公開在電梯間和餐廳裏議論“誰最像下一任副局長”。

  藍鷹處的一名高級顧問,甚至私下約見了好幾位地方工會代表,話裏話外都在暗示自己部門老大“可能很快會有新的身份”,希望他們提前表態支持。

  其他各部也有人不甘落後,把過去一年裏,自己和費蘭共同處理過的幾樁案子整理成備忘錄,專門送給總部的幾位資深元老,試圖通過他們向費蘭遞話。

  更讓費蘭團隊頭疼的是。

  這些競爭開始影響到了實際工作。

  幾個部門之間,原本就存在的業務交叉和協調難題,在這段時間裏被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