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09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另外,我建議您以總督府的名義,對菲律賓境內所有長期活動的日本商人和專業人員,進行一次不公開的職業和移民身份登記。”

  “不是驅趕,也不必公開。”

  “只需要把他們的住址、職業、船隻進出記錄和與當地政客的關係建立一套檔案。”

  “將來一旦有事,這套東西,就是華盛頓下決心時用得上的依據。”至

  “至於武力,菲律賓當然撐不住日本的主力。”

  “但如果美利堅能把蘇比克灣和馬尼拉灣的防禦設施、維持在最低限度,讓日本人知道,進攻菲律賓等於直接觸碰美利堅的基地。”

  “那麼至少在真正決戰之前,東京會猶豫。”

  “對於我們來說,菲律賓最大的戰略價值,可以說不是能不能守住,而是能不能讓日本在動手前多猶豫一年……”

  “……”

  接下來的時間裏,小西奧多又連續追問了幾個問題。

  如果自治邦成立後,摩洛地區的地主武裝和天主教北方的民選政府發生衝突,怎麼辦?

  如果華盛頓繼續削減殖民地預算,他該怎麼把有限的資源,攤到最關鍵的地方?

  如果日本在菲律賓領海做交換籌碼,來逼美利堅在東亞全面退讓,白宮該怎麼回應?

  費蘭幾乎沒有什麼停頓,逐條給出了答案。

  有些建議,讓這個時代的人聽起來甚至有些超前得讓人心裏發寒,但又每一條都踩在事實上,讓人無法反駁。

  比如他說,摩洛問題暫時壓不住,但可以把它從“宗教獨立”的敘事裏摘出來,改成“地方自治”,給南部幾省足夠多的財政和治安自治權,讓當地勢力去互相制衡,美利堅只需要當那個收賬的中間人。

  比如他說,真正要在島上保留的,不是美利堅的學校或公路,而是情報站、港口電臺和航空燃油儲備點。

  再比如他說,在現如今這個窗口期,華盛頓最好的策略,不用立即公開對日本強硬,而是把對菲律賓的經濟支持,和對英、荷在東南亞殖民利益的支持擺在一起談,讓日本每一次南下,都要面對一串連鎖反應,令它們投鼠忌器。

  等費蘭說完最後一句話時。

  全場落針可聞,小西奧多盯着他看了許久,目光裏既有佩服,也有一種近乎荒誕的陌生感。

  他自1932年被任命爲菲律賓總督,已經在馬尼拉經營了兩年。

  他自負是這個國家最瞭解菲律賓的人之一。

  那些殖民地官員、傳教士和軍人加起來,也沒有幾個比他更熟悉那片羣島。

  可今天晚上,費蘭這個從未踏足過太平洋對岸的年輕人,卻對菲律賓的內政、財政、防務、族羣和外交困境,瞭解得似乎比他這個總督還要深。

  這簡直讓他有些懷疑,自己這兩年是不是白去了。

  他最後緩緩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你這個人……有時候真讓我覺你不是這個時代的年輕人。”

  一旁的愛麗絲和阿奇博爾德也等人,雖然全程沒有插嘴,但此刻,呼吸也是起伏個不停。

  由此可見,費蘭這番話對於他們的衝擊程度。

  包括輪椅上的羅斯福總統,也在用一種用一種怪異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費蘭。

  他們知道,費蘭是家族的政治天才,也早就清楚,這個侄子在很多方面都超出同齡人太多。

  但他們着實沒想到,費蘭對大洋彼岸那個羣島,竟然也看得這樣透徹。

  羅斯福家族的這些長輩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們原本以爲看懂了的這個年輕人,其腦中的所蘊含的能量,還遠遠沒有他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 第285章:對蘇貿易路線

  聖誕的第二天。

  海德莊園的羅斯福家族族人開始慢慢減少。

  幾輛轎車一早便沿着積雪的碎石路往外開,帶走了紐約、費城和波士頓方向來的旁支親眷。

  到了午後,莊園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羅斯福和費蘭等核心成員還留在這裏。

  費蘭正陪着羅斯福,在書房裏下棋。

  這時海倫走了進來,出聲說:“叔叔,布魯斯已經從波士頓出發,預計下午會抵達這兒。”

  “知道了。”

  下午,布魯斯·亞當斯果如約而至到了。

  他穿着一件厚呢大衣,領口還帶着寒氣。

  和羅斯福、費蘭簡單寒暄了幾句,然後便坐下直入主題:“費蘭,自從上次在波士頓談話結束後,那六家表面上都沒有什麼大動作,但私下卻動作頻繁。”

  “福布斯那邊,已經讓手下的航呓浝恚檫^波士頓港的拉美航線資料,溫斯洛普也讓自己的律師,主動找過聯邦貿易委員會在新英格蘭的辦事處。”

  “戈弗雷·卡伯特,甚至還還親自給商務部那邊打了好幾通電話……”

  羅斯福聽完後問:“那他們現在開出的條件是什麼?”

  布魯斯苦笑一聲:“他們還是不願意在國會選舉中支持民主黨,這是他們的底線。”

  “而下一次中期選舉會和總統大選同時到來。”

  “他們說,如果聯邦政府,願意把之前那個波士頓港和貿易配額的方案推下去,他們可以考慮在1936年總統大選中保持善意中立,甚至公開支持總統連任。”

  “以此作爲交換條件,換取那套計劃在新英格蘭地區落地。”

  費蘭聽完,冷笑了一聲:“他們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以羅斯福現在的威望和支持率,1936年大選除了王魚之外,本來就沒有幾個像樣的競爭對手。

  而照現在的形勢,王魚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都是兩說。

  華爾街的耐心已經快被磨光,王魚政治上已被兩黨孤立,要不是費蘭讓胡佛暗中保護,說不定,說不定現在的王魚早就經歷了好幾次刺殺了。

  至於六大家族,用“支持連任”來做籌碼,等於是想用一件他們本來就沒得選的事,換一個他們求而不得的好處。

  這對他們這邊來說,可不划算。

  布魯斯無奈地攤了攤手:“這也沒辦法,你也知道,對他們來說,公開支持民主黨議員上位,等於是在挖自己在國會山的根。”

  “那些盤踞了新英格蘭幾十年的共和黨盟友一旦被清理掉,他們以後在關鍵立法上就再也沒有自己人了。”

  “所以在這一條上,他們是無論如何不會鬆口的。”

  羅斯福平靜的看向布魯斯:“這些人是在打如意算盤,這話不錯。”

  “但反過來看,這恰好說明,費蘭在波士頓放下那套貿易藍圖的時候,已經把鉤子下到了他們心裏。”

  “現在他們各種刺探,說明已經坐不住了。”

  “政治交換,有時候不能只看對方拿出什麼,還得看我們自己想不想在1936年之前,把新英格蘭的事徹底了結。”

  他頓了頓,看向費蘭和布魯斯:“他們想用連任的支持來換貿易,這個方向可以談,但不能這麼便宜他們,我們要的是更具體的東西。”

  “第一,1936年大選期間,這六家在地方報紙和商業團體中,必須公開保持中立,不得再像過去那樣,明裏暗裏替共和黨候選人抬轎。

  “第二,他們在波士頓港的幾處碼頭和倉儲設施,要在貿易通道啓動時優先納入聯邦租約管理,不能只拿好處不開放資源。”

  “第三,他們的銀行和信託公司,必須參與中小企業過渡貸款的擔保計劃,把一部分風險接回自己手裏。”

  “只要這三條他們能點頭,波士頓港的事就可以往前推……”

  三個人又針對細節談了大半個下午。

  布魯斯提出六大家族內部,不可能完全一致,一定還會有人在報價上打折扣。

  費蘭便說可以允許一部分家族先試點,先簽先得,第一批進去的人會在下一輪配額和金融便利裏顯示優越感。

  羅斯福補充說,要留一個出口:允許布魯斯在框架內做中間協調人,讓那些昂撒鬼子們,在聯邦政府面前有一個體面說話的位置,但決策權不能下放。

  就這樣,條件一點一點敲定。

  窗外暮色漸沉,哈德遜河上起了薄霧。

  布魯斯看着眼前這一老一少,忽然覺得,那六大家族如果足夠聰明,應該早點籤。

  因爲等來到1935年,等費蘭真的坐到NRA局長的位置上,他手裏會給他們的,就未必還是今天這個價了。

  晚餐過後,費蘭被羅斯福單獨叫進了書房。

  “波士頓計劃的藍圖確實不錯,新英格蘭那幾條港口線和工業製成品的貿易方向,也都沒有問題。”

  “但僅憑拉美那些國家,恐怕不太足以喫掉我們的市場份額。”

  “他們的財政能力有限,外匯儲備也緊,能吞下的訂單就那麼多而已……”

  六大家族沒有核心數據,他們聽費蘭提出的藍圖不錯,就以爲能夠跟着大賺一筆。

  而羅斯福不一樣,他掌握着商務部、對外貿易等各種詳細數據,很瞭解這其中的情況。

  只不過,剛纔布魯斯在場,他不好當面點出來而已。

  費蘭點點頭:“沒錯,拉美市場能解決一部分問題,但喫不下我們全部過剩產能。”

  “其實商務部羅珀早就跟我說過,你曾經給他指出過一條別的路。比如——跟蘇聯的貿易,這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詳細聽你說,今天正好,你把這部分講清楚,我聽聽可不可行。”

  “很簡單,蘇聯現在正處於第二個五年計劃最關鍵的階段,斯大林把重工業、軍工和鐵路建設都壓到了極限,但輕工業嚴重滯後。紡織、成衣、食品加工、農機配件這些領域,幾乎全都在喊缺貨。”

  “蘇聯的棉花產量雖然不低,但紡紗織布的設備老舊,很多廠子的實際開工率低得驚人。”

  “他們缺的不僅是設備,還有大量基礎消費品。”

  “而這些東西,恰恰是美利堅大量積壓在倉庫裏賣不出去的商品。”

  “換句話說,蘇聯現在缺的,正是美利堅多得頭疼的東西。”

  羅斯福聽到這裏,已經直起了背,手指輕輕敲着輪椅扶手:“你的意思是,這是一個天然的互補市場?”

  “比天然互補還要更直接。”

  費蘭繼續道說道:“現在美利堅最大的問題,是大蕭條暴露出來的產能過剩,工廠能生產出堆積如山的商品,但普通人已經沒錢買了。”

  “這種生產得出來卻賣不出去的死結,在鋼鐵、汽車、紡織和農業領域最嚴重。”

  “蘇聯正好相反,他們不是沒錢,而是沒有貨。”

  “他們手裏有糧食、木材、石油、錳礦和黃金,只是缺少西方的工業製成品。”

  “過去英國和德國跟他們做過一些買賣,但納粹上臺後,德蘇貿易在政治上越來越敏感,英國又受制於金融集團的謹慎,所以蘇聯的外貿窗口一直沒有完全打開。”

  “這個時候,如果我們能和他們談成一筆大框架的長期易貨貿易,對解決美利堅國內的過剩產能,是立竿見影的。”

  羅斯福點了點頭,但很快又皺起眉頭。

  他當然知道這條路一旦走通,對美利堅經濟意味着什麼。

  但也正是因爲他太清楚,才更加明白其政治風險。

  “費蘭,你說的這些,我倒也不是不懂,可現在的難題不在經濟上,而是在政治上。”

  “反布爾什維克主義,在華盛頓幾乎是一種政治正確。”

  “天主教會、退伍軍人團體、婦女聯合會,再到國會里的南方保守派。”

  “這些人已經把‘反蘇’當成檢驗愛國心的尺子。”

  “我們如果現在大張旗鼓地和莫斯科做生意,中期選舉剛贏下來的那點聲勢,可能在半年內就被撕得粉碎。”

  “羅珀不敢動手,就是怕這個。”

  費微微點頭:“所以這件事不能按常規貿易去推,得先脫掉政治外衣。”

  “怎麼脫?”

  “第一,不籤正式政府間貿易協議,先由民間商會和企業出面,用商業合同的形式去談,政府只在背後提供信貸擔保和技術協調,不派正式貿易代表。”

  “第二,把重點放在農業和初級加工品上,尤其是棉花、皮革、卡車、農機配件這些不敏感、又能快速回款的品類。”

  “不碰軍火,不碰先進機牀,不做任何能給蘇聯軍工直接輸血的東西。”

  “第三,收付款一律使用實物或黃金結算,避免美元信貸成爲反蘇分子攻擊的靶子。”

  “對外宣傳上,更加強調這是爲了給美國農民和工廠找銷路,而不是幫助蘇聯建設社會主義。”

  “先做幾筆小的,等國內看到就業和利潤之後,反對的聲音自然就軟了。”

  羅斯福聽完,臉色沒有馬上放鬆,但眼中已經多了幾分認真:“先讓民間商會去打頭陣,政府不直接出面,用黃金和實物結算,不做敏感品類,這樣做雖然規模起來得慢,但確實能把風險壓到最低。”

  “好,這件事我基本有底了,等回去之後,你陪我見一次羅珀,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費蘭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