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這番話一出口,包廂裏的一些人神色一鬆,有人微微點了一下頭。
但也有人似乎並不滿足於此。
他們今晚屈尊坐在這裏,被一個比他們年輕了半個世紀的聯邦官員,當面訓斥了那麼久,最後好不容易等到對方鬆口了,給出來的條件,不如亞當斯家族就算了,還要對他們進行監管?
這對於這些習慣了,在任何談判桌上都要拿到比別人更多一份的婆羅門老錢們來說,顯然還遠遠不夠。
福布斯家族的掌門人率先開口了:“剛纔你提到的合規過渡專項貸款,我們當然很感興趣,但這筆貸款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這對於我們那些,已經在NRA行業法典合規成本壓力下搖搖欲墜的中小企業來說,實在是太久了。”
“我希望你們能讓NRA和聯邦貿易委員會的人,儘快落實到位,最好能在一之內就讓資金到位。”
費蘭靠在椅背裏,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沒有接話。
溫斯洛普家族的掌門人,緊跟着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剛纔你提到了行業內部互助基金,我想知道的是,這個互助基金的募集方式和監管主體到底怎麼定的?”
“如果基金的管理權,完全掌握在聯邦貿易委員會手裏,那我們這些家族在其中能有什麼發言權?”
“我個人希望,我們家族銀行能在互助基金的咦髦校瑏讚欢ǖ墓芾硐唬辽倌軐Y金的具體投放方向擁有否決權。”
洛奇則用一種更加直接也更加野心勃勃的語調開口了:“兩位先生說的,其實也是我想說的,另外……”
“我聽說,你之前在南方,爲那些紡織廠主們打通了對拉美和加勒比地區的出口貿易渠道,並通過聯邦貿易委員會的配額協調和易貨貿易框架,讓那些遭受到了NRA行業法典衝擊的企業,有了一個合理的成本分攤收入……”
“所以我希望的是,你也能讓我們家族的企業,參與到這條出口貿易渠道中來,在拉美出口配額中分到屬於我們的一份。”
這話一出,原本還沉浸在各自主張中的其他幾大家族掌門人,紛紛回過神來。
皮博迪家族的掌門人第一個接過了洛奇的話頭:“是啊,我早就聽說了南方那些紡織廠主,通過聯邦的出口配額賺得盆滿銤M,但我們新英格蘭的紡織業,同樣面臨着巨大的合規成本壓力,憑什麼南方能拿到的貿易配額我們拿不到?”
緊接着福布斯和溫斯洛普也齊聲附和,都說他們對這個貿易渠道非常感興趣,希望費蘭能讓他們也分一杯羹。
“閉嘴!”
費蘭大喝了一聲。
整個包廂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這聲低喝震得凝固了。
他抬起眼睛,逐一掃過這些人,出聲道:“整個美利堅,不只是有你們新英格蘭地區。”
“還有南方、東海岸、中西部、五大湖區、密西西比河沿岸……”
“聯邦政府的資源和能力也是有限的。”
“我要保護的是整個國家的中小企業,不是你們這六個家族的所有商業版圖。”
“我剛纔說的三個月就是三個月、設置監管就是監管,這沒得談,你們要就要,不要的話,就算了!”
幾大家族的掌門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在失望、不甘和被迫接受之間快速切換了好幾個來回。
“不過……”
費蘭這兩個字,將幾大家族掌門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洛奇先生剛纔提到的南方貿易渠道,這個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畢竟,新英格蘭的紡織業和製鞋業,在品質和產量上確實要比南方的優質一些,如果能在拉美出口配額中分到合理的份額,對聯邦政府擴大整體出口貿易的戰略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聽到這話,幾大家族的掌門人臉上頓時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他們吵了半天,終於等來了一個比較好的消息。
但可惜的是,他們還沒高興多久,便被費蘭的下一句話給打斷了。
“但是,那就要看看你們願意付出什麼代價了。”
洛奇眉頭一皺:“你想要什麼?”
“很簡單,如果本次中期選舉,你們能夠支持我們民主黨的一些候選人上位,那這些貿易配額,也並非是不可以商量。”
這話一出,包廂裏所有人的臉色都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洛奇幾乎是立刻從椅背上直起身子,用一種難以置信的憤怒語調質問:“你這是想讓我們用政治立場來交換商業利益,這可不是划算的買賣!”
福布斯也緊跟着開口拒絕:“商業上的利益、終歸只是利益,但國會議員的席位,那可是能夠從立法層面,全面維護我們家族利益的根本保障。”
“我們不可能爲了幾張出口貿易的配額,就去出賣自己在國會山經營了幾十年的政治盟友。”
費蘭嘴角微微一揚:“各位,你們大概只知道,南方那些紡織廠主通過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商務部的的配額,拿到了拉美市場的出口訂單。”
“但那個框架,只是整個南方貿易戰略的第一步。”
“聯邦政府接下來準備做的,是和古巴、巴西、哥倫比亞三國談判下一階段的互惠貿易協定,新協議不僅會大幅削減紡織品關稅,還會將易貨貿易的範圍,從農產品和礦石擴展到更多工業製成品領域。”
“這意味着,新英格蘭地區的精密機械、高端製鞋和特種紡織品——這些南方那些工廠做不出來的高附加值產品——將會在下一階段的貿易協定中獲得獨立的配額通道。”
“而且……”
他稍作停頓:“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商務部,正在評估在新英格蘭地區,單獨設立一個出口貿易協調辦公室的可能性。”
“波士頓港是美利堅東海岸,距離拉美航程最短的深水港之一。”
“如果這個辦公室最終落戶波士頓,新英格蘭地區的所有企業,都將享受到比南方更低的咻敵杀竞透斓耐P效率。”
“這還不是全部,聯邦政府,接下來會和航吖菊勁虚_闢一條從波士頓直達哈瓦那和里約熱內盧的新航線,享受聯邦海哐a貼。”
“這條航線一旦開通,波士頓,將成爲整個美利堅對拉美貿易的東北樞紐。”
福布斯家族的掌門人,在聽到這話後,神色一凝。
這幾年大蕭條,讓福布斯家族的航呱馕s了將近一半,很多倉庫已經空了太久。
如果聯邦政府,真的在波士頓設立出口貿易協調辦公室。
如果那條直達哈瓦那和里約熱內盧的新航線真的開通。
那麼他們家族那些空置的碼頭倉庫,將會是整個美利堅最先被填滿的。
這種機遇帶來的利潤空間,遠不是幾張貿易配額的蠅頭小利可以比擬的,它將重新定義整個東海岸的航吒窬帧�
溫斯洛普家族的掌門人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的家族,在緬因州那些原始森林裏出產着許多優質硬木。
那些木材,是南方那些松木產區永遠無法替代的戰略資源。
如果易貨貿易的範圍,真的擴展到工業製成品領域。
如果新英格蘭的高附加值產品真的能拿到獨立配額。
那麼他完全可以繞過那些只會壓價中間商,直接通過聯邦貿易委員會和商務部的渠道,將他們家族的木材以更高的價格賣到巴西和哥倫比亞。
皮博迪家族的掌門人將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臉上依舊保持着慈善家特有的溫和微笑。
但他的內心,卻已經在不動聲色地計算着另一個維度的收益。
他當然知道,皮博迪家族在製造業和航叻矫妫瑹o法和福布斯或溫斯洛普相提並論。
但他想到了波士頓那些由皮博迪家族資助的博物館、圖書館和公立學校。
這些文化機構,本身就是新英格蘭地區最耀眼的名片。
如果波士頓真的成爲美利堅對拉美貿易的東北樞紐,那麼隨之而來的不僅是商業訂單,還有整個城市文化地位的進一步提升。
到那時候,皮博迪家族作爲波士頓文化象徵的聲望,將會再上一個臺階。
他們在哈佛校董會和波士頓商會的發言權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慈善,從來都是這個家族最成功的投資。
洛奇的表情在這羣人中最爲剋制。
但內心深處的震動卻絲毫不亞於其他人。
作爲共和黨現在的新星,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聯邦政府如果搞出了這些計劃,會對在新英格蘭地區產生的政治分量。
如果費蘭剛纔描繪的藍圖真的實現,那麼那些在紡織廠和製鞋廠裏辛勤勞作的工人們,將在投票站裏,用選票感謝那些替他們帶來工作崗位的政治人物……
他忽然意識到,如果真能搞成這個話,這會重新劃分整個新英格蘭的政治版圖……
每一個人都在心中盤算着,費蘭這番話的得失。
不過一想到費蘭的要求,他們又變得皺眉了起來。
費蘭沒有等他們思考完畢,站了起身:“你們好好考慮吧,有興趣的話,再聯繫我的辦公室詳談。”
說完,他朝布魯斯微微點了一下頭。
一直站在費蘭身旁沉默不語的布魯斯·亞當斯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太瞭解這些老傢伙了。
這些人內心或許還有不甘,但至少,明面上的協議總算是達成了。
從今晚開始,這六大婆羅門家族,至少在短期內,不會再公開聯合起來暗中針對亞當斯家族,不會再在哈佛校董會議上,用那種微妙的沉默來回應他的所有發言。
也不會再在慈善晚宴上,對外展示對亞當斯家族的排斥了。
——
PS:之前索吻的劇情,被很多人罵,我以爲是這段劇情出了問題,但沒想到的是,我說修改後,罵的人更多,其實我既然寫出來了,在我心裏是默認這段劇情是合理的,畢竟,在美利堅的歷史裏,連羅斯福這樣的總統都有情人,更別說肯尼迪、克林頓之流了,現在主角連婚都沒結,接個吻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改回最初的劇情吧,感謝大家的支持。
另外,感謝達斯贊娜大哥的大額打賞,謝謝支持
第278章:愛因斯坦的暴怒
包廂門重新合攏。
六大家族的掌門人們各自坐在椅子裏,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半響後,卡伯特率先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他剛纔描繪的那幅藍圖,在座各位應該都能判斷出其中的價值,但如果聯邦政府根本沒有能力兌現這些承諾,那我們在這裏討論的一切就毫無意義,所以第一個問題很簡單,你們認爲,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認爲大部分是真的,因爲聯邦貿易委員會,確實在今年夏天和古巴簽署了一份互惠貿易協定,當時《紐約時報》還報道過。”
“商務部長羅珀親自去了哈瓦那,而且關於波士頓港的新航線,我在航邩I的朋友,也確實提過聯邦海呶瘑T會,最近在和幾家航吖居懻撔略隼婪较虻难a貼航線,這些顯然都不是憑空捏造的。”
福布斯家族的掌門人託着下巴說道。
戈弗雷·卡伯特點了點頭:“關於新英格蘭地區,單獨設立出口貿易協調辦公室的評估,聯邦儲備銀行波士頓分行,在一個月前確實收到過一份來自華盛頓的徵詢函。”
“內容是詢問波士頓港的吞吐能力和通關效率數據。”
“我當時還以爲是例行統計,現在看來,聯邦政府應該早就開始佈局了。”
“我的結論是,那幅藍圖絕大部分是真的,而且很可能已經在華盛頓完成了核心論證。”
”但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剛纔他把這些真金白銀的前景擺在了我們面前,但可惜他的價碼……”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福布斯接過話茬:“儘管他描繪的藍圖很好,但我還是不同意這種交換方式,這這已經超出了商業交易的範疇,這直接關係到國會山的政治版圖。”
“我們這些家族,之所以能在新英格蘭屹立兩百年不倒,靠的不是哪一單生意的利潤,而是在參袃稍河肋h有替我們說話的人。”
“如果把共和黨議員換成了民主黨,短期內也許能拿到一些貿易配額,但長期來看,那些民主黨議員,在工會壓力下,遲早會對他們這些家族下手。”
“這筆交易眼前看起來是賺的,但長遠來看,我可不認爲會很好。”
溫斯洛普家族的掌門人則沉默不語。
他的核心業務在緬因州,他的木材需要出口渠道,他手下有好幾千伐木工人等着開工。
他當然不願意拿政治立場去換商業利益。
但費蘭剛纔說的那條新航線、那個設在波士頓的出口貿易協調辦公室——這些不是針對某一家族的施捨,而是整個新英格蘭地區所有企業都能受益的基礎設施。
如果他不參與,別人會不會暗中搶先一步?
新英格蘭地區的婆羅門家族,表面上看是和和氣氣稱兄道弟的,但背地裏,各種算計和勾心鬥角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來看。
他在心裏反覆盤算着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始終沒有說出口。
皮博迪家族的掌門人也同樣沉默着。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需要像福布斯那樣計算碼頭倉庫的空置率,也不需要像溫斯洛普那樣擔心伐木場利益。
但他在波士頓自然歷史博物館的董事會里坐了幾十年,他太清楚一個道理了。
當一個外來的力量,開始在你的地盤上重新劃分利益格局時,最先被邊緣化的,往往不是那些站出來反抗的人,而是那些從一開始就選擇沉默的人。
想了想,他決定繼續觀察一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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