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99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等於是提前堵住了在場所有人怠慢費蘭的任何藉口。

  這些婆羅門家族,可以不尊重一個年輕的聯邦官員,甚至可以不喜歡羅斯福總統本人的政策。

  但他們不能當着新英格蘭地區第一家族的面,侮辱他妻子的弟弟。

  聽到這番話。

  包廂裏的這些紳士們,這才勉爲其難地各自從椅上緩緩站了起來。

  小亨利·洛奇率先伸出手,用一種明顯是敷衍的姿態和費蘭握了一下。

  緊接着是卡伯特家族的掌門人、洛厄爾家族的老阿博特、皮博迪家族的現任掌門、福布斯家族的掌門以及溫斯洛普家族的掌門。

  每個人握手時都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和客套,彷彿這場握手禮儀,只是某種被迫履行的社交義務,而非真正發自內心的歡迎。

  費蘭握完最後一雙手時,主動拉出了一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環視了腥艘蝗Γp飄飄的說道:“各位紳士們,我人已經在你們面前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各大家族的掌門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洛奇家族的小亨利·洛奇開口了:“費蘭先生,既然你今天主動來到了這兒,那我們不妨把話說開吧。”

  “自從羅斯福總統上臺推行所謂的新政以來,我們這些家族是一讓再讓,一忍再忍。”

  “緊急銀行法,把我們家族銀行的金庫鑰匙交到了華盛頓手裏;朗尼克七人法,把我們在地方銀行的董事會席位,變成了聯邦財政部的橡皮圖章;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更是直接把我們賴以爲生的混業經營一刀切斷。”

  “這些我們都忍了。”

  “我們以爲,聯邦政府至少會懂得適可而止。”

  “但你們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得寸進尺。”

  洛奇說到這裏,將目光從費蘭身上移開,冷冷地掃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布魯斯,然後用一種更加尖銳也更加不客氣的語調說了下去:“你這次來波士頓,我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但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你給了亞當斯家族什麼。”

  “專項低息貸款,合規過渡寬限期,聯邦貿易委員會的監管彈性……”

  “這些好處,憑什麼只給亞當斯家族?”

  “我們呢?聯邦政府有管過我們的死活嗎?”

  “我們的紡織廠、我們的銀行、我們的信託公司,在新政的夾縫裏同樣在艱難求生,但我們得到了什麼?”

  “我們只得到了一張又一張新的監管令。”

  “如此區別的對待,這恐怕不能令我們信服,你和聯邦政府,無論如何,在這些事上,都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洛奇的話音剛落,洛厄爾家族的阿博特開口接過話茬:“我們很清楚,你在南方是怎麼對付那些州權派的,也很清楚,你在底特律是怎麼逼得福特公司簽下藍鷹協議的。”

  “但新英格蘭地區不是南卡羅來納、也不是底特律。”

  “在這裏,我們這些家族經營了幾代人,我們手中握着的,不僅是商業利益,還有哈佛、麻省理工、波士頓交響樂團和整座城市的命脈。”

  “如果聯邦政府繼續這樣毫無顧忌地打壓我們,我就明說了,我們不排除會動用自己在國會山和地方議會中,全部政治資源來讓華盛頓付出應有的代價……”

  “……”

  費蘭靠在椅子上,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過任何一個人的發言。

  他只是安靜地聽着,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這些不可一世的婆羅門家族掌門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對他發泄着積壓了太久的不滿和憤怒。

  直到最後一個人的話音落下,整間包廂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默時。

  他才緩緩將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交叉擱在桌面上,用一種冷淡的語調問道:“你們說完了是嗎?”

  腥嗣碱^猛地一皺。

  他們沒想到,自己連威脅都用上了,這個年輕人居然還是這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那就輪到我來說了。”

  費蘭將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威脅我和聯邦政府,你們沒有這個資格!”

  “你說什麼!”

  這話一出,整間包廂裏,六大家族的掌門人幾乎是同時勃然大怒。

  洛奇猛地從高背皮椅上直起身子,用一種憤怒語調質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羅斯福政府,現在已經狂妄到了連整個新英格蘭地區都不放在眼裏的地步了嗎?”

  “我什麼意思?”

  費蘭冷笑了一聲:“我和聯邦政府現在做的這些事情,確實損害了你們的利益,這一點我不否認。”

  “但是,和我們維護你們的利益相比,你們現在所承受的這些損失,完全不值一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博特·洛厄爾皺着眉頭問。

  “你們可別忘了,路易斯安那州的王魚,他那個分享財富俱樂部,現在正在全國各地如同野火般蔓延。”

  “上千萬的註冊會員,兩萬多個分會,每一個分會,都像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隨時可能把你們這些人的莊園、別墅、信託基金和世襲包廂統統炸成碎片。”

  “你們今晚坐在這裏,穿着燕尾服,喝着昂貴波本威士忌,在交響樂廳裏聽莫扎特,覺得自己還是新英格蘭的主宰者。”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我和聯邦政府在過去這段時間裏,用盡一切手段在遏制着王魚……”

  “如果不是我們,把他困在民主黨內鬥裏消耗他的政治資源,如果不是我們,聯手華爾街在輿論上把他逼到退黨自立的絕路上……”

  “你們這羣人,早就被他的信徒們,從莊園裏拖出來,押到街頭去接受所謂的‘人民審判’了。”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字一頓地繼續說道:“所以,你們沒有資格在這間包廂裏,跟我抱怨任何事情,你們應該更應該感謝我和聯邦政府,Is that clear?”

  費蘭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這間包廂裏每一個婆羅門家族掌門人的臉上。

  他們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有人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什麼,但話到嘴邊,又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腳的反駁理由。

  氣氛沉默了許久之後,洛奇終於再次開口了:“我們感謝聯邦政府在遏制王魚這件事上所做出的努力,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就應該在新政的其他條款面前,無條件地放棄自己的正當利益。”

  “新政,正在在一步步地侵蝕我們在地方上延續了好幾代人的自治權和家族利益。”

  “聯邦政府,必須適可而止,否則的話,本次中期選舉,我們會用最大的努力,來確保民主黨任何一名候選人,都無法成功在這片土地上位!”

  “好啊。”

  費蘭靠在椅背裏,絲毫沒有因爲被威脅而變色:“那你們就試試看好了,你們可以不再支持聯邦政府,我們無所謂的。”

  “大不了,我們就放任分享財富邉永^續野蠻生長好了,我相信,我們休伊·朗先生,會很樂意看到這樣的。”

  “呵呵!”

  洛奇冷笑一聲:“你未免也太高估王魚現在的實力了。”

  費蘭反脣相譏:“你們是不是覺得,現在王魚被我們逼得退黨自立,已經元氣大傷了是吧?”

  洛奇等人不置可否。

  “我們可以打壓王魚,但誰規定我們就不能支持王魚了呢?”

  洛厄爾目光死死的瞪着費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或許哪天,我們覺得分享財富邉邮怯幸恍┑胤娇扇〉模覀円苍S會對外放風,聯邦政府可以默認分享財富邉釉谛掠⒏裉m地區嘗試着初步的推進!”

  “你敢!”

  洛厄爾幾乎是扯着嗓子吼出來的。

  而其他人,也一個個是怒目圓睜的瞪着費蘭。

  也就是現在聯邦政府和共和黨在圍剿分享財富邉樱u沒讓該邉永^續擴大規模。

  一旦聯邦政府放出風聲,默認分享財富邉涌梢栽谛掠⒏裉m地區推行,第一個遭殃的,必然是他們這些站在頂層的婆羅門家族們。

  “所以,我給你們一個忠告,繼續老老實實支持聯邦政府、該配合配合、該出錢出錢、該出力出力。”

  “否則等到1936年大選,他帶着他那上千萬的追隨者發起猛攻,一旦被他入主白宮……到那時候,你們可以親自去跟他談判,看看他打算怎麼對付你們這些‘靠剝削人民血汗發家致富的世襲貴族’。”

  “我想,我到時候,會很樂意再坐在這間包廂裏,聽你們講那場談判的結果。”

  說完,費蘭從椅上緩緩站了起來,整了整自己那件燕尾服的領口,掃了一圈那些已經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面色鐵青的婆羅門家族掌門人們:“先生們,今晚的交響樂很精彩,晚宴的食物也很不錯,感謝你們的款待。”

  “如果你們還有什麼需要和聯邦政府溝通的事情,可以通過布魯斯轉達給我,祝你們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 第277章:我們當然可以繼續愛國的

  “慢着!”

  一道聲音的出現,讓已經轉過身的費蘭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回頭一看,出聲的人,是此前在這場包廂對峙中,一直略顯低調的卡伯特家族掌門人——戈弗雷·卡伯特。

  如果說新英格蘭地區的婆羅門家族,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古老王國,亞當斯家族是當之無愧的王者,那麼卡伯特家族和洛厄爾家族,則是能夠穩穩佔據第二階層的核心勢力。

  而這位戈弗雷·卡伯特,今年已經七十三歲。

  若論在全國範圍內的公新曌u,他可能不如擔任了哈佛大學校長長達二十餘年、經常在報紙頭版發表公共演講的阿博特·勞倫斯·洛厄爾。

  但若論對實際經濟和政治決策的深層影響力,他要比洛厄爾強得多。

  他的家族,掌管着波士頓最古老的私人銀行和信託公司,是美利堅東海岸最有影響力的銀行家。

  而他的影響力,也從來不侷限於波士頓。

  他還同時擔任美利堅聯邦儲備銀行的董事,是在華盛頓的貨幣政策制定中都擁有話語權的金融人物。

  他說的話,就連華爾街的傑克·摩根和小約翰·洛克菲勒,也需要耐心聆聽、認真掂量。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的養生是有一套的,他活了足足101歲,直至1962年纔去世。

  費蘭目光平靜地看着這位低調的老紳士:“有什麼想法,卡伯特先生?”

  戈弗雷將手撐在面前那根象牙柄手杖的頂端,緩慢出聲道:“費蘭先生,你剛纔那番話確實振聾發聵,讓我們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審視聯邦政府,在遏制王魚這件事上所承擔的巨大壓力。”

  “我們也完全理解聯邦政府的立場,當然,也願意繼續支持聯邦政府維護合袊�定的大局。”

  “但是,聯邦政府,多少也得替我們解決一些問題,好讓我們對下面的人有個交代。”

  他說到這裏,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費蘭身旁的布魯斯·亞當斯,然後繼續說:“現在不止是亞當斯家族面臨着諸多困局,我們幾大家族也好不到哪兒去,甚至可以說比亞當斯家族更嚴峻。”

  “就比如我們手下的紡織廠,在NRA行業法典的合規壓力下,已經好幾家被迫關門。”

  “我們的地方銀行,在幾項法案新監管框架下,陷入了和亞當斯家族同樣的兩難困境。”

  “當然……”

  他話鋒一轉,用一種頗爲公道般的溫和語調補充道:“布魯斯·亞當斯是我們的老朋友,也是聯邦政府在新英格蘭地區,最堅定的支持者。”

  “我們對亞當斯家族能夠得到聯邦政府的專項幫助,不能說是眼紅,畢竟那是亞當斯家族應得的。”

  “但是,我們手下那些人……那些分散在各家族銀行信貸鏈條上的中小企業主們,那些在紡織廠和製鞋廠裏,被NRA合規成本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工廠經理們,那些和我們幾大家族有着千絲萬縷利益關聯的地方商會議員們……”

  “他們可不會像我們這樣通情達理、顧全大局。”

  “一旦這些人鬧騰起來,僅憑我們這些老頭子,恐怕也很難完全壓得住。”

  費蘭聽完這番話,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罵了一句:這個老狐狸。

  他剛纔之所以敢當着這六大家族掌門人的面,撂下那麼強硬的狠話然後轉身就走,就是因爲他算準了這些人,目前還沒有膽量公開和聯邦政府撕破臉。

  畢竟王魚這條鱷魚,可是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只要聯邦政府將鎖鏈放開,隨時會撲上來將這羣人咬死。

  但他同樣清楚,這些婆羅門家族不敢和他正面翻臉,並不代表他們就會心甘情願地嚥下這口氣。

  他們在地方上的影響力根深蒂固,在哈佛校董會、波士頓商會、乃至國會山上的共和黨議員團中,都有着自己的人脈網絡。

  如果今天他真的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布魯斯·亞當斯一個人去面對這些家族日後變本加厲的明槍暗箭,那亞當斯家族在新英格蘭地區的處境,將會比之前更加艱難。

  而戈弗雷·卡伯特,顯然是看穿了他的意圖。

  這個老傢伙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費蘭不可能真的拋棄亞當斯家族這個核心盟友。

  所以他剛纔那番話,翻譯過來其實很簡單。

  “我們還可以繼續談、我們也可以繼續愛國,但你起碼得給我一些好處,我就讓你的盟友亞當斯家族,在我們這個圈子裏過得輕鬆一點。”

  費蘭收起思緒,重新走回自己剛纔坐過的那把皮椅前,用一種彷彿在認真權衡某種可行方案般的語調,開口說道:“卡伯特先生,既然您是個識大體的人,這樣吧,我和聯邦政府,也不能完全寒了你們的心。”

  “波士頓周邊,那些因NRA行業法典合規壓力而陷入困境的中小企業,你們各自家族名下應該都有不少。”

  “亞當斯家族能夠拿到的合規過渡專項低息貸款、和行業內部互助基金,你們同樣可以拿,但是,我們NRA現在沒有那麼多預算了,得推遲三個月。”

  “聯邦貿易委員會對你們名下企業的合規覈查,也可以參照對亞當斯家族企業的標準,給予同樣的過渡寬限期。”

  “但是,爲了確保能夠合理利用,我們會額外設置一層監管……”

  “具體的方案,我會讓NRA合規處和聯邦貿易委員會的人,在接下來幾周內和你們各自家族的負責人逐項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