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而赫斯特的廣播電臺,每隔幾小時就在全國直播中,重複那期“沉默的國會山”特別節目——
那些被記者追問“您如何看待休伊·朗參議員,稱民主黨爲華爾街走狗”的民主黨議員們。
有的直接推開話筒轉身離去,有的反覆重複“無可奉告”,有的閃爍其詞地說了幾分鐘卻連一句正面回應都沒有。
每次節目結尾,廣播主持人,都用極其平靜的語調問同一個問題:如果連和他坐在同一間議事廳裏的同僚們,都不願意替他辯護,你們還相信他嗎?
從東海岸到西海岸,無數個在工廠休息室裏、農場廚房桌邊、礦工宿舍木牀旁守候的收音機,都在反覆播放着同一個頻率。
那些曾經在分享財富俱樂部的集會上,振臂高呼“分享財富”的底層民袀儭�
如今開始用另一種目光,審視那個曾經讓他們熱血沸騰的救星。
——
ps:月底了,有月票的兄弟麻煩投點,不然留着作廢了,拜謝了。
? 第266章:美利堅婆羅門
王魚的反應也很快。
就在赫斯特傳媒帝國的輿論攻勢,鋪天蓋地席捲全國的當天晚上。
他便在巴吞魯日,那間已經被改造成臨時廣播室的私人書房裏,再次坐到了麥克風前。
這次他沒有像以往那樣,用長達數十分鐘的激昂演講,來煽動聽械那榫w。
而是用一種比平時更加冷靜、更加理性、甚至帶着幾分諔┑恼Z調,對着全州乃至全國的聽校饤l回應了赫斯特報紙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質疑。
“我的朋友們,最近幾天,那些自稱‘獨立公正’的報紙,鋪天蓋地地在攻擊我。”
“他們說,我休伊·朗是個騙子,是個僞君子,說我一邊罵民主黨是華爾街的走狗,一邊自己還坐在民主黨的參議員席位上。”
“他們說,一個真正的革命家,應該脫掉那件被我罵了無數遍的舊外衣,自己走出去。”
“我今天晚上坐在這裏,就是要親口回答他們這個問題。”
王魚的聲音在麥克風裏停頓了片刻,然後堅定的聲音再次出口:“我必須強調的是,我從來沒有遮掩過我是民主黨人。”
“我從競選州長的那一天起,就是以民主黨人的身份,站在路易斯安那州人民的面前。”
“我在參議院裏投下的每一張票,都記錄在民主黨的名冊上。”
“這不是什麼祕密,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去查。”
“但是,我的朋友們,我要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身爲一個民主黨人,就不能批評自己所在的政黨,那身爲一個美利堅人,又有什麼資格批評自己的州長?又有什麼資格批評自己的總統呢?”
“如果黨籍意味着,你必須對自己黨內的一切腐敗和墮落視而不見,那這個黨籍就不是榮譽,而是枷鎖!”
“在我看來,無論是現在的民主黨還是共和黨,都已經完全違背了當初成立的初心。”
“民主黨的初心,是爲這個國家每一個普通工人和農民爭取權利,而不是替華爾街和摩根財團當看門狗。”
“共和黨的初心,是維護聯邦統一和憲法權威,而不是替那些躲在信託基金後面的百萬富翁們擋子彈。”
“我批評他們,不是因爲我恨他們,而是因爲我曾經真心信仰過他們。”
“我坐在民主黨的參議院席位上,是因爲那是路易斯安那州人民用選票把我送上去的。”
“我不會放棄這個席位,因爲那是人民給我的——不是華爾街給的,不是羅斯福給的,是路易斯安那州,每一個在棉花田裏彎腰勞作的農民、每一個在油田裏揮汗如雨的工人,用他們最珍貴的一票把我送到華盛頓去的。”
“除非他們要我離開,否則我絕不會自己走!”
“……”
在路易斯安那州,什裏夫波特市一間擁擠的工人酒吧裏。
幾個穿着油田工裝的男人圍坐在收音機旁,聽到這裏時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轉頭對旁邊的工友喊道。
在俄亥俄州克利夫蘭市,那間在今早前,剛剛有人對王魚提出質疑的分享財富俱樂部集會上,那個曾經動搖過的失業鋼鐵工人,此刻重新挺直了腰板,對身旁的人說:“我早就知道,休伊·朗先生,不會被那些報紙的幾句酸話就打倒的!”
在阿肯色州的棉花田裏,那些用粉筆在木屋牆壁上寫下“分享財富”幾個大字的佃農們,重新圍坐在收音機旁,用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着收音機的木殼。
他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走進任何一個黨派的投票站。
但他們能聽懂,王魚剛纔那段話裏,那股被壓迫者替被壓迫者說話的底氣。
尤其是那句——‘如果身爲一個民主黨人,就不能批評自己所在的政黨,那身爲一個美利堅人,又有什麼資格批評自己的州長?又有什麼資格批評自己的總統呢?’
這完全讓這些人,從早上媒體的引導的憤怒情緒中,清醒了過來。
是啊,誰說身爲民主黨人,就不能批評所在黨派了?
王魚先生雖然是民主黨人,但他顯然已經看透了黨內那些所謂‘正派’的真實面目,不再願意和這些傢伙同流合污下去了。
這必須要支持!
就這樣,一夜之間,王魚的輿論形勢再次扭轉。
然而,赫斯特當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王魚。
他親自坐鎮編輯室,連夜重新調整了全部攻擊策略。
當天早上出版的赫斯特旗下所有報紙的社論版,統一刊登了一篇措辭極其巧妙的全新社論。
【王魚先生昨晚的廣播演講非常精彩,他爲自己身爲民主黨人卻同時批評民主黨的行爲做了長達數十分鐘的辯解。】
【既然王魚先生已經如此坦率地公開承認,民主黨已經徹底淪爲一個充滿污垢、背離初心、被華爾街和百萬富翁們所腐蝕的大染缸,那麼問題就變得更加簡單了。】
【既然這口染缸,已經髒到了讓您無法忍受的地步,您爲什麼還泡在裏面不肯出來?】
【當年西奧多·羅斯福總統,正是因爲無法忍受共和黨內部的腐敗和保守,才毅然決然地脫掉那件舊外衣,自己組建進步黨,帶着和他同樣信仰的人們去實施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新理念。】
【您說您不會放棄參議員席位,因爲那是人民給您的——這當然令人感動。】
【但退黨不等於退位。】
【您可以像老羅斯福一樣,自己出去開宗立派,用您自己的政黨旗幟繼續爲那些追隨您的人民而戰。】
【如果您的分享財富計劃真的如您所說的那樣偉大,您爲什麼不敢用屬於自己的政黨名字去推廣它?】
【如果您的追隨者們真的如您所說的那樣堅定,您爲什麼害怕他們會因爲您退黨而離您而去?】
這篇社論一經刊出,立刻在當天的全國輿論場上,再次炸開了鍋。
王魚的追隨者們,憤怒地指責赫斯特是在玩文字遊戲、設陷阱讓王魚往裏跳。
但他們同時也發現,自家領袖,確實很難對這篇社論做出像昨晚那樣酣暢淋漓的正面回擊。
那些在赫斯特報紙和王魚廣播之間,來回搖擺的中立選民們,則開始抱着看戲的心態,追更這場越來越精彩的政治辯論——
王魚準備在廣播裏怎麼罵赫斯特,明天赫斯特怎麼社論裏怎麼回敬王魚。
雙方就這麼你來我往地針鋒相對,
每一輪交鋒,都通過報紙和廣播瞬間傳遍全國,幾乎把整個中期選舉的風頭全部搶了過去。
而在這場輿論風暴中,最痛苦的莫過於此時的共和黨人。
正所謂黑紅也是紅,
王魚和民主黨之間的這場撕扯大戰,無論誰佔上風,本質上都是在替民主黨造勢。
打開每個時間段報紙,頭版頭條要麼是赫斯特批王魚,要麼是王魚回擊赫斯特。
打開收音機,廣播裏,要麼是分享財富俱樂部成員的見證,要麼是民主黨新政見證集會的演講。
而在這場鋪天蓋地的輿論盛宴中。
共和黨的候選人們,幾乎毫無存在感。
他們的競選演講,沒有報紙願意放在頭版,他們的廣播廣告,被赫斯特和王魚的對罵擠到了午夜時段,他們在地方上的拉票活動被選民們自動忽略。
在俄亥俄、伊利諾伊、賓夕法尼亞這些關鍵搖擺州,共和黨候選人的民調支持率,正在無聲無息地持續下滑。
面對這種越來越危急的局面。
共和黨的建制派大佬們坐不住了,他們不得不連番召開起了緊急會議。
現在距離選舉投票期就剩一個月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場中期選舉,正在以他們從未預料到的方式從他們手中滑走——
而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同時被赫斯特傳媒帝國、和費蘭精心設計的輿論棋局所徽值膽饒觥�
會議一直持續到了凌晨。
桌上那些被反覆翻閱過的輿情數據和民調曲線,在昏暗的壁燈下顯得格外冰冷。
而窗外,華盛頓的光線已經悄然漫過了國會山的穹頂。
但沒有人起身離開。
無論如何,他們必須在費蘭和赫斯特聯手佈下的這張天羅地網中,找到一條還能讓共和黨在這場選舉中活下去的出路。
——
時間來到了10月10日這天。
胡佛這才風塵僕僕地趕到了費城,出現在費蘭下榻的酒店套房之中。
他進門時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了幾分,眼窩深陷,領帶結微微歪向一邊,顯然過去這些天幾乎沒有合過眼。
“抱歉費蘭先生……”
他先是向費蘭表達了歉意,費蘭當初在電話裏給出的期限是五天,但如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天。
“這次調查的難度遠超預期,那些和王魚暗中接觸的候選人極其謹慎,大部分聯絡都通過密使或地方俱樂部的私人聚會進行,幾乎不在電話或電報中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我的探員們,不得不逐縣逐區地排查,每一個分享財富俱樂部背後可能存在的政治聯絡渠道,才終於將這份名單和其他詳細的資料拼湊完整……”
“好了胡佛局長。”
費蘭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繼續解釋下去:“你知道的,大選日在即,我們每一天的時間都很寶貴,這次就算了,下不爲例。”
胡佛暗自鬆了一口氣,然後將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打開,從中取出一沓厚厚的調查資料,雙手遞到費蘭面前。
費蘭接過資料,靠在沙發椅背裏逐頁翻看。
他的目光在某些名字上短暫停留,又在某些選區標註的民調數據旁用指尖輕輕劃過。
整份報告翻完之後,他若有所思地將資料擱在膝蓋上,抬起眼睛看着胡佛:“都是新英格蘭地區的候選人?”
胡佛點了點頭:“這並不奇怪,新英格蘭地區,尤其是馬薩諸塞州和羅得島州,擁有全美最大規模的愛爾蘭裔和意大利裔移民羣體。”
“這些移民社區,長久以來被波士頓的所謂“老錢家族”——那些自稱爲美利堅婆羅門的盎格魯-撒克遜白人新教徒精英——排斥在主流政治權力之外,淪爲兩黨機器中,被視作理所當然、但又從未真正被視作核心的票倉。”
“王魚的分享財富邉樱鳡懸环N激進的反建制民粹主義,天然對這部分選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新英格蘭地區那些面臨嚴峻選情的兩黨候選人,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纔不惜冒險私下接觸王魚,試圖借他在移民工人羣體中的號召力來鞏固自己的選區基本盤。”
費蘭將那份名單重新拿起來,目光在最上面的名字上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對胡佛說:“幫我安排一次會面吧。”
聽到這話的胡佛卻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應,臉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欲言又止。
費蘭微微皺了皺眉:“有什麼問題嗎?”
胡佛斟酌了好一會兒措辭,才用一種極其謹慎的語調開口:“現在中期選舉如火如荼,這些候選人正處於競選最關鍵的時刻,如果想要讓他們同時從新英格蘭各地區集體趕到費城來,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如果他們真的不顧選情突然全都出現在費城,這恐怕很難瞞得過王魚的耳目。”
“一旦消息泄露,讓王魚他提前察覺到我們在做什麼,您之前的計劃,恐怕就會付諸東流……”
費蘭眉頭微微一皺。
他剛纔一心想着,要儘快把這些候選人搞定,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保密問題。
胡佛說得沒錯——在賓夕法尼亞州集會搞得如火如荼的這個時間節點上,如果一羣新英格蘭地區的候選人,突然像約好了一樣同時出現在費城,王魚用他的小指頭都能猜到,這些人,一定是來見自己或者聯邦政府的。
到那時候,他不僅會察覺自己的計劃,甚至可能會在廣播裏,公開宣佈“羅斯福政府正在威脅那些同情分享財富邉拥拿裰鼽h候選人”,整盤棋,就會被他反過來,變成攻擊聯邦政府政治迫害的最有力武器。
費蘭收起思緒,將目光重新投向胡佛:“那你的想法是什麼?”
“我認爲,最優的選擇,是您親自去一趟波士頓。”
“波士頓是新英格蘭地區的核心,所有您名單上這些候選人,都可以在幾個小時內抵達那裏。”
“最重要的是,您的姐夫亞當斯先生,他所在的家族,在整個新英格蘭地區的深厚根基和龐大影響力,在這些候選人面前的分量,有時候甚至比聯邦政府任何一道行政命令都管用。”
“有他們在場,這些候選人們會更難拒絕您的條件。”
胡佛顯然在來之前,就已經把這個問題反覆推敲過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這話一出,費蘭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新英格蘭地區,指的是美利堅東北角的六個州,
分別是緬因州、新罕布什爾州、佛蒙特州、馬薩諸塞州、羅得島州、康涅狄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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