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潘妮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仍然停留在杯沿邊緣。
她今晚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
讓費蘭記住她的名字,並且確認他不是一個會被普通名媛輕易征服的男人。
至於另一半,她還需要再等一個時機。
? 第256章:崩潰的文森特
“看來你們聊得很投緣吶。”
約瑟夫恰到好處地走了上來,他身後還跟着一名穿着深黑色晚禮服的男子,正是文森特·阿斯特。
“約瑟夫先生,我必須承認,你的外甥女潘妮小姐很有學問,讓我受教了。”
“費蘭先生,您太客氣了。”
約瑟夫哈哈一笑:“潘妮這孩子,確實和她那些只關心巴黎時裝和倫敦舞會的朋友們不太一樣,她從小就喜歡讀那些連她哥哥們都覺得頭疼的厚書,長大之後更是變本加厲,連我這個做舅舅的有時都招架不住她的提問。”
“老實說,我今晚邀請她來,原本只是想讓她在宴會上,替我招呼一下年輕的賓客,現在看來,她倒是把最難招呼的那位給招呼住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費蘭一眼,然後話鋒一轉,側過身將站在自己身後的文森特讓到身前:“對了,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阿斯特家族的文森特·阿斯特先生,阿斯特先生一直非常仰慕您,今晚特意託我替他引薦。”
在費蘭上下打量文森特·阿斯特的同時。
文森特也在暗暗做着深呼吸。
他今晚特意穿上最好的晚禮服、戴上最貴的藍寶石領針,就是爲了在費蘭面前留下一個足夠好的第一印象。
他努力讓自己的站姿看起來更挺拔一些,臉上擠出最得體的社交微笑,然後朝費蘭伸出手,準備做一個簡短而自信的自我介紹。
但下一秒,對面方向一道人影的靠近,打斷了他醞釀已久的開場白。
文森特先是漫不經心地側過頭瞥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忽然僵住了——那張臉,那個他同父異母、從來只配在家族角落默默待着的遺腹子弟弟,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進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將那張原本堆滿諂媚笑容的面孔,瞬間切換成了毫不掩飾的憤怒和鄙夷,朝瑞克·阿斯特劈頭蓋臉地低聲喝道:“你怎麼混進來的?誰讓你進來的?這個地方,是你能夠進來的嗎?立馬給我滾出去!”
約瑟夫和費蘭順着文森特的怒斥聲扭頭望去。
只見瑞克·阿斯特站在幾步之外。
他的站姿仍然挺得筆直,但被文森特當行呷柚幔樕系谋砬楦‖F出了一絲憤怒。
約瑟夫打量了瑞克幾眼,卻發現自己壓根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個年輕人,只能是略帶疑問的語調問道:“這位是……?”
文森特立刻接過話頭:“約瑟夫先生,這是我家族裏一位不成器的弟弟,今晚的賓客名單上,顯然不可能有他的名字,非常抱歉,讓這種不請自來的閒雜人等打擾了您的晚宴。”
他說着,便要抬手示意不遠處的安保人員過來將瑞克趕出去。
“慢着!”
費蘭的聲音打斷了文森特抬起的手勢。
文森特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轉過頭,用一種既困惑又隱隱感到不妙的複雜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麼了,費蘭先生?”
費蘭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過頭看向約瑟夫:“約瑟夫先生,恕我冒昧,其實瑞克,是我今天帶進來的。”
這話一出,一旁的文森特整個人愣住了。
他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在費蘭和瑞克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嘴脣翕動着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大腦在飛速咿D,試圖理清眼前這個令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局面——他那個被家族邊緣化了整整二十多年的便宜弟弟,那個每個月只能靠微薄生活津貼過活、連阿斯特家族在曼哈頓的任何一間俱樂部大門都從未踏進去過的弟弟,是什麼時候巴結上了這位在整個美利堅政壇炙手可熱的NRA副局長?
“原來是這樣。”
約瑟夫·肯尼迪也是個人精,他當然從文森特和費蘭截然不同的態度中,讀出了今晚這場小插曲背後某種微妙的權力格局變化。
他當即朝瑞克伸出手,用和剛纔迎接其他貴賓時,完全一致的熱情語調說道:“瑞克先生,十分歡迎您的到來,請原諒我剛纔的疏忽。”
瑞克強壓着胸腔裏那顆劇烈起伏的心臟,伸出手和約瑟夫握了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約瑟夫先生,很高興見到您,祝您生日快樂!”
“對了約瑟夫先生。”
眼看兩人已經認識,費蘭又繼續出聲:“瑞克他有一個關於中小企業合規過渡的計劃,我認爲挺不錯的,今天特意帶他過來,就是想讓他跟你當面溝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涉及SEC職權的那部分得到你的支持。”
一旁聽到這話的文森特感覺渾身的寒毛都炸了起來。
他這位該死的便宜弟弟弄出了一個該死的計劃?
居然還得到了費蘭·羅斯福的親自背書?
還要和SEC主席當面討論合作?
約瑟夫·肯尼迪極其識趣,當即便順着費蘭的話微笑着朝瑞克點了點頭:“是嗎?那我倒是要好好聽聽了。”
瑞克迎上費蘭那道平靜而鼓勵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從自己西裝內側口袋裏,取出那份被他反覆打磨了無數遍的計劃提綱,開始逐條向約瑟夫·肯尼迪闡述自己的構想。
可還沒等他說幾句,一旁實在忍無可忍的文森特便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往前邁了一步,用一種既是辯解又是指責的語氣打斷瑞克:“抱歉……我這位弟弟從未操刀過任何一項生意上的實際計劃,從未管理過任何一個哪怕只有幾個人的團隊,從未在紐約任何一家正經企業的董事會里,坐過哪怕一把椅子。”
“他對商業咦鞯娜坷斫舛贾皇羌埳险劚乃^計劃聽起來頭頭是道,但只要一旦落到實際操作層面,一定會暴露出無數無法彌補的漏洞。”
“所以我建議約瑟夫先生和費蘭先生您,不能被這種聽起來漂亮,但毫無實踐基礎的紙上藍圖所迷惑……”
費蘭毫不客氣的回道:“你急什麼文森特先生,先讓瑞克先把他的計劃說完,至於這個計劃成不成熟——你認爲,約瑟夫先生是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嗎?還是認爲,是我沒有判斷力呢?”
文森特急了,那張因爲長期酒色而略顯浮腫的面孔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連忙擺手解釋道:“不,不,費蘭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瑞克先生,請你繼續說。”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約瑟夫·肯尼迪已經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瑞克。
瑞克看了一眼文森特那張氣得發白卻又不敢發作的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把被文森特打斷的內容有條不紊地講完。
當他逐條闡述完關於行業內部互助基金的募集方案、以及簡化合規企業財務報表審覈流程的具體操作路徑之後。
約瑟夫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頭,用一種被真正引起了興趣的語調開口:“我倒是沒有想到,在合規過渡專項貸款這個問題上,SEC和NRA之間還有這麼多可以協同推進的空間……”
至於一旁的文森特,此刻已經沒有任何人在理會他了。
他站在約瑟夫和費蘭之間,像個被遺忘在舞臺邊緣的配角,心裏卻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瑞克提出的這項計劃,從表面上看,暫時對阿斯特家族的核心利益沒有什麼直接衝擊——
中小企業合規過渡專項貸款,行業內部互助基金,財務報表審覈流程簡化,這些條款,乍一聽都和曼哈頓的商業地產租金收入扯不上任何關係。
但文森特雖然做生意不行,在維護自己家族地位這件事上,卻有着某種近乎本能的嗅覺——
他隱隱約約地意識到,如果瑞克這項計劃,真的在SEC和NRA的共同推動下全面鋪開,那麼它在紐約中小企業羣體中所能積累的廣泛支持,遲早會形成一股完全獨立於傳統阿斯特家族商業網絡之外的新興經濟力量。
而瑞克將是這股力量在華盛頓的唯一代言人。
到時候,自己這個從來被他踩在腳底下的弟弟,可能會反過來用一種他從沒想過的方式,來挑戰自己在家族的的地位——
自己以後搞不好,都得看這位該死的便宜弟弟的臉色。
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這該死的弟弟,居然能想出這種惡毒的計劃來。
他咬了咬牙,硬着頭皮再次開口。
但這一次他的姿態比,剛纔明顯放低了幾分,不敢再直接否定瑞克的整個方案,轉而試圖從瑞克本人的資歷和能力上尋找突破口,繞着彎子提醒在座兩位掌握着重權的聯邦高官。
他這位弟弟畢竟剛從學校畢業不久,從未在任何一個需要實際操作商業策略的位置上證明過自己。
他說他不是要否定瑞克的全部努力,他只是在擔心,如果貿然將此計劃押在這樣一位尚且年輕的建議者身上,執行過程中,一旦遇到難以預料的阻礙,可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同時,還羅列出了瑞克這些計劃的一些弊端。
然而,文森特終究只是一個靠着祖上遺產和家族信託基金生活的紈絝子弟,他在這方面的核心能力實在太過平庸。
他說出的所謂弊端,每一條都像是從某本早已過時的商業教科書裏翻出來的泛泛之談。
要麼是已經被瑞克自己那份詳細提綱,提前做過風險評估的條款,要麼乾脆就是和今晚討論的主題毫無關聯的跑題話。
約瑟夫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他那些錯漏百出的質疑逐條駁了回去。
文森特被說得啞口無言,額角上的汗珠越來越密。
眼看自己在這方面無論如何都無法說服約瑟夫,文森特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全部押在費蘭身上,他轉過身面對費蘭,努力控制着微微發顫的嗓音,終於將自己今晚來到這裏的真實目的攤在了檯面上。
“費蘭先生,NRA行業法典在曼哈頓全面推行之後,商業地產的租戶結構正在發生急劇變化。”
“阿斯特家族名下那些商業寫字樓和港口倉庫的中小企業租戶,現在都在法典合規問題上掙扎得越來越艱難。”
“所以我想懇請費蘭先生您,能夠考慮爲阿斯特家族名下商業地產的中小企業租戶,開闢一條優先獲得合規過渡專項貸款和行業內部互助基金試點資格的通道。”
“至少在租金寬限和稅務減免方面,給予一些暫時性的緩衝政策。”
“當然,我這樣做並不是爲了我自己——我是爲了整個阿斯特家族名下商業地產網絡中數以千計的中小企業租戶,爲了那些靠着阿斯特家族提供的低廉租金,才能在曼哈頓生存下來的小商販們。”
“如果這些政策紅利,不能及時覆蓋到阿斯特家族的商業地產體系,那麼不僅那些租戶會倒閉,阿斯特家族自身也將在財政上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
“是嗎?”
費蘭目光一眯:“那我必須問你幾個問題阿斯特先生,首先,你們家族,在曼哈頓那些商業寫字樓,目前的中小企業租戶平均利潤率是多少?”
”這些租戶在NRA法典推行前後的退租率變化具體是多少?”
“還有,你們和NRA紐約合規處那邊,有沒有進行過任何正式的數據對接和統計溝通?”
“另外,你可不可以當場提供一個阿斯特家族,在過去幾個季度裏爲這些租戶提供的實際減租政策的具體數字?”
文森特聽到這些問題後一愣,他顯然沒有預料到,費蘭會當場問出如此具體的問題。
他支支吾吾地,試圖用一些唤y而含糊的概括來糊弄過去。
但那些空話在這位在南方和底特律親手將NRA法典從紙面推向現實中,錘鍊出極高政策精準度的年輕副局長面前,簡直像是用溼紙糊成的牆,被人用手指輕輕一戳便破得滿牆是洞。
“文森特先生。”
費蘭看着眼前這個已經在汗水中,越陷越深的阿斯特家族繼承人,語調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不再浪費時間的平靜:“你的請求,完全只是基於你們家族自身利益的立場提出來的,而不是從NRA的整體政策利益上去考慮的。”
“你剛纔告訴我,你需要緩衝政策——但你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如果聯邦把這份過渡期資源優先傾斜給你,對整個紐約中小企業合規推進大局會產生什麼樣的正面影響。”
“你只是想讓阿斯特家族的租戶活下來,而不是讓那些本來已經準備撤出你們家族物業、另找合規更完善的新興商業地產的獨立零售商們,在整個行業大洗牌中,和其他人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我的判斷對你來說恐怕不是一個好消息——因爲我很難支持一個只考慮阿斯特家族利益,而完全沒有顧慮到大局平衡的請求。”
“我想,有一點你必須得向你的弟弟好好學習一下,那就是不要把眼界侷限於自身的利益,另外在提出想法時,你必須得有一個完整的計劃,而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文森特如同五雷轟頂般僵立在原地。
他那隻戴着阿斯特家族紋章金戒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抖,嘴脣張開又合上好幾次,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而瑞克站在費蘭身旁偏後半步的位置,他全程保持着沉默,只是望着那個從他有記憶以來,從來只會用輕蔑和俯視來對待自己的人,此刻幾乎要在自己面前失態崩潰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胸膛裏有一束被壓制了二十多年的闇火,在這一刻燃成了光明。
從小到大,文森特永遠是站在家族聚光燈的正中央、被所有賓客和長輩行桥踉掳銍@的那一個。
而他瑞克,卻只能站在角落默默注視着,從不被允許靠近那張被祖先們世代傳承的紅木長桌的主桌,連阿斯特這個姓氏,在他嘴裏都要說得比別人小聲。
但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 第257章:雙總統咯
“好了好了,今晚是我的生日晚宴,大家還是把那些公務上的事情暫時放一放吧,費蘭先生,宴會馬上就要正式開始了,我們過去那邊吧。”
看到局面陷入沉寂,約瑟夫·肯尼迪再次適時地站了出來。
費蘭點了點頭,轉身朝大廳舞臺的方向走去。
瑞克緊跟在他身後,步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文森特整個人這才如夢初醒。
他快步追上前去,用幾乎是懇求般的語調急促地喊道:“費蘭先生,我懇請您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重新整理一份更詳細、更符合您要求的提案,只要是您提出的問題我一定逐條逐項全部補齊——”
“好了,文森特。”
約瑟夫·肯尼迪伸出手,恰到好處地攔住了文森特繼續往前追趕的腳步:“今晚是我的生日晚宴,這麼多賓客從各地趕來,可不要爲了這件事掃了大家的興致,能理解嗎?”
文森特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在約瑟夫那副已經不再流露出任何退讓餘地的微笑面前,他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面色慘白地愣在原地。
接下來的時間裏,宴會進入了它應有的節奏。
約瑟夫在賓客們熱烈的掌聲中,走上宴會廳正前方的舞臺,燈光師將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站在麥克風前,發表了簡短而得體的致辭,感謝所有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他生日晚宴的貴賓們,感謝總統先生的光臨讓今晚格外榮耀,感謝了費蘭……
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致辭結束後,一隻巨大的多層奶油蛋糕,被幾名穿着制服的侍應生推到了宴會廳正中央。
蛋糕上點綴着新鮮的水果和一層薄薄的金箔,最頂端插着一支燃燒着的蠟燭。
樂隊適時地奏起了生日快樂歌,賓客們跟着旋律一起哼唱,約瑟夫在歌聲中吹滅蠟燭,將第一塊蛋糕親手端給了羅斯福總統,第二塊則給了費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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