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熟讀歷史的他當然知道,約瑟夫·肯尼迪在這個長子身上,傾注了幾乎全部的心血和期望。
從喬還在哈佛讀書時起,老約瑟夫就已經爲他規劃好了通往白宮的每一步階梯。
先進入海軍服役積累軍事資歷,然後競選馬薩諸塞州的聯邦凶h員,再逐步進軍參議院,最終在某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宣佈參選總統。
然而,命咦罱K和這個精心設計的政治藍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
幾年之後,當戰爭的陰雲徽謿W洲上空時。
喬·肯尼迪主動請纓駕駛轟炸機執行任務,在1944年的一次絕密行動中,他的飛機在英國上空爆炸墜毀。
年僅二十九歲的生命連同他父親傾注了半生心血的白宮之夢,一起葬送在了那片被戰火燒焦的英吉利海峽上空。
費蘭將目光從喬·肯尼迪那張年輕而自信的面孔上收了回來,不動聲色地和他握了握手,說了幾句客氣話。
“這位是我的二兒子,約翰·肯尼迪——我們叫他傑克。”
約瑟夫·肯尼迪繼續介紹,將手輕輕搭在另一個年輕人肩上。
當費蘭的目光落在約翰·肯尼迪身上時,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哥哥喬更瘦削、更靦腆,甚至在被介紹時微微低下頭避開直接對視的年輕人。
正是日後那個將攪動整個美利堅政壇、在古巴導彈危機中,將世界從核戰爭邊緣拉回來。
在柏林牆前用一句“我是柏林人”讓整個自由世界爲之沸騰、最終卻又在達拉斯那輛敞篷轎車裏,被一顆子彈擊碎了頭蓋骨的約翰·F·肯尼迪——
也是在整個美利堅歷史上,都排得上號的最具傳奇色彩也最令人扼腕的總統之一。
想到此,費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約翰·肯尼迪的頭蓋骨。
那裏現在還完好無損地覆蓋着一層濃密的深棕色頭髮,在宴會廳水晶吊燈的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澤。
而在真實的歷史軌跡中。
那顆頭顱裏,曾經裝滿了足以改變世界的雄心,最終卻還是被一個叫李·哈維·奧斯瓦爾德的狙擊手,用一顆從教科書倉庫六樓射出的子彈輕易洞穿了。
而此時的約翰·肯尼迪當然不知道費蘭在想些什麼。
他只覺得這位大名鼎鼎的NRA副局長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那雙沉靜而銳利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剛纔和他哥哥握手時要長得多。
而且目光似乎一直在他頭頂上方某個位置來回逡巡。
約翰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以爲自己剛纔在走廊上經過那盆棕櫚樹時,落了什麼髒東西在頭頂。
可手指摸了一圈下來,卻什麼都沒摸到。
他困惑地收回手,又偷偷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和領帶,確認一切都沒有問題之後,仍然不明白費蘭爲什麼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約瑟夫·肯尼迪也察覺到了費蘭剛纔那道目光的不尋常,他微微側過頭輕聲問道:“有什麼問題嗎,費蘭先生?”
“沒。”
費蘭這才回過神來,將目光從約翰·肯尼迪那完好無損的頭蓋骨上收了回來,朝這位未來的總統伸出了手:“你好,約翰,很高興認識你。”
約翰也伸手和費蘭握了握,用一種拘謹而諔┑恼Z調回應道:“你好,費蘭先生。”
費蘭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鬆開了他的手。
約瑟夫·肯尼迪,繼續將家族其他成員逐一介紹給費蘭——三兒子羅伯特,四兒子愛德華,還只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然後是女兒們——長女羅斯瑪麗,當費蘭的目光落在這個女孩身上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她站在肯尼迪家族那羣光彩照人的兄弟姐妹中間,臉上掛着一種略顯遲鈍、但極爲努力想要表現出得體的微笑。
她的眼睛很亮,但那亮光裏,藏着一絲只有真正經歷過苦難的人才能辨認出的茫然和掙扎。
費蘭知道這個女孩未來的命摺�
她將因爲先天性的智力發育遲緩,而被她那不可一世的父親視爲家族的負擔,然後在幾年後被約瑟夫·肯尼迪親手送上手術檯,接受一場當時被醫學界草率推廣、實則殘忍無比的前額葉切除手術。
那場所謂的精神外科手術,徹底摧毀了她殘存的全部人格和認知能力。
將她從一個還能微笑、還能結結巴巴地念出簡單句子的女孩,變成了一具需要在療養院裏度過餘生的行屍走肉。
而做出這個決定的,正是此刻正站在她身旁、滿面春風地向費蘭介紹“這是我的大女兒羅斯瑪麗”的親生父親。
費蘭沉默了片刻,於心不忍的他,最終轉向約瑟夫·肯尼迪,語調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極其鄭重:“約瑟夫先生,你的女兒很可愛,我有一個或許不太合時宜的建議——”
“什麼?”
約瑟夫有些疑惑。
“對於那些聲稱可以通過某種手術,來改善孩子智力狀況的醫療方案,無論對方是誰、無論他的頭銜聽起來有多麼權威,都不要輕易相信。”
“人的大腦,其實是一個極其精密而脆弱的器官,任何試圖用物理手段去強行干預它的做法,都可能帶來永遠無法挽回的後果。”
“醫學界目前對精神類疾病的理解還非常有限,很多被包裝成尖端技術的所謂新療法,在十年二十年之後回頭看,也許會被證明是野蠻而殘忍的錯誤。”
約瑟夫被費蘭這番突如其來的嚴肅忠告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明白,費蘭爲什麼會在第一次見到自己女兒時,忽然說出這樣一番關於醫療方案的勸誡——
羅斯瑪麗的情況,他從未對費蘭提起過。
但費蘭此刻說這番話時,臉上的表情極其認真,認真到完全不像是社交場合上的隨口敷衍。
約瑟夫只好將這份疑惑暫時壓在心底,禮貌地朝費蘭點了點頭:“我明白,謝謝您的提醒,費蘭先生。”
介紹完了羅斯瑪麗,約瑟夫終於領着費蘭走到了家族隊列的最後一排。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年輕女性,她穿着一身優雅的香檳色晚禮裙,裙襬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珠飾或蕾絲,只在左側腰際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
金色長髮被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自然地垂落在耳際,襯着一張輪廓精緻而明媚的面孔。
她的站姿挺拔,下巴微微上揚,嘴角掛着一抹既不諂媚也不怯場的從容微笑,整個人的氣質,在這一排肯尼迪家族成員中顯得格外矚目。
“這是我的外甥女,潘妮·伯克。”
約瑟夫的語氣在這個名字上明顯加重了幾分。
費蘭這才注意到,眼前這名年輕女性的站姿和神態,和他剛纔見過的所有肯尼迪家族成員都不一樣——
她既不像喬那樣,帶着被父親刻意栽培出來的政治世家子弟的鋒芒,也不像約翰那樣略顯靦腆而拘謹。
她站在那裏,就像這整間宴會大廳裏,所有水晶吊燈的光芒都只是她舞臺上的佈景而已。
“費蘭先生,久仰您的大名。”
潘妮率先伸出手,語調不疾不徐,既不是那種被刻意壓低以示矜持的淑女呢喃,也不像某些急於展示自己的名媛那樣,刻意拔高聲線。
她只是一個在社交場上遊刃有餘的年輕女性,面對一位在政壇上炙手可熱的年輕高官,自然而然地開啓了談話。
“久仰?希望不是從那些罵我的報紙上久仰的。”
費蘭也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微笑着回應道。
“《華爾街日報》和《芝加哥論壇報》當然不算。”
潘妮收回手,端起旁邊侍應生遞來的一杯香檳,用杯沿在脣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睛看着費蘭:“我個人更喜歡《紐約時報》那篇關於您聽證會的社論——”
“他們說您用一場聽證會,完成了這個國家年輕一代政治家的成人禮,不過我覺得,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哦?”
費蘭來了一絲興趣:“怎麼說呢?”
潘妮將香檳杯緩緩放下,嘴角那抹笑意比剛纔更深了幾分:“成人禮是真的,但那場聽證會,更像是您替這一代人提前完成的一次宣言——向所有還在懷疑年輕人能不能扛起這個國家的人宣告,能,而且你們會做得比他們更好,費蘭先生,我說得對嗎?”
“也許吧……”
說話的同時,費蘭眼角餘光卻瞥見約瑟夫·肯尼迪,已經帶着家族的其他人,暗暗退到了一邊。
顯然,這是在刻意給潘妮留出更多和他單獨交流的時間。
“費蘭先生,請恕我冒昧——您今晚穿的這套西裝,是在哪裏定製的?”
潘妮的聲音將費蘭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她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語調問:“我注意到您的領帶夾非常別緻,不是那種常見的純金款式,它看起來更像是某種私人訂製的紋章?”
費蘭微微一愣,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把話題從政治轉向了穿着品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深灰色暗紋領帶上,彆着的那枚銀色領帶夾——那上面刻着羅斯福家族最簡潔版本的玫瑰紋章,是海倫在他上任NRA副局長時送給他的禮物。
“紐約薩維爾街的裁縫,不過這套西裝是我在華盛頓找了本地裁縫臨時改過的,至於這個……”
他抬手輕輕碰了一下領帶夾,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是家姐送的禮物,羅斯福家族的紋章——不過是最低調的那個版本,我平時不太在意這些細節,可能對你們波士頓的社交圈來說,這個搭配還不夠講究。”
“薩維爾街的料子,華盛頓的裁縫——這種混搭確實不太常見。”
潘妮微微彎起嘴角,顯然對費蘭的坦率感到意外又滿意。
她見過太多政客,在面對名媛時要麼故作清高地鄙視一切與品味有關的話題,要麼刻意炫耀自己的歐洲裁縫和瑞士手錶。
“不過您至少,避開了那些在上流晚宴上最常見的翻車搭配,這一點已經很難得了。”
“翻車搭配?”
費蘭挑了挑眉,顯然被這個詞勾起了好奇心。
潘妮用手中那隻空了的香檳杯,輕輕點了點大廳中央那羣正在和羅斯福總統交談的人們,用半掩着嘴角的語調笑着說:“您看到那位靠在大理石柱上的那位先生了嗎?”
“深藍色西裝配棕色皮鞋——這在波士頓或者其他地方任何一個合格的社交晚宴上,都是災難級別的組合。”
“還有那位站在鋼琴旁邊、拿着雪茄的先生,他的領結是事先打好的那種成品款,而不是手打款。”
“真正的紳士一眼就能看出來——手打領結的不完美不對稱感,恰恰是它區別於成品款的地方,成品款太過對稱整齊了,反而顯得廉價。”
費蘭順着她的目光掃了一圈大廳,發現自己竟然從來不曾注意過這些細節。
在華盛頓,他每天處理的是法案條款、聽證策略和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反壟斷調查,從沒有哪個幕僚會在他的穿衣細節上多花任何心思——
多蘿西負責幫他安排行程和整理文件,阿西娜負責幫他分析政治風險和談判籌碼,而西裝和領帶夾這件事,從來不在任何人的工作範圍內。
“潘妮小姐,你看起來對這些事情很懂。”
費蘭將目光,從那些被無意中“抓包”的賓客們身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潘妮,語氣中帶着一絲不自覺的好奇。
他剛纔已經見識過這個女人在政治話題上的鋒利和敏銳,現在又發現她對社交品味,這種看似浮華的東西有着超越他預期的精深見解。
這種同時存在於同一個女性身上的反差,讓他第一次覺得,名媛這個身份,或許並不像他之前以爲的那樣膚湣�
“這不是‘懂’的問題,費蘭先生。”
潘妮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金色氣泡在杯壁上劃出一道道細細的弧線:“這是生存技能,在紐約的社交季裏,你穿錯一雙皮鞋的顏色,可能比你在國會上,投錯一次票更早傳到所有你需要認識的人耳朵裏。”
“一個女孩在初入社交界的舞會上,如果裙子不是從巴黎定製而是從紐約本地裁縫那裏仿製的——”
“即便是用完全相同的面料——第二天早上的娛樂版頭條,就會不動聲色地跳過她的名字。”
“這不是刻意羞辱,只是無聲地把你排除在那份看不見的名單之外。”
她抬起眼睛,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盯着費蘭:“我在十八歲那年的成年舞會上,穿過一條從費城訂製的仿版禮裙,被兩個姑媽在背後議論了整整一個社交季,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在任何正式場合犯過類似的錯誤,這不是關於虛榮——這是關於在上流社會品味的生存問題。”
費蘭看着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年輕女性,心中不禁暗歎。
他之前對“名媛”這個羣體的全部認知,大概只停留在報紙娛樂版上那些千篇一律的舞會照片和慈善晚會名單。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孩,顯然不是那種只會穿着巴黎定製的裙子、挽着父親的胳膊,在舞池裏轉圈的傳統名媛——
她能在政治話題上坦率,而不失風度地提出問題,也能在品味話題上,從容而自信地展現自己的專業素養。
肯尼迪家族果然有點東西,哪怕只是一個外甥女,也被老約瑟夫培養成了能在任何場合下都遊刃有餘的社交武器。
“看來我今晚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費蘭也從服務生的托盤裏端起一杯香檳,朝潘妮微微舉起,嘴角掛着那抹坦然的微笑,決定在品味這個話題上再往深處拋一個問題:“在華盛頓待久了,衣服只需要穿三件套,問題只需要回答是與否。”
“不過說到巴黎——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你們的時尚社交圈,對一個剛從賓夕法尼亞州鄉下來到華盛頓、可能還沒完全適應這種場合的年輕女士,會給出什麼建議?”
潘妮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眯起眼睛看了費蘭幾秒鐘。
她當然聽出了費蘭這個問題裏藏着的真正含義——
他問的不是什麼賓夕法尼亞鄉下女孩,他在問的是那個剛剛在伯威克,和他相處了整整一週的伍丁家族孫女。
但她沒有點破,只是嘴角的笑意比剛纔更深了幾分:“費蘭先生,您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技巧——不過我不介意給您一個諏嵉幕卮稹!�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從大廳裏那些珠光寶氣的名媛們身上緩緩掃過,然後重新落在費蘭臉上:“您剛纔提到的這位年輕女士,如果她真的是從賓夕法尼亞鄉下來到華盛頓——我猜她需要的不是什麼着裝建議。”
“她的品味和談吐,應該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操心,她真正需要的是另一件事——”
“一個能幫她在這座城市裏,找到自己位置的引路人。”
“華盛頓和紐約波士頓等地區最大的不同在於,紐約看重的是你的姓氏,華盛頓看重的卻是你的人脈。”
“一個從賓夕法尼亞鄉下來到這裏的年輕女士,她可以穿全世界最優雅的裙子,但如果沒有人替她在這座城市裏鋪好通往核心圈子的路,她依然只能站在圈子外面,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費蘭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自己手中那杯香檳,目光微微低垂,似乎在品味她這番話的真正含義。
上一篇:娱乐:黄老师女婿,女神们抢疯了
下一篇:荒野狩猎,从综艺开始起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