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52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而這條敘事鏈所要瞄準的,不再是費蘭的現在,而是他的未來。”

  “他在每一場交鋒中,所展現出的鋒利和強勢,恰好反過來,成爲了我們瓦解他未來政治根基的最精準工具——”

  “因爲一個太過鋒利的戰士,在公醒壑校贿m合衝鋒陷陣,但這往往不是一個值得被託付整個國家的最終人選!”

? 第238章:您有想過競選總統嗎?

  范登堡和其餘幾名聽證委員會成員互相對視了一眼。

  最終,他轉過頭來,用一種已經疲憊的語氣說道:“好吧,那就用你的方法試試。”

  昂特邁微微一笑:“那就讓我們開始吧。”

  與此同時。

  在喬治敦N街的客廳裏。

  費蘭正坐在沙發上,翻閱着幾份胡佛剛剛親自送來的報告。

  根據FBI從全國各地採集的最新數據,經過這幾天他在聽證會上的超神表現,中期選舉的形勢已經對民主黨大爲利好。

  此前那些因爲最高法院表態,而在搖擺中猶豫不決的中間派選民,正在以超出預期的速度,重新向羅斯福陣營靠攏。

  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數據報告顯示,他本人在全美的政治聲望在這場聽證會過後拉昇了一大截——

  不僅在南方,那些被他用NRA行業法典從紡織廠壓榨中解放出來的工人羣體中,在五大湖區那些汽車製造業集中州的工會分會里,甚至在西部幾個農業州的地方報紙讀者來信欄目中,他的名字都在被越來越多的普通選民以正面口吻提及。

  這種全國性政治聲望的迅速積累,毫無疑問,將爲他日後走向更高的政治舞臺,提供第一塊堅實的民意根基。

  費蘭將報告合上,抬起頭看着站着的胡佛:“華爾街那邊打的是什麼算盤?”

  胡佛搖了搖頭:“目前還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對這些天以來,共和黨保守派支持率的不斷下跌並不感到很焦急。”

  “哦?”

  費蘭眉宇間閃現出了疑惑。

  這幾天以來,范登堡率領着他的幾名悍將,在聽證會上不斷地輪番攻擊,試圖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但那位來自華爾街的大律師昂特邁,卻始終按兵不動。

  他每天準時出現在委員席上,安靜地聽着自己陣營的同僚們一個接一個地在費蘭面前敗下陣來,只是偶爾在范登堡等人陷入極其尷尬的境地時,輕描淡寫地出聲替他們化解幾句。

  目前費蘭也搞不清楚,這位老律師到底是什麼意圖。

  但結合現在胡佛的情報來判斷,華爾街和昂特邁一定是在謩澴攀颤N。

  “繼續保持觀察。”

  胡佛點頭離去。

  七月十五日,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華盛頓的天氣,就像是此刻民主黨新政派人士的心情一樣那麼明媚開朗——

  波托馬克河上的晨霧,被初升的太陽迅速驅散,整座城市徽衷谝黄宄憾鴾嘏南娜贞柟庵小�

  早上八點,費蘭和前幾天一樣,洗漱完之後沿着樓梯緩步走下一樓客廳。

  多蘿西已經將早點準備好了——烤得金黃的法式吐司,一小碟楓糖漿,幾片煎得恰到好處的培根,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黑咖啡。

  多蘿西坐在他對面,一邊將今天聽證會的議程摘要遞給他,一邊用簡潔而精確的語調,向他彙報今天可能會被重點追問的幾個議題。

  費蘭一邊切着吐司一邊聽,偶爾微微點頭,偶爾停下來用叉子在空中輕輕劃一道弧線示意她繼續。

  這種早餐桌上的戰略簡報,在過去這幾天裏,已經成爲了兩人之間不需要任何多餘廢話的固定儀式。

  半個小時後,費蘭從餐桌前站起身來,多蘿西替他將西裝外套從衣帽架上取下,他接過來穿好,在玄關處的鏡子前整了整領帶,便一同推門而出,登上早已等候在門外的車隊,朝着國會山的方向駛去。

  今天聽室旁聽席上,依然和前幾天一樣座無虛席。

  來自全國各地的記者們,將照相機和速記本攤在膝蓋上,後排的廣播工程師們已經在調試麥克風的收音角度。

  其他旁觀聽袀儯苍诮活^接耳討論着今天的形式。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是,隨着這幾天的節節敗退,范登堡這羣保守派人士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聽證會的目的,歸根到底是爲了問出問題——是爲了從被傳喚人的口中問出那些足以改變輿論風向、影響選票流向的關鍵信息。

  但這幾天以來。

  范登堡和他的團隊,非但沒有從費蘭嘴裏問出任何對他、對聯邦政府不利的信息,反而自己這邊還接二連三地折損大將——梅普斯被迫退出委員會,阿爾娃主動收回全部提問,哈撒韋和埃伯哈特的輪番攻擊也都在費蘭面前逐一瓦解。

  如果再拿不出任何實質性的進展,那麼沒有人會再支持這場聽證會繼續鬧下去。

  九點整,范登堡等人魚貫而入,在委員席上各自落座。

  范登堡照例敲了敲法槌,用幾句簡短的開場白,宣佈了今天聽證會的繼續,然後將目光投向自己兩側的委員會成員,準備按照昨晚重新調整過的方案出擊。

  然而讓不少人略感意外的是,那位在這幾天裏一直按捺不動、安靜得像一隻蹲在岩石上等待獵物的老禿鷲般的華爾街大律師昂特邁,竟然主動從自己的席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之前所有的委員會成員那樣,坐在委員席那把高高在上的皮椅上,從居高臨下的角度向傳喚席上的費蘭發問。

  而是邁着從容而沉穩的步子,從委員席後面繞了出來,沿着那條鋪着深色地毯過道,一直走到距離費蘭那張傳喚桌,面對面的位置才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既不像審訊者那樣咄咄逼人,也不像是要私下交談那樣過分親密——它恰好是兩個平等者之間最自然的對話距離。

  其實昂特邁做出這個舉動是有深思熟慮的。

  這幾天以來,由於費蘭在傳喚席上的出色發揮——他在每一次回答中都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既不迴避任何一個尖銳問題也不在任何一個陷阱面前失足——

  而相比之下,那些坐在高高在上的委員席上,不斷質問他的委員會成員們,卻一個接一個地被揭露出自身的虛僞和前後不一。

  這種強烈的反差,已經在旁聽席和全國廣播聽兄行纬闪艘环N微妙而強烈的觀感:那些坐在高背皮椅上、用審判者姿態審視別人的人,自己身上,卻藏着比被告席上那個年輕人多得多的污點和漏洞。

  昂特邁太清楚這種輿論情緒的殺傷力了。

  如果讓這種觀感繼續積累下去,那麼不管費蘭在回答中犯不犯錯誤,保守派聯盟在道德層面上都已經輸了。

  所以他必須從那個已經被公幸暊懠劝谅譄o能的委員席上走下來。

  他要站在和費蘭完全平等的物理高度上,用一種年長的同行和律界前輩的姿態,來展開今天這場質詢。

  他不需要任何居高臨下的權力加持。

  他只需要讓全國聽性谑找魴C裏聽到,有一個經驗豐富、措辭精準的老律師,正在用最溫和也最致命的方式,逐條拆解費蘭在過去幾天裏,在無數選民心中建立起的那道根基。

  ——

  費蘭看着不遠處的昂特邁,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個表情彷彿在說——你終於要出招了嗎。

  昂特邁和費蘭對視了足足幾秒鐘。

  整個聽證室裏的空氣,在這短暫而微妙的沉默中凝固了下來。

  “費蘭先生。”

  昂特邁將一隻手,輕輕搭在費蘭的傳喚桌邊緣,這個動作既沒有施加任何壓迫感,又在無聲中拉近了他與費蘭之間的距離:“我在過去的幾天裏一直坐在這裏,聽你回答我的同僚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我必須承認,你是我所見過的坐在那張傳喚席上最出色的證人。”

  “你對法律條文的理解,你對每一個案件細節的掌控,你在面對質疑時的冷靜和從容——這些品質,即便放在我執業超過四十年的法律生涯中,也從未在任何一個像你這樣年紀的後輩身上同時出現過。”

  他微微停頓了片刻,將那隻搭在桌邊的手緩緩收回去:“但正因爲如此,我才更加感到困惑,一個如此精通法律、如此瞭解聯邦政府權力邊界的年輕人,爲什麼會選擇在德克薩斯的港口部署海軍陸戰隊的時候,跳過國會和聯邦法院的監督?”

  “爲什麼會在底特律,對一傢俬人企業同時動用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反壟斷調查、聯邦法院的合規裁定和地方政府的公共安全管轄權,將其圍困在行政權力的重重包圍之中?”

  “我不認爲你是不懂法,費蘭先生,我認爲你是太懂法了——懂到了知道如何在法律的邊緣地帶,用合法的外衣包裹那些在法律制定時從未被預想過的權力擴張。”

  “我今天站在這裏,就是想請你在這些全國聽忻媲疤拐地告訴我——你有沒有在任何一個時刻,哪怕只是一個瞬間,感到過某種不安?”

  “當您調動海軍陸戰隊的時候,當您親自決定對福特公司展開全面覈查的時候,你有沒有停下來想過——”

  “如果將來有一天,坐在你那個位置上的不再是你,而是另一個人,一個不像你這樣精通法律、也不像你這樣珍視法治底線的人,那麼你今天所創造的那些先例,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成爲那個人用來對付所有敢於反對他的人的武器?”

  整個聽證室裏一片寂靜,連後排速記員的鍵盤都停了。

  昂特邁這番話看似溫和而剋制,但在他看似對費蘭的專業素養表達了充分尊重的同時,卻悄然繞過了費蘭之前已經成功防守過的所有具體指控,將整個質詢提升到了一個費蘭此前從未面對過的高度。

  他不再問費蘭是否違法,而是問費蘭是否感到過不安。

  他不再攻擊費蘭做了什麼,而是質疑費蘭今天所做的事情,是否在爲未來某個更糟糕的人鋪路。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出,想在法理和程序細節上直接擊潰費蘭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決定在費蘭最強的那一面盔甲上,想尋找出一道裂縫:不是他的行爲是否合法,而是他是否考慮過那些合法行爲的深遠後果。

  費蘭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裏,用一種真正被對方的問題所吸引眼神看着昂特邁。

  他對這位老律師在這場聽證會上,一直隱藏的真實水準終於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然後他開口了,語調平靜而坦眨骸鞍禾剡~先生,我坐在這張傳喚席上,已經整整好幾天了。”

  “這幾天裏,您的同僚們問了我很多問題——關於法律授權,關於程序合規,關於我是否在某個具體的時間點上,超越了副局長的權限。”

  “我逐一回答了他們,沒有迴避,也沒有狡辯。”

  “但您剛纔問我的那個問題,是這幾天以來,第一個讓我真正需要花時間去認真思考的問題。”

  他微微停頓了片刻,然後將雙手交叉擱在傳喚桌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您問我,有沒有在某個瞬間感到過不安,我的回答是——有。”

  “在休斯敦港,當我通過電話向總統確認,海軍陸戰隊已經進入登陸前的最終陣位時,我看着窗外阿肯色河對岸的夕陽,腦子裏確實閃過了一個念頭:如果將來有人用同樣的手段,去做一件我並不認同的事情,該怎麼辦?”

  “還有在底特律,當我決定同時對福特公司啓動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反壟斷調查和NRA合規處的全面覈查時,我也確實在斯塔特勒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反覆推敲着每一個授權的法理依據。”

  他停了片刻,然後以一種更加堅定也更加鋒利的語調繼續說了下去:“但讓我感到不安的,從來不是我自己正在做的那些事情,讓我感到不安的,是在我來到南方之前,那些在斯巴達堡的紡織廠裏每天站超過十二個小時卻連一份合法的工傷補償都拿不到的童工。”

  “是在博蒙特的鐵路貨場上,一名聯邦官員被德克薩斯人開槍打死,而開槍的人,至今還覺得自己的行爲是在捍衛某種所謂的州權尊嚴。”

  “是在底特律,同一家工廠裏的工人們,僅僅因爲是否願意參加公司組織的親福特活動,就被區別對待,拿着截然不同的工資和福利。”

  “昂特邁先生,您剛纔問我,有沒有擔心過我創造的先例會被後人濫用。”

  “我可以坦盏鼗卮鹉颐刻於荚趽倪@個問題。”

  “但相比之下,我更擔心的是——”

  “如果今天,當聯邦政府終於擁有了足夠的能力和勇氣去糾正那些已經持續了太久的不公正時,我們卻因爲害怕將來某個尚未出現的人可能濫用這種權力,而停下了自己正在做的每一件事。”

  “那纔是對那些在舊秩序中,連最基本尊嚴都保不住的普通工人,最大的背叛。”

  “至於您擔心的那個將來可能出現的人——那個會利用我今天創造的所有先例去對付所有敢於反對他的人。”

  “我想告訴您的是,您今天站在這裏,用您作爲全美最傑出的法律人的智慧和不屑於隨波逐流的獨立人格,當着全國聽械拿尜|詢我這些問題,這本身就是對這個國家法治底線最有力的捍衛。”

  “只要像您這樣的人還在繼續追問,還在繼續質疑,還在繼續用您的專業和良知替那些沒有機會站在鎂光燈下的人發聲,那麼您擔心的那個將來,就永遠不會到來。”

  話落,旁聽席上歡呼聲和掌聲交織在了一起。

  昂特邁的這個問題,並不是這幾天最銳利的一個問題,但一定是最富有哲學性的一個問題。

  而費蘭的這番回答,更是一個具有超高哲學性的完美回答。

  尤其是最後那兩句話,更是充分彰顯出了美利堅最核心的法治精神。

  哪怕是此刻最高法院的九名大法官,在聽到這番回答後,心中也不得不讚嘆的同時,想起了一個人——亞里士多德。

  亞里士多德,是西方思想史上第一個系統闡述“法治”的哲學家。

  他在《政治學》中,留下了一句經典定義:“法治應包含兩重含義:已成立的法律獲得普遍的服從,而大家所服從的法律本身應該是制訂得良好的法律。”

  但法治精神本,本身是一座歷經兩千多年、由無數哲人共同建造的宏偉殿堂,每一位思想家都在其中注入了自己獨特的靈魂。

  而現在,費蘭的這番話,毫無疑問是如果當年的亞里士多德那般,爲自己的行爲注入了獨特的靈魂。

  身位對手的昂特邁,也同樣對費蘭這番回答而感到由衷的佩服。

  當然,佩服歸佩服,他並沒有忘了自己的任務,繼續開口:“費蘭先生,您的回答很棒,所以我決定,不會在你已經反覆論證過的那些具體問題上繼續和你糾纏——”

  “不是因爲我認爲那些問題不重要,而是因爲我認爲,今天這場聽證會,真正值得被全國公嘘P注的核心問題,還沒有被任何人提出來。”

  他停頓了片刻,微微偏過頭,用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語調繼續說道:“我接下來想問您的,是一些比法律條款和行政授權更宏觀的問題,費蘭先生,在你看來,聯邦政府的權力,究竟有沒有邊界?”

  白宮橢圓辦公室裏。

  裏奇伯格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鋼筆緩緩擱在了桌面上。

  他太清楚這個問題的危險之處了——

  它不是關於某一個具體執法行動是否越權,不是關於某一次軍事調動是否符合程序,甚至不是關於NRA行業法典是否在合憲性上站得住腳。

  昂特邁這個老狐狸,恐怕是要把整場聽證會從具體案件的辯論層面,繼續拉昇到政治哲學的層面。

  在這個層面上,沒有任何一個標準答案,是可以被所有人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