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梅普斯立馬追問:“費蘭先生,但據本委員會掌握的信息,你在德克薩斯軍事行動期間,曾多次與戰爭部陸軍參珠L麥克阿瑟將軍進行過直接聯絡,你能否向本委員會如實說明——你與麥克阿瑟將軍在那些通話中,是否討論過希望陸軍配合NRA在德克薩斯的執法行動這一意願?”
橢圓辦公室裏,羅斯福等人的面色再次一緊。
這個問題同樣很危險。
如果費蘭回答得不夠妥善的話,那麼他之前那番看似有理有據的回答,那就會給人一種在狡辯的味道。
畢竟,你口口聲聲說只堅守自己的職權、和尊重總統先生的決定。
但卻和陸軍參珠L在暗地協商,這還說沒有插手德克薩斯的軍事行動?
“我當然和麥克阿瑟參珠L討論過陸軍在德克薩斯邊境的部署。”
費蘭的回答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語調仍然保持着那種從容而篤定的節奏:“麥克阿瑟將軍作爲陸軍參珠L,當時正在對五大湖區軍事設施進行例行巡視,而他巡視的其中一站,恰好位於伊利諾伊州的訓練基地——距離德克薩斯州邊境數百英里。”
“我當時以NRA副局長的身份,向他通報了德克薩斯州政府已經動用國民警衛隊對聯邦執法人員進行武裝攔截和威脅的嚴重事態,並請求他在陸軍職權範圍內評估,是否有必要在聯邦法律遭到武裝抵抗的特殊情況下,爲聯邦執法人員提供合理的安全保障。”
“根據美利堅法典的相關授權條款,陸軍即使在沒有得到國會的授權,仍然有權應聯邦執法機構的請求,在特定區域內爲執法人員提供後勤支持和安全保障。”
“我與他討論的,正是這一授權範圍內的合作可能性。”
費蘭在說到這裏時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更加從容不迫的姿態將雙手從桌面上抬起:“我可以非常坦白地告訴委員會,在座每一位如果有機會的話,都可以親自去問問麥克阿瑟參珠L本人——是不是和我說的相同。”
這句話在旁聽席上激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騷動。
梅普斯在聽到這話後不由得在心中暗罵了一聲‘狡猾’。
民袀兛赡懿恢溃溈税⑸F在的屁股是坐在羅斯福政府那邊的。
你去問他,那等於是白問。
而事實上,委員會當然可以直接傳喚這位參珠L過來當面詢問。
但如果麥克阿瑟當場表示費蘭說的沒錯,那則會更加襯托出費蘭的諏嵭蜗蟆�
委員會當然不會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小子把針對他自己的問題,直接轉移到了陸軍參珠L那邊去,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一手太極倒是打得巧妙。
這也讓梅普斯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在德克薩斯軍事行動這個切入點上,繼續擴大戰果了。
可能是聽證會纔剛開始,給這小子的壓力還不夠,沒有打亂他的邏輯思維。
可就當他準備將話題轉向另一邊時,費蘭卻率先打斷了他。
“對了議員先生,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您是否始終堅定認爲,在未經國會提前批准下,總統在南方軍事行爲是完全不合規、甚至是違憲的?”
梅普森作爲在凶h院中連任超過五屆的老油條凶h員,敏銳的察覺到了費蘭這問題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問題,更像是在給他下套。
不過即便如此,這個套他還是不得不鑽。
因爲對於他們這羣保守派來說,把總統在南方的軍事行動認定爲違規違憲是一件完完全全政治正確的事情。
他沒有別的選擇。
“是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費蘭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用一種彷彿忽然想起某件很久以前被擱置的舊事般的語調開口了:“好的議員先生,不過這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現場所有人面露出了好奇,而梅普斯本人則是突然感到了一絲不妙。
“我記得大概是在15年前,當時議員先生您還在擔任密歇根州縣地方檢察官的時候,當地曾經發生過一起轟動全州的案件——一名被控謿⒌南臃福诒a屍陂g潛逃至鄰近的另一個州。”
“而當時的州長先生,爲了儘快將這名嫌犯緝拿歸案,在沒有事先取得州議會正式批准的情況下,直接下令州警跨境追捕。”
“所以現在我想問議員先生,當時您是否曾在任何公開場合批評過,州長越過州議會擅自授權跨境執法的行爲?”
“還是說,因爲那次跨境追捕最終成功將嫌犯緝拿歸案,所以州長在程序上的權宜之計,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被所有人默認爲是可以接受的正義之舉?”
話落,整個聽證室在那一瞬間陷入了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爲詭異的寂靜。
梅普斯的手僵在面前那份備忘錄的邊緣上,嘴脣翕動了好幾次,但卻始終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他顯然沒有料到,費蘭會突然倒反天罡將矛頭指向他自己——而且還是一個發生在大約15年前、幾乎已經被公羞z忘的舊案。
事實上,如果不是費蘭現在提起,他自己都忘了這樁陳年舊案。
誰他媽還記着十幾年前的事情啊!
但不可否認的是,費蘭所問的這件事,在當年,恰好是他當年競選議員時,多次拿來標榜自己執法功績的經典案例——
他曾經無數次在自己當時的競選集會上講過這個故事,說正是他頂住了輿論壓力全力支持州長做出了那個雖在程序上略顯倉促但在結果上絕對正確的決定。
如今這件事被費蘭在全國直播的聽證會上以同樣的邏輯反拋回來,他要怎麼回答?
如果他現在堅持總統在德克薩斯的行動因爲未經國會授權就是違憲,那他當年支持州長越過議會跨境追捕又算什麼?
如果他現在承認在緊急情況下,行政首腦可以先採取行動再補辦程序,那今天這場所謂針對費蘭的聽證會,那就是在自己打自己臉的笑話!
? 第235章:你小子終於上當了!
“哈哈哈!”
“好好好!”
“這梅普斯不是喜歡問嗎,現在怎麼不問了?”
“這下反將他們一軍了,痛快!”
橢圓辦公室裏。
路易斯·豪笑得直拍沙發扶手,其他人也難掩臉上的笑意,整個房間裏的氣氛,從幾分鐘前的凝重驟然轉爲一片歡騰。
所謂總統在德克薩斯違憲的指控,和現在梅普斯這樁舊案,本質上其實是一回事。
一個是聯邦政府在緊急狀態下,行使非常規手段。
而一個是地方政府,在緊急情況下行使非常規手段。
同樣是被指責未經立法機構充分授權,同樣是事後被政治對手,拿來作爲憲法分權問題的攻擊武器。
但同樣的問題,費蘭給出了無懈可擊的回答,既沒有否認自己參與決策的事實,也沒有讓對手在憲法授權程序上,抓住任何可以繼續追打的把柄。
而現在,梅普斯反而鑽進了費蘭爲他佈下的陷阱裏——
他當年對自己選區裏,發生的同類事件,卻選擇了支持。
而今天卻坐在這張委員席上,卻振振有詞地質問別人。
這種前後不一致的立場,一旦被當薪掖撬谶@場聽證會上的公信力就已經徹底歸零了。
這下,這位議員恐怕要難堪了。
不過,辦公桌後面的羅斯福並不像路易斯等人這麼高興。
從費蘭剛纔那段對梅普斯十五年前舊案的反擊中,他就能夠看得出——自己這位侄子在過去這段時間裏,恐怕耗費了連他們這些最親近人都難以想象的心神和精力。
否則的話,不可能連十五年前那樁早已被大多數華盛頓政治圈遺忘的舊案,都能瞭解得如此一清二楚。
聽證會現場。
沒有人記得十五年前那件案子的具體情況——那已經是威爾遜時代的舊事了。
但所有人從梅普斯那張先是漲得通紅、隨即又轉爲鐵青、最後幾乎變成一片死灰的面孔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這件事恐怕是真的。
否則,這位議員恐怕早就跳起來反駁了。
旁聽席上,記者們開始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起來,速記員們飛快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下剛纔那段石破天驚的反擊。
後排的廣播工程師們,則迅速調整着麥克風的收音角度,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即將從梅普斯嘴裏擠出來的字眼。
委員席上,范登堡也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挑選的這名來自密歇根州的老牌議員,居然存在這種致命的錯誤,而且還被對方拿捏住了。
他迅速拿起面前的法槌在槌座上敲了兩下,用一種努力維持會場秩序的語調打斷道:“好了,我們今天討論的是NRA在南方的一系列行動,傳喚人請不要岔開話題,請回到相關的問題——”
“主席先生。”
費蘭立即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而從容:“我必須要提醒您的是,梅普斯議員剛纔追問我、和我向他提出的問題,在內核上是同一類問題——都是聯邦政府在緊急狀態下采取的措施,然後事後被質疑授權程序是否完備。”
“梅普斯議員現在坐在這張委員席上,質詢我關於授權程序的問題,但他在十五年前,面對同樣性質的事件時卻選擇了表達支持。”
“這種前後不一致的立場,直接關係到他在今天這場聽證會上,是否有資格以中立公正的身份對我進行質詢。”
“你們如果想要我回答後續的問題,那就必須要在這件事上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否則,我無法相信一個自己都無法在同樣問題上保持一致立場的質詢者,能夠對我的回答做出公正的判斷。”
說完之後,費蘭將目光穩穩地投向了梅普斯:“梅普斯議員,請你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現場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寂靜。
梅普斯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用冰水澆透了一樣,僵在自己的席位上。
他不能否認——因爲費蘭說的是事實,這種事情雖然年代久遠,但檔案恐怕還是有的。
他也不能承認——因爲一旦承認自己當年認爲州長繞過州議會是對的,那他今天在這裏追着費蘭質問德克薩斯軍事行動授權程序的所有發言,就全都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政治雙標。
“議員先生。”
費蘭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我必須要提醒您,這場聽證會是全國直播的,從底特律到休斯敦,從密歇根州到您所代表的選區民小⑷珖裥都在收音機前,聽着您剛纔振振有詞地質問我關於違憲違規的細節。”
“他們在等着您親口回答,爲什麼當年你可以認爲州長先生繞過州議會的程序是合理的,而今天當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兩千英里之外的德克薩斯時,您卻能如此慷慨激昂地站在這裏指責別人違憲。”
“不管是對普通的民幸埠谩δ倪x民也罷,您必須明確回答我這個問題。”
“否則,明天我這個傳喚席,恐怕就真的要讓給您來坐了。”
聽證室裏頓時響起了一陣再也壓不住的粜β暋�
連旁聽席上,幾名來自中立報社的老記者,都忍不住低下頭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這下梅普斯更加難堪了,通紅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就在局勢對聽證委員會越來越不利的當口。
坐在委員席末端一直沉默不語的塞繆爾·昂特邁終於坐不住了,他出聲道:“費蘭先生,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舊案了,不可否認的是,當時我們美利堅的制度,是有許多不完善的地方,和時至今日的德克薩斯事件,存在諸多不可同日而語之處。”
“我不認爲一個十五年前的個別事件,能夠成爲衡量今天聽證委員會議員,是否稱職的充分依據。”
費蘭聽完昂特邁的話之後微微點了一下頭,用一種彷彿在認可對方論點中某些合理成分的從容姿態稍稍退了一步:“昂特邁先生你的話倒也有點道理——”
“好吧,我可以不在今天這場聽證會上,繼續追究梅普斯議員本人在十五年前那件事上的個人立場。”
“但是,一個在面對同類事件時,無法保持前後立場一致的議員,無論其背後有多少可以被理解和同情的客觀理由,都不應該繼續坐在今天這場,直接關係到他本人政治公信力的聽證委員會的席位上。”
“所以我要求,梅普斯議員立即退出本次聽證委員會。”
“否則,我不會回答接下來的任何問題。”
范登堡放在桌下的拳頭都快捏爆了。
他爲了這場聽證會,可謂是耗費心血。
從最高法院到國會司法委員會,從福特公司的內部檔案到華爾街的法律顧問團隊,能用的資源他全部用上了。
本打算藉着今天這第一場質詢好好發揮一下,在中期選舉到來時,聚集夠足夠的威望一躍成爲保守派陣營的領袖,可沒想到,他精心準備的一整套招式,還沒來得及鋪開,就被費蘭反手一記重拳直接打在了肋骨上。
此刻的他,實在太后悔選中梅普斯這個豬隊友了。
但後悔歸後悔,這場聽證會耗費了保守派陣營太多的政治資源了。
如果在這裏就崩盤了,那他恐怕也得喫不了兜着走。
他只能將目光瞪向了梅普斯——那目光裏沒有同情,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不得不做出的權衡。
梅普斯雖然此刻內心已經瀕臨崩潰,但他也知道那道沉默而冷酷的目光意味着什麼。
他在這張委員席上多坐一秒鐘,費蘭就會繼續追着他往更深處打。
而整場聽證會,也會因此被拖入一個對保守派聯盟越來越不利的泥沼。
他不能成爲這場聽證會崩盤的罪魁禍首。
在長達五秒的死寂之後,他緩緩撐着桌沿站起身來,用一種努力維持平穩的語調,說了他在這場聽證會上的最後一段話。
“抱歉,經過剛纔的質詢,我意識到自己可能確實無法以足夠客觀公正的立場、繼續擔任本次聽證委員會的成員,爲了不影響聽證會的順利進行,我在此宣佈——正式退出本次聽證委員會小組,謝謝大家。”
這話一出,整個聽證室裏所有的鎂光燈幾乎是同時炸亮,速記員們的本質,瘋狂地飛舞着筆墨,記錄下這個註定要被寫進美利堅政治史的歷史性瞬間。
橢圓辦公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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