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33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我會的富蘭克林叔叔,再見。”

  “再見。”

  費蘭將聽筒輕輕擱回了電話底座上,站起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遠處魯日河對岸,福特聯合體那幾十根吐着滾滾白煙的巨型煙囪,陷入了漫長而沉思的沉默。

  他當然清楚,羅斯福爲什麼會在電話裏,特意強調最高法院那幾個保守派大法官,正在調查聯邦在南方行動的合憲性。

  這絕不僅僅是來自司法系統內部的正常監督壓力,這背後除了華爾街之外,恐怕就連剛剛被他鎮壓的南方各州之中,也有人在暗中提供資金和輿論支持。

  而在原有的歷史中,無論是TVA還是NRA,都遭到了最高法院的調查。

  甚至最後,NRA這個被羅斯福寄予厚望的國家復興工具,還遭到了最高法院的肢解,讓羅斯福政府陷入被動的境地。

  不管怎樣,他得想辦法趕在國會和最高法院那邊的壓力全面爆發之前,快速返回華府替白宮守住陣地纔行。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擺平那個坐在自己堡壘的倔強老頭纔行!

? 第224章:資本家把你們當人那是因爲有我

  接下來的幾天裏。

  費蘭的核心幕僚團隊,按照各自在密歇根大道,那棟臨時指揮部裏提出的方案,在底特律展開了分頭行動。

  政策顧問戴維·格雷厄姆,負責協調聯邦貿易委會,對福特公司供應商體系的擴大調查。

  他的小組在過去幾天裏,成功傳喚了五大湖區幾家長期爲福特提供鐵礦石和橡膠的關鍵獨立供應商。

  並從其中一家位於密歇根州北部的礦業公司手中,獲取了幾份福特公司在合同中,附加排他性條款的內部往來函件。

  這些函件,雖然還不足以直接證明福特公司濫用市場支配地位。

  但已經爲聯邦貿易委員會,下一步啓動正式反壟斷調查,提供了足夠的初步證據。

  法律顧問查爾斯·霍頓,則在密歇根州東區聯邦地區法院和第六巡迴上訴法院之間來回奔波。

  他的團隊成功說服了聯邦法官,針對福特公司保安部門負責人簽發了強制出庭令。

  同時第六巡迴上訴法院,也同意加速審理底特律市議會那項地方法規的合憲性問題。

  新聞祕書羅傑·科爾曼,則通過赫斯特廣播網,連續播出了幾組對前福特工人的深度採訪。

  其中一名曾經在魯日河聯合體工作了將近十年、後來因爲試圖在工人中間,串聯組織獨立工會而被福特保安部門。

  以“違反公司內部安全條例”爲由解僱的老工人,在廣播中親口講述了自己被解僱那天傍晚。

  保安是如何把他的人事檔案從人事部門直接抽走、將他的工牌扔進垃圾桶、並告訴他,永遠不要再出現在福特公司任何一家工廠方圓幾英里之內的。

  這些廣播採訪在全國範圍內,引發了相當廣泛的同情和關注。

  但多蘿西此前在會議上,敏銳指出的那個關於派遣鏈條可能存在內鬼的問題,在FBI探員經過幾天排查後,仍然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

  那些被派進福特工廠的工會組織員,究竟是怎麼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福特保安部門逐一排查出來的,這個問題至今仍然是一個沒有完全解開的謎團。

  而費蘭本人當然也沒有閒着。

  他坐在斯塔特勒酒店套房裏,面前的長桌上,鋪滿了過去幾天從聯邦貿易委員會、商務部、FBI底特律辦事處和NRA合規處,不斷送來的各類情報簡報。

  這些簡報的內容,涵蓋了福特公司從鐵礦石採購到成品汽車下線的每一個環節。

  從魯日河聯合體內部各車間的工人流動率,到福特經銷商網絡在五大湖區的分佈密度。

  從亨利·福特本人近期的公開演講記錄,到他的兒子埃德賽爾私下裏和幾位溫和派公司高管之間,關於是否應該主動和聯邦政府達成某種妥協的爭吵細節。

  費蘭一份接一份地翻閱着這些材料。

  不時停下來,用鋼筆在文件邊緣寫下幾句簡潔的批註。

  然後在腦子裏,將這些看似分散的信息碎片逐一拼接起來,逐步構建出一套針對福特公司的初步方案。

  此時的底特律,是全美最大的汽車製造集羣。

  而在這個龐大的工業大都市圈中,並不只有福特公司一家汽車製造商。

  通用汽車、沃爾沃、帕卡德、哈德森、斯圖貝克——這些名字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足以在任何一座城市裏,支撐起一整條產業鏈的工業巨頭。

  而在這其中,通用汽車的情況尤爲值得注意。

  就在幾年前,通用汽車還只是福特公司身後,一個苦苦追趕的挑戰者。

  但自從1920年代末期,那場席捲整個汽車行業的市場洗牌之後。

  通用汽車憑藉其多品牌戰略和靈活的內部管理結構,已經在市場份額和盈利能力上,雙雙超越了福特。

  阿爾弗雷德·斯隆發明的這套“分散經營、集中控制”的管理哲學,將雪佛蘭、別克、凱迪拉克等多個品牌,分別賦予了不同的市場定位和獨立經營自主權。

  同時又通過一套嚴密而高效的財務報告系統。將各個部門的經營數據,實時彙總到底特律通用汽車總部頂樓那間會議室的長桌上。

  然而,通用汽車的工業結構和福特有着本質上的不同。

  它不像福特那樣,擁有從礦石開採到成品汽車下線的完整垂直整合體系。

  它的鋼材需要從美利堅鋼鐵公司購買,它的零部件需要從分散在全國各地幾十家獨立供應商手中採購。

  它的供應鏈上,每一個環節都依賴於外部合作伙伴的按時交貨和質量保證。

  這意味着通用汽車的產量,雖然已經超過了福特,但它在工業層面的抗風險能力卻遠不如福特。

  一旦供應鏈上的某個環節被打斷——比如美利堅鋼鐵公司,因爲某種原因,暫停了對通用汽車的熱軋鋼板供應。

  或者某家關鍵的獨立零部件供應商,被聯邦貿易委員會,以反壟斷調查爲由傳喚問詢而無法按時交貨——通用汽車的整個生產線,就會在短時間內陷入癱瘓。

  而福特則完全不同。

  魯日河聯合體內部,擁有自己的高爐和鍊鋼車間,有自己的橡膠種植園和輪胎生產線,有自己的玻璃工廠和鐵路專用線。

  鐵礦石從福特自有礦場經五大湖區的貨叽犨抵魯日河碼頭後,在幾天之內就能被燒成鋼水、軋成鋼板、衝壓成車身、噴上漆、裝上引擎、然後直接開下總裝線。

  沒有任何一個外部供應商,可以在中間環節卡住福特的脖子,因爲整個生產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都由亨利·福特一個人說了算。

  兩者的工業實力,在某種意義上確實不在同一個量級。

  不過,這並不妨礙費蘭打算在這方面做一些文章。

  要知道的是,NRA行業法典的權力範圍,絕不僅限於保障工人的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

  法案同時還賦予了NRA對各行各業市場競爭秩序進行監督和介入的廣泛權力。

  簡而言之,如果NRA認爲某個行業中存在競爭不規範、定價不透明或者存在利用市場支配地位排擠競爭對手的行爲。

  它可以依據法典介入充當裁判和仲裁者。

  而這項權力,並不針對任何特定企業。

  它是NRA法典的法定組成部分。

  即便是亨利·福特本人,也沒辦法在法律層面上,阻攔NRA依據這項條款對他的企業展開市場競爭層面的合規調查。

  費蘭拿起桌上那部加密電話,撥通了埃弗裏特在密歇根大道指揮部的號碼:“埃弗裏特,讓你的人,從市場競爭和反壟斷這方面開始着手,重點放在福特公司在五大湖區汽車製造行業中的定價機制和市場份額比例上,看看是否存在利用自身垂直整合的成本優勢,蓄意壓低售價排擠競爭對手的行爲。”

  他不需要埃弗裏特在幾天之內,就拿出什麼石破天驚的重大發現。

  他只需要對方的團隊,能夠從福特的財務報表和經銷商合同中,找到幾處足以讓聯邦貿易委員會,正式啓動對福特公司市場競爭合規調查的程序性切入點。

  掛斷電話之後,費蘭立即將阿西娜叫了進來:“傳話給福特公司、通用汽車、沃爾沃——從明天開始,我會依次去他們的工廠視察。”

  “是,先生。”

  ——

  關於費蘭要親自視察底特律幾大汽車製造商工廠的消息,很快便通過幾大汽車製造商這邊,傳遍了整座城市。

  那些從費蘭抵達底特律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密切關注着他一舉一動的記者們——

  他們中有從南方一路跟着他北上的老面孔,也有底特律本地各大報社新派來的政治線記者,還有赫斯特廣播網,派駐在五大湖區的幾個報道小組——在收到這個消息後開始議論紛紛了起來。

  自從傳出費蘭抵達底特律的那天起。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這位NRA副局長在汽車之城,會不會掀起一場和南方同等規模的風暴。

  但讓他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

  費蘭在抵達底特律之後,一連好幾天,都把自己關在斯塔特勒酒店和密歇根大道那棟臨時指揮部裏。

  幾乎沒有任何公開露面。

  而現在好不容易傳出了新的動靜,竟然只是去視察幾家汽車製造商的廠區——而且還是依次去,不是針對福特一家,這讓不少人有些摸不太着頭腦。

  次日早上九點整。

  費蘭的車隊在FBI探員和特勤人員的護送下,率先抵達了位於迪爾伯恩的福特公司總部。

  這座樸實無華的建築,和福特本人的性格如出一轍——

  沒有大理石外牆,沒有愛奧尼亞式石柱,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爲奢華或氣派的裝飾,只是一棟用紅磚和混凝土,砌成的四四方方的大樓樓頂豎着一面福特公司的藍底白字旗幟。

  大批記者,早已在總部門口架好了照相機和麥克風,鎂光燈的粉末托盤,在晨光中排成了一排。

  站在總部大門口迎接他的,不是亨利·福特本人,而是他的兒子埃德賽爾·福特。

  這位比費蘭年長十幾歲、頭髮已經略微稀疏,但面容溫文爾雅的福特公司繼承人,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臉上掛着一種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的禮貌微笑。

  身後站着幾名福特公司的核心高管——包括負責生產調度的高級副總裁查爾斯·索倫森和公司首席法律顧問勞埃德·格里森。

  費蘭從車上下來時,埃德賽爾主動迎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用一種極其客氣而周到的主人姿態出聲:“費蘭副局長,歡迎您親自到訪福特公司,很抱歉的是,我的父親因爲年事已高,今天身體稍有不適,無法親自前來迎接,還請您能夠諒解。”

  “理解……”

  “對了,我父親特意囑咐過我,一定要讓費蘭副局長,在福特工廠裏感受到家一般的溫暖和坦铡!�

  費蘭微笑着回應了幾句客氣話,心中卻對這對父子之間微妙的政治分工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

  老福特本人,繼續躲在書房裏,扮演自己絕不向聯邦低頭的工業皇帝。

  而埃德賽爾,則以一種溫文爾雅的姿態,出現在公泻陀浾呙媲埃嬲麄�公司承擔起,所有需要在形式上維持與聯邦政府表面和諧的社交責任。

  “費蘭先生,請跟我來。”

  埃德賽爾引導費蘭走進了福特公司總部大樓的內部。

  然後一行人,沿着一條被擦拭得鋥亮的走廊,直接進入了魯日河聯合體的生產廠區。

  當費蘭踏進那座全世界最大的汽車製造聯合體的內部時,即便他已經在這段時間裏,見過了南方從棉田到港口、從礦山到鋼廠的各種工業景觀,眼前這幅場景,還是讓他在心底不由自主地微微吸了一口冷氣。

  巨大的鍊鋼高爐,在廠區中央噴吐着橘紅色的火焰,鋼水從爐口傾瀉而出時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聲,將整座廠房都徽衷谝黄瑹霟岬恼羝徒姑喝紵岬慕棺茪馕吨小�

  成排的衝壓機,以令人窒息的節奏,反覆將通紅的鋼板鍛造成車門和引擎蓋的形狀。

  每一次衝壓落下時,產生的震動都沿着水泥地面,一直傳到費蘭站立的觀察平臺下方。

  沿着高架傳送帶,半成品車身和剛下線的引擎,被源源不斷地從上游車間咄掠慰傃b線。

  整個生產流程像,一條被精密計算過的鋼鐵河流,沒有一刻停頓,沒有一環脫節。

  在最末端的總裝車間裏,工人們站在流水線兩側。

  每個人負責一個極其精確的工序。

  一隻只拿着扳手和螺絲刀的手,在從面前緩緩滑過的汽車底盤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複着完全相同的動作。

  臉上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被長時間機械勞動所凝固出的麻木和專注。

  然而,就在費蘭沿着參觀通道,走進其中一個總裝車間時,一陣突兀而刺耳的謾罵聲突然從通道盡頭的另一側傳了過來。

  “滾出去!我們這裏不需要NRA!”

  “聯邦的走狗,回你們的華盛頓去!”

  “福特先生給我們工作,我們不需要你們來替我們說話!”

  “……”

  費蘭順着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相鄰的一個車間出口處,一羣穿着福特公司制服的工人們。正擠在護欄後面。

  有的對着他這邊揮舞着拳頭。

  有的高舉着用硬紙板臨時寫成的標語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要福特不要羅斯福”和“NRA滾出底特律”。

  在他們旁邊,幾名被福特方面,特意安排跟隨此次參觀活動的記者,正迅速舉起照相機,精準地捕捉着這羣工人憤怒吶喊的畫面,以及費蘭那張被突發的混亂場面所映襯的側臉。

  見狀,埃德賽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索倫森,用周圍記者都能聽到的音量質問道:“這些工人是怎麼回事?”

  索倫森則立刻用一種早已準備好的愧疚語調回答:“抱歉先生,可能是他們從廣播裏,聽到了關於NRA的一些不實消息,我這就讓人去處理……”

  埃德賽爾轉向費蘭:“費蘭先生,非常抱歉,讓您看到了這樣不愉快的一幕,福特公司,一直以來都致力於維持勞資之間的和諧關係,但有些工人可能受到了外界輿論的誤導,做出了不恰當的舉動,我代表福特公司,向費蘭先生您表達最論吹那敢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