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他的選區就在斯巴達堡周邊。
那裏幾乎所有大型紡織廠,都由哈蒙德的聯盟成員所控制。
“巴特勒,我理解你對選區內工廠和就業的擔憂,但我想提醒在座所有人,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哈蒙德能不能繼續替南卡羅來納納稅了,而是聯邦政府,究竟會不會在接下來用和對待德克薩斯同樣的方式,讓我們在座所有人,集體淪爲下一批被聯邦重罪起訴的被告。”
州凶h院議長霍勒斯·辛普森先是出聲支持,然後看着巴特勒反問道:“你是否真的認爲,在哈蒙德繼續逍遙法外的同時,聯邦司法部,會有任何可能相信南卡羅來納州政府此前的效忠表態是真盏模俊�
“霍勒斯的話是對的……”
隨後,另外幾名來自沿海選區的州議員,也陸續發表了各自的意見。
經過將近一個小時的激烈討論和反覆權衡,在座大多數人的天平,最終倒向了同一個方向。
他們中,並非所有人都真心相信逮捕哈蒙德能讓費蘭的怒火就此熄滅,但眼看着德克薩斯的米里亞姆已經被逼得在州長官邸門前,當着一羣憤怒的抗議民泻瑴I宣佈辭職。
路易斯安那州的休伊·朗,更是連自己親手建立的王魚帝國,都不得不拱手交出——在面對這兩場慘烈的先例時,已經沒有多少人還願意爲了維護一個把自己綁上整場災難始作俑者席位的極端紡織廠主,而賭上自己餘下的全部政治生涯。
州長本傑明·蒂爾曼,在所有人陸續表態完畢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他那蒼老而疲憊的嗓音,向坐在他右手邊的州司法部長下達了簡短的命令:“立即起草對克利福德·哈蒙德,及其主要同终叩拇妒跈鄷芍菥诮裉彀碇皥绦型戤叄 �
? 第221章:祝你好撸傻孪壬�
斯巴達堡。
哈蒙德獨自坐在會客室裏,目光空洞地盯着牆上那排先輩照片發呆。
早在德克薩斯被聯邦以雷霆手段制服、米里亞姆在州長官邸門前含淚宣佈辭職的消息傳到斯巴達堡時,他就已經惶恐不安了。
不過他手裏,畢竟握着南卡羅來納州將近三成的紡織業稅收貢獻。
在斯巴達堡周邊幾個縣,還僱着上千名工人,從棉花采購到坯布出口的整條產業鏈上,還有幾十家中小型工廠主以他馬首是瞻。
所以他心裏始終殘存着一絲僥倖,他不信州政府,真敢在聯邦還沒有直接發難之前,自斷本州最後幾根經濟支柱。
頂多也就讓他背點鍋,該保的時候還是會保的。
“不好了……”
就在這時,他的管家跌跌撞撞地闖進會客廳,用發顫的聲音說:“先生,州警已經大門了。”
哈蒙德胸口似乎遭遇了一記重錘,整個人從皮椅上彈起來,臉上的血色,在短短幾秒鐘內從紅潤轉爲鐵青:“他們想幹什麼?他們真的想摧毀自己州內,現在爲數不多的經濟支柱嗎?”
他的咆哮聲在會客室裏迴盪,但沒有人回答他。
管家早已退到了門外走廊裏。
幾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州警,已經沿着門口魚貫而入。
爲首的警長,走到哈蒙德面前,從腰間皮夾裏抽出那張由州司法部長親筆簽署的逮捕令:“克利福德·哈蒙德先生,您因涉嫌在聯邦NRA合規官霍利斯執行公務期間妨礙聯邦執法、煽動武裝對抗聯邦政府、以及長期違反聯邦童工禁令和最低工資標準,依據南卡羅來納州刑法和聯邦相關法律,由州司法部正式批准予以逮捕……”
哈蒙德沒有聽完整段逮捕令。
他在警長唸到一半時,便伸出手指,用嘶啞而顫抖的嗓音破口大罵:“你們這羣懦夫,你們今天把我抓起來,等聯邦政府把法典塞進你們自己選區工廠裏的第一天,你們就會被那些農場主和紡織廠主們趕下臺!”
“你們以爲把我交出去,費蘭·羅斯福就會放過你們?”
“他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你們!”
但無論他怎麼罵,州警們仍然按照程序將他雙手反銬,押着他走了出去。
同一時間。
在南卡羅來納州其他幾個縣裏。
那些此前和哈蒙德站在同一陣線、公開拒絕接受聯邦法典的忠實紡織廠盟友們——
包括格林伍德的庫珀紡織廠主、安德森的米利肯兄弟紗廠老闆以及紐貝里的溫斯洛棉紡掌門人——也被州司法部派出的法警同時上門逮捕。
他們中有的人在自家工廠辦公室裏被帶走。
有的人在前往縣商會開會的路上被攔下。
還有人剛從教堂做完禮拜,回到家中便被等候在門廊下的法警出示了逮捕令。
消息很快便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全國。
舉國譁然。
但這次譁然,和此前聯邦直接出動海軍陸戰隊突襲德克薩斯港口時的譁然性質完全不同。
這次動手的不是聯邦政府,不是NRA,不是胡佛的FBI。
而是南卡羅來納州州政府自己。
南卡羅來納州司法部,在自己簽發的逮捕令上,蓋的是本州的印章,執行逮捕的也是本州的州警和法警。
那些長期對聯邦政府心懷不滿的保守派議員和評論員們,雖然明知這場逮捕行動背後是聯邦持續沉默施壓的結果,但在法律和程序層面上,卻很難直接給羅斯福政府扣上“聯邦迫害地方企業主”的政治帽子。
他們總不能,說南卡羅來納州司法部長自己也是被聯邦收買的叛徒。
畢竟這位司法部長,在哈蒙德聯盟最鼎盛的時期,還曾經公開在州議會上爲哈蒙德的童工制度辯護過。
當消息傳到新奧爾良時。
費蘭正坐在奧爾良大飯店套房的落地窗前,聽着多蘿西逐條念出南卡羅來納州司法部剛剛公佈的逮捕名單。
聽完之後,他抿了一口咖啡,將杯子擱桌上,嘴角浮起一絲湝的笑意:“南卡羅來納這幫人,倒是挺識相的。”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西娜:“彙報一下南卡羅來納州目前的具體情況。”
阿西娜翻開自己那份從不離身的文件夾:“南卡羅來納州州長本傑明·蒂爾曼目,前正處於一個極其脆弱的政治處境中——他在州內被溫和派和保守派兩面夾擊。”
“溫和派認爲,他在哈蒙德聯盟最猖獗時,始終沒有站出來公開反對哈蒙德對聯邦官員的非法攔截和威脅,應對此事承擔相應的道德責任。”
“保守派則認爲,他下令逮捕哈蒙德,是在州政府已經被聯邦嚇破膽之後的自殘式效忠,將本州最後還能和聯邦討價還價的商業籌碼,拱手送給了華盛頓。”
“州議會里,目前正在醞釀一份對蒂爾曼的公開質詢提案,提案人正是此前被哈蒙德壓制了多年、如今終於看到反擊機會的溫和派議員。”
“此外,該州目前經濟狀況十分堪憂——自從哈蒙德聯盟將全州主要紡織廠全部綁在反聯邦的戰車之後,斯巴達堡周邊幾個縣的失業率,已經連續上漲了將近兩個月。”
“州財政的救濟金撥款已近枯竭,而此前南卡羅來納州政府,雖然發表了效忠表態,但由於聯邦方面始終沒有做出任何正式回覆,該州至今未能進入聯邦貿易委員會拉美出口配額的分配體系。”
“這意味着,南卡羅來納州不僅承受了對抗聯邦的政治後果,而且至今還沒有嚐到合作聯邦的任何經濟紅利……”
費蘭靠在沙發椅背上沉思了片刻,然後看向多蘿西:“安排一下行程,三天後,我們親自去一趟南卡羅來納,該是時候,讓南方這片土地上最後一塊拼圖歸位了。”
當費蘭團隊三天後要親自抵達南卡羅來納的消息傳到哥倫比亞時,州長本傑明·蒂爾曼,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對着那份由溫和派議員提出的公開質詢提案草案發愁。
他的祕書幾乎是跑着將這則消息送進他辦公室。
蒂爾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放下手中的鋼筆,靠進椅背里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他們下令逮捕哈蒙德等一干人等,還是做對了!
總算得到了聯邦的諒解。
三天後的早上。
費蘭來到了新奧爾良港。
碼頭上,霍蘭德·史密斯上校,已經率領海軍陸戰隊,完成了演習的收尾工作。
這支在過去數週裏,先後封鎖了休斯敦港、加爾維斯頓港,並最終以實彈演習的方式,爲新奧爾良談判施加了巨大壓力的艦隊,此刻正整裝待發準備返回加勒比海基地。
費蘭和史密斯站在港務局大樓前的碼頭上握了握手。
史密斯指了指自己胸前,那塊仍然空着的勳章預留位置,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費蘭先生,返回華府之後,我想你得幫我催一催我這枚勳章。”
費蘭笑了笑:“放心,上校,這是你應得的!”
當最後一艘海軍陸戰隊咻斉灒谀鞲鐬车暮C嫔现饾u縮小爲一個黑點時。
新奧爾良港區,那些聚集在碼頭邊緣目送艦隊離去的碼頭工人們。
有人摘下帽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有人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自己額頭上不知是汗還是海風刺激出的淚水。
有人則只是沉默地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裝卸崗位。
港務局長巴洛,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對着電話聽筒向巴吞魯日報告艦隊已全部撤離的消息時,聲音裏帶着一種大戰過後,劫後餘生般的虛弱和慶幸。
新奧爾良棉花交易所裏。
那些連續數日,被海軍艦隊實彈演習所壓制的期貨報價牌,終於在這一天恢復了正常的波動節奏。
在巴吞魯日。
密西西比河畔,那棟被休伊·朗長期用作私人官邸的宅子裏。
王魚獨自坐在書房那張高背皮椅上,用那雙失去了所有銳氣的眼睛,看着牆上那副路易斯安那州的全境地圖。
他的祕書輕輕推開門,將一份剛收到的艦隊撤離確認電報,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休伊·朗低頭掃了一眼那份電報,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極其沙啞而低沉的嗓音說了一句:“今天你是贏家,但你不可能永遠是贏家!”
——
費蘭的車隊緩緩駛入南卡羅來納州境內時。
四月的南方大地,正被一層薄霧徽肿拧�
從車隊兩側向後掠去的,是南卡羅來納州標誌性的紅色土壤和成片成片的棉花田。
偶爾可以看到幾座紡織廠的煙囪從地平線上冒出來,那些煙囪大多還在冒着灰白色的煙霧——
儘管哈蒙德和他的盟友們已經被逮捕,但他們留下的工廠仍然在咿D。
工人們,仍然在每天清晨走進紡紗車間。
只是沒有人知道,這些工廠接下來會由誰來接管。
也沒有人知道,那些曾經被哈蒙德用各種方式壓榨了多年的紡織工人們,在聯邦法典正式落地之後,他們的工資單和工作時間表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當車隊駛入哥倫比亞市區時。
南卡羅來納州首府的街道,兩側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市民。
他們中有的人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有的人抱着孩子站在人行道邊緣,有的人只是從沿街店鋪的窗戶裏探出頭來,用一種複雜而沉默的目光注視着這列車隊從面前緩緩駛過。
沒有人舉着標語牌,沒有人高喊口號,但也沒有人轉身離開。
這種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種無聲的詢問——這個從華盛頓一路南下的年輕人,在征服了田納西、阿肯色、德克薩斯和路易斯安那之後,現在終於來到了他們的土地。
他會給這片被紅土和棉花田覆蓋的南方腹地帶來什麼?
車隊直接駛入了哥倫比亞市中心的州議會大廈廣場。
大門口,早已等候着的南卡羅來納州政府官員們站成一排。
爲首的州長本傑明·蒂爾曼,穿着一身深藍色西裝,臉上掛着一種混合了緊張和謹慎的禮貌微笑。
費蘭從車上下來時,蒂爾曼主動迎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然後用一種極其恭敬的語氣,表示了對費蘭副局長親自到訪南卡羅來納的熱烈歡迎。
費蘭禮貌地回應了幾句,然後便在州政府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朝議會大廈側翼,那棟專門用來接待聯邦官員的貴賓樓走去。
不過費蘭並沒有急着和州政府的人進入正式會談。
他先在貴賓樓一層的一間小型會客廳裏,單獨接見了一個人。
霍利斯站在會客廳門口時,整個人看起來,和兩個多月前,在斯巴達堡哈蒙德工廠門口,被一羣保安用污言穢語圍攻時的樣子已經截然不同了。
他瘦了一些,顴骨比之前更突出了。
但那雙眼睛裏,曾經在斯巴達堡工廠門口,被哈蒙德當行呷柚岬睦⒕魏妥载煟丝桃呀洷灰环N更加沉穩也更加堅定的光澤所取代。
說實話,他沒想到自己還能以NRA合規官的身份,重新踏入南卡羅來納。
當初他剛到斯巴達堡的時候,抱着滿腔熱血,以爲自己能在南方這片土地上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結果哈蒙德直接在工廠門口,當着一羣保安和記者的面把門甩在他臉上。
他那句脫口而出的“卡彭同罪”,更是成爲了整個南方和NRA爆發全面衝突的導火索。
那段時間他幾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覺,反覆回想自己在那扇工廠大門前到底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
反覆計算自己的那句話,到底給聯邦政府和NRA造成了多大的損失。
他一度以爲自己的職業生涯就此結束了——不是因爲聯邦會懲罰他,而是因爲他自己無法原諒自己。
但現在。
田納西七州投降了,阿肯色投降了,德克薩斯被聯邦軍隊打趴了,路易斯安那被逼得簽了協議。
連哈蒙德本人,都在他曾經不可一世的斯巴達堡莊園裏,被南卡羅來納州自己的州警銬上手銬帶走了。
幾天前,當他從報紙上看到哈蒙德被捕的消息時,端着咖啡的手抖了好一陣才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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