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28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不是靠他一個人,站在參議院議事廳裏,發表那些讓全國報紙爭相轉載的煽動性演講。

  而是靠他身後那羣凶h員,在每一個關鍵的委員會投票中替他翻盤。

  這些人,是他用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治機器花了數年時間,一個個精心挑選、扶持和保護的盟友。

  這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他在國會山上,把立法草案變成有效法律的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齒輪。

  如果這些人真的像費蘭所說的那樣,被一個個從國會山的核心委員會里,踢到那些連開會記錄都沒人願意查閱的邊緣小組。

  那別說是路易斯安那州了,他在整個聯邦立法體系中的實際影響力,也將在短短一屆國會任期之內被徹底瓦解。

  他不怕和羅斯福對罵,不怕站在參議院議事廳裏,用滔滔不絕的冗長髮言拖延投票。

  但他怕的是自己站在空蕩蕩的議事廳裏,對着只剩幾個在打瞌睡的書記員演講。

  而自己的盟友們,正在國會山地下室裏,審查下一批退伍軍人墓碑的採購合同。

  王魚將雙拳攥緊在桌面上,指甲掐進掌心。

  然後,他腿猛地一用力,椅子腿在板上刮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響聲,轉身推開會議室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過他雖然離去了,艾倫等人卻仍然坐在原位,顯然雙方之間,早已形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費蘭當然也看出了,王魚剛纔那番摔門而去,不過是最後的倔強而已。

  在這種形勢下,對方根本已經沒有什麼拒絕的資本。

  一個成熟的政客,在這種情況下摔門而去,只是爲了在自己不得不低頭之前,用最後一點姿態,來維持自己在幕僚和州政府官員面前殘存的強人形象。

  費蘭不再理會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橡木門,將目光重新收回到艾倫身上:“好了,先生們,讓我們談談接下來的事情吧。”

  接下來的時間裏。

  艾倫當然盡了最大的努力,試圖爲路易斯安那州爭取到更有利的具體執行條款。

  他在關稅費率的分階段調整週期上反覆討價還價,在工會自由選舉的時間表上試圖多爭取幾個星期的寬限期,在聯邦勞工部派駐港區協調員的具體人數和權限範圍上,逐條逐字地掰扯。

  但連他們的老闆休伊·朗本人,在這張桌子上都沒能佔到任何便宜。

  艾倫這些象徵性的抵抗,自然也不可能改變任何已經由費蘭提前逐條審定過的核心條款的實質內容。

  最終,艾倫只能表示,他們願意接受聯邦方面提出的全部條件,但很多具體執行層面的細節,還需要帶回巴吞魯日和州政府各個部門進行詳細溝通,然後按照法定程序,逐一落實到行政命令和州議會立法修正案中。

  費蘭並不着急,他給了艾倫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這份協議的正式簽署版本,必須由路易斯安那州政府授權代表簽字蓋章之後,送回這間會議室。

  艾倫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和費蘭握了握手,然後帶着一干人等默默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當艾倫一行人等,從奧爾良大飯店正門走出來時。

  那些已經在法國區四月的悶熱天氣裏,蹲守了整整幾天的記者們,幾乎是同時撲了上去。

  有人高聲追問:“艾倫州長,請問談判結果到底是什麼?”

  有人試圖從艾倫臉上的表情,解讀出路易斯安那州在這張談判桌上,究竟是贏了還是輸了。

  有人直接把麥克風伸到了他面前,問他王魚爲什麼沒有從正門出來?

  艾倫等人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快步穿過人羣,鑽進了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裏。

  但所有在場的記者們,都從他的神態——以及走在他身邊那幾名州政府高官無一例外垂頭喪氣的模樣——中得出了一致的結論:這場談判,路易斯安那州當局,毫無疑問是全面被動的一方。

  有幾個記者,已經在自己的速記本上,提前寫下了明天頭版的導語草稿——“王魚沒有從正門出來。”、“王魚摔門體前離場”……

  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

  關於這場談判的各種消息,在路易斯安那州和全國輿論場上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王魚政府已經全面妥協,將會無條件接受NRA行業法典在全州的推行。

  有人說,費蘭在談判會議上,當面要求王魚必須立刻交出州政府的實際控制權,滾回國會山去履行自己聯邦參議員的法定職責。

  更有人說,王魚在國會山的那些忠實盟友,即將在接下來的中期選舉中,被總統所在的黨派用各種方式全面清洗。

  他們中的不少人,將被髮配到國會那些連撥款委員會門牌號,都找不到的邊緣小組辦公室裏,度過自己剩下的任期。

  這些傳言有的確有其事,有的則是記者們根據艾倫一行人走出飯店時的表情,自行腦補出來的。

  時間來到了4月26日這一天。

  有媒體拍到了幾名路易斯安那州州議會的溫和派議員——其中包括此前被王魚壓制了多年,從未在州內事務上獲得過任何實質話語權的州參議員克萊頓·杜波依斯和州凶h員朱利安·方特諾——

  他們在FBI探員的引導下,走進了奧爾良大飯店,和費蘭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閉門會晤。

  消息通過廣播電臺和電報線路傳遍全州之後,整個路易斯安那州政壇像迎來了另一場無聲的地震。

  所有政治圈內的人,都在德克薩斯那場政治大變革之後,反覆研究過同一套劇本——費蘭在德州,就是通過和當地州議會幾名長期被邊緣化的溫和派議員私下對接,然後在米里亞姆政府全面崩塌之後,順勢將他們扶持爲接管州政府的過渡核心。

  而現在,同樣的情節,似乎正在新奧爾良法國區那間老牌酒店的套房裏重演。

  就在全州輿論譁然之際。

  路易斯安那州政府大樓和州議會大廈內部,此刻也在發生着巨大的變化。

  從港區商業集團到農業種植園主協會,從州議會溫和派到聯邦層面那些和路易斯安那州有密切貿易往來的鄰州參議員。

  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渠道,向巴吞魯日傳遞着同一個信息——沒有人願意看到路易斯安那州,重演德克薩斯那種從頭到腳被徹底清洗的政治地震。

  比起那種災難性的後果。

  全面接受NRA的行業法典和政策、讓王魚交出州政府行政控制權滾回參議院去履行他本來就該履行的立法職責,就顯得份量輕了許多。

  在州議會、州政府內部乃至來自聯邦的多名議員的集體施壓之下,休伊·朗終於不得不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當天下午,艾倫的祕書,親自將那份已經由休伊·朗、艾倫以及州政府所有相關部門負責人簽字蓋章的正式協議,送到了奧爾良大飯店五樓費蘭的套房裏。

  費蘭翻開協議最後一頁,看着上面那排熟悉的名字——休伊·朗、奧斯卡·凱利·艾倫、以及路易斯安那州勞工委員會、公共安全部門和港務局的一胸撠熑说暮灻旖俏⑽⒁粨P。

  他把協議合上,遞給站在一旁的阿西娜:“和商務部貿易對接小組的人,一起逐條覈對簽名的完整性,另外,讓羅列召開記者會宣佈……”

  “是,先生。”

  費蘭靠在沙發椅背上,點起了一支勝利的小快樂。

  讓路易斯安那州,重演德州的政壇大地震?

  這種可能性當然是存在的。

  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還是很大的。

  路易斯安那州,畢竟沒有像德克薩斯那樣,和聯邦進行直接武力對峙,也沒有在博蒙特站臺上,讓一名聯邦官員中彈身亡。

  如果聯邦政府在缺乏同等嚴重事由的情況下,對巴吞魯日採用和奧斯汀完全相同的清洗手段。

  國會山上的反彈和最高法院的違憲調查,恐怕就真的難以控制了。

  但不得不說——有德克薩斯的珠玉在前,這一招所帶來的威懾效果,還是很管用的!

  當天下午。

  羅傑·科爾曼。站在奧爾良大飯店一樓大廳裏,面對着來自全國各地的記者們,正式宣佈,NRA已經與路易斯安那州政府達成全面協議。

  從即日起,NRA行業法典,將在路易斯安那州全境範圍內全面執行。

  雖然駐守在飯店門口多日的記者們,早就從艾倫一行人走出大門時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以及王魚連續幾天沒有從露面的種種跡象中,猜到了路易斯安那州,絕不可能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時候繼續對抗聯邦政府。

  但當羅傑親口將這個消息,以官方聲明的形式一字一句念出來時,現場仍然爆發出了一陣此起彼伏的譁然聲。

  有人站起來高聲追問:“羅傑先生,休伊·朗是否真的像這幾天外界傳聞的那樣,將會交出州政府的實際控制權,回到國會山去履行他聯邦參議員的法定職責?”

  有人緊跟着追問:“先生,聯邦政府是否打算像在德克薩斯那樣,對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治格局進行系統性重組?”

  還有人試圖從羅傑的措辭中,捕捉到任何關於王魚本人,是否將在接下來的中期選舉中,遭到聯邦政府全面政治打壓的蛛絲馬跡。

  羅傑雙手往下一壓:“關於休伊·朗先生的具體職務安排,應當由路易斯安那州憲法和州議會依法決定,聯邦政府尊重路易斯安那州人民和憲法程序的選擇,不便對此做出任何評論。”

  “至於聯邦政府在路易斯安那州,是否會繼續採取在德克薩斯曾經使用過的政治重組手段,我認爲這兩件事之間沒有可比性。”

  “因爲路易斯安那州的情況和德克薩斯完全不同,聯邦政府很高興看到路易斯安那州政府選擇了和平合作的道路,這本身就證明了聯邦和南方各州之間,完全可以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通過談判解決分歧。”

  “謝謝大家……”

  說完這番話之後,他朝臺下微微頷首,收攏面前那份已經宣讀完畢的官方聲明稿,轉身從側門退出了大廳,將整片此起彼伏的追問聲和鎂光燈留在了身後。

  ——

  次日清晨。

  全美各大報社的頭版頭條几乎統一了口徑。

  《紐約時報》在頭版以通欄標題報道:“NRA完成南方最後一塊拼圖——路易斯安那州簽署全面協議,藍鷹標誌覆蓋全美南方十一州”。

  副標題補充道:“王魚休伊·朗,或者將交出州政府控制權,迴歸參議院履行立法職責。”

  《華盛頓郵報》的社論標題則更爲簡練直接——“南方臣服:從田納西到路易斯安那,NRA的藍鷹飛過了每一座州議會大廈的穹頂。”

  《芝加哥論壇報》即便長期站在保守派立場,也不得不在當天早上的頭版社論中承認:“無論羅斯福新政的反對者們是否願意承認,但費蘭·羅斯福在南方各州所取得的政治和軍事雙重勝利,已經成爲NRA成立以來最大的行政成就”

  《華爾街日報》則在財經版頭條,刊發了關於新奧爾良港即將正式納入聯邦藍鷹出口貿易配額體系的分析文章。

  預測路易斯安那州的蔗糖和棉花出口。將在接下來的幾個季度內,迎來一波由聯邦貿易協定直接推動的恢復性增長。

  而赫斯特旗下,發行量最大的《紐約美國人報》,則在這一天的頭版上,刊登了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組合照片。

  照片左側,是費蘭在NRA的首場記者會上,雙手撐在講臺兩側、目光從容地掃視全場的雄姿。

  照片右側,則是休伊·朗在某次國會因爲輸掉一項提案,而被抓拍到的罕見落寞神態。

  兩張照片,被巧妙地拼接在同一個版面上,配發了一行簡短而有力的標題:“王魚苦心經營的政治王國,終究還是倒在了‘平南王‘的鐵拳下。”

  與此同時。

  南卡羅來納州哥倫比亞,州政府大樓一間會議室裏。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長桌兩側,坐滿了該州的核心政府官員——州長本傑明·蒂爾曼、副州長霍華德·卡爾霍恩、州務卿埃德加·布朗,以及幾名來自州議會兩院的核心議員。

  早在德克薩斯被聯邦的鐵拳徹底打趴之後,南卡羅來納州政府出於自保的本能,便緊急對外發表了那份措辭極其諔┑男е冶響B。

  他們將整場南方反聯邦邉拥娜控熑危还赡X地扣在了哈蒙德和他那羣極端紡織廠主頭上。

  聲稱州政府從頭到尾都是被以克利福德·哈蒙德爲首的南方紡織業反抗聯盟所“綁架”。

  並公開呼籲NRA合規官和聯邦貿易委員會,儘快重新進入南卡羅來納,幫助本州那些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接受藍鷹標誌的紡織工人們,全面執行行業法典。

  然而那份表態發出之後,聯邦政府那邊卻是鳥都不帶鳥他們的。

  NRA的合規官沒有來,聯邦貿易委員會的代表沒有來,商務部對接貿易協定執行進度的聯絡官也沒有來。

  沒有任何一個聯邦政府部門的官員,以任何形式回應過南卡羅來納州政府的表態,彷彿華盛頓已經把他們從南方政治版圖上整個抹掉了。

  當然,把南卡羅來納徹底排除在聯邦體系之外是不可能的。

  這裏畢竟是擁有幾十家規模以上紡織廠和數萬名紡織工人的南方重要工業州。

  拉美貿易協定中,相當一部分的坯布和棉紗產能,也仍然依賴於斯巴達堡周邊那些工廠。

  但聯邦政府用這種持續沉默的態度,向南卡羅來納傳遞了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你們現在沒有資格主動求和,你們只能等着,等我們把德克薩斯和路易斯安那的事情全部處理完之後,再回過頭來決定該怎麼收拾你們。

  而現在,路易斯安那州那邊,已經傳來了讓整間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消息。

  該州政府,不僅無條件全面接受了NRA的所有政策和行業法典,更讓人感到背脊發涼的是,那位號稱南方第一政治強人的王魚先生。

  那個三十五歲便當上了路易斯安那州州長、同時握着州行政權和聯邦參議院立法權、在國會山上,用一篇又一篇煽動性演講。

  讓羅斯福本人都不止一次在私下裏大罵過他是“這個國家最危險的人之一”的休伊·朗——都已經被逼得不得不交出自己苦心經營了多年的路易斯安那州實際控制權,灰溜溜地滾回國會山去當自己的光桿參議員了。

  王魚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南卡羅來納州——這個從一開始就是南方反聯邦邉拥陌l源地和橋頭堡、由克利福德·哈蒙德在斯巴達堡工廠門口,親手關上那扇大門,從而引發了整場連鎖對峙的始作俑者之州?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預感到,聯邦政府那柄已經將米里亞姆和休伊·朗依次砸得粉身碎骨的鐵錘,似乎隨時都可能落到他們自己頭上。

  就在這時。

  州務卿埃德加·布朗放下了手中那支一直在反覆轉動的鋼筆,用一種努力維持平穩但掩不住其中焦灼的語氣開口了:“我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必須立即採取一些自救措施。”

  副州長卡爾霍恩立即看向他:“你有什麼具體的建議?”

  布朗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一個讓整間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的提議:“我們必須立刻將以克利福德·哈蒙德爲首的那些極端紡織廠主全部逮捕,以表明南卡羅來納州政府,與這羣人徹底劃清界限的堅定決心。”

  話音剛落,議長克萊頓·巴特勒便第一個站起來表示反對:“不行,我不同意這樣做,我們南卡羅來納州的經濟情況,本來就已經極爲糟糕。”

  “全州稅收的將近三成,直接或間接依賴於哈蒙德紡織集團和其聯盟成員的工廠郀I和出口訂單,更不用說這些工廠,還養活着周邊幾個縣數以萬計的紡織工人及其家庭。”

  “如果現在貿然逮捕哈蒙德,等於是在聯邦政府還沒有正式發難之前,自己先把自己賴以維持州財政咿D的經濟支柱連根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