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27章

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但那雙眼睛,卻完全不像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他看着你的時候,你會有一種自己正在被從頭到腳逐層拆解的錯覺。

  費蘭也在打量着這位,把路易斯安那州變成自家後花園的傳奇政客。

  他的身材,比報紙照片上顯得略微臃腫了一些。

  但那雙被南方烈日和無數場國會辯論,磨得銳利的眼睛裏,無時無刻不在透着一種絕不輕易認輸的狡黠和自負。

  “參議員先生、州長先生——請坐——”

  休伊·朗和他的隨行人員坐在了對側。

  “今天把大家請到這裏來,是爲了解決一個很簡單的問題——NRA的行業法典和政策,已經在南方十州全面推行,只剩下路易斯安那州,還沒有做出正式表態。”

  “聯邦政府,不想再和路易斯安那州繼續耗下去,想必各位也不想,所以,不妨開門見山,州政府對NRA法典的基本立場,是什麼?

  休伊·朗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用一種彷彿在參議院演講臺上,向全國發表演說的從容語調說道:“費蘭先生,我必須要聲明的是,路易斯安那州,從來不是德克薩斯。”

  “我們,也從來沒有派國民警衛隊去攔截聯邦的列車,更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對聯邦官員進行過人身侮辱,即使現在港口那邊被封鎖,也沒有和軍隊那邊發生任何衝突。”

  “事實上,在過去這一整個月的整場風波中,路易斯安那州,一直保持着極大的剋制。”

  “當然,作爲州長,艾倫先生一直關注着此事,而我本人作爲聯邦參議員,也一直在華盛頓通過各種渠道關注着事態的發展。”

  “現在德克薩斯的局勢已經平息,南方的整體形勢也趨於穩定,路易斯安那州,願意在這種和平的氛圍中,與聯邦政府就NRA法典的執行問題進行建設性的對話。”

  “對話的前提是,聯邦政府,應當充分尊重路易斯安那州的實際情況和合理關切。”

  接着,他開始逐條闡述路易斯安那州方面的條件。

  首先,關於NRA行業法典,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執行方式,州政府原則上,不反對將最低工資和最高工時的相關規定,逐步引入本州工業體系。

  但是,法典中,關於工會組織權和集體談判權的條款,應當允許路易斯安那州,根據本州勞工市場的特殊性制定相應的實施細則。

  具體來說,港區碼頭裝卸工人工會,和蔗糖加工行業工會的人事任免和會費管理,應當由州勞工委員會繼續負責監管,以確保工會組織的平穩過渡,避免因驟然更換工會領導層,而導致碼頭郀I和蔗糖出口出現不必要的混亂。

  王魚認爲這個要求並不過分——路易斯安那州的勞工管理體系,已經咝辛硕嗄辏E然將其打碎重組,對聯邦貿易本身也沒有好處。

  其次,關於港口貿易監管權限的問題。

  王魚承認,聯邦貿易委員會,確實有權對涉及跨州和國際貨叩母劭谫Q易條款進行監督。

  但這個監督權限,應當被嚴格限定在跨州貨吆贤暮弦帉彶楣爣鷥取�

  新奧爾良港的日常行政管理,包括關稅徵收、咻斮M率調整和倉儲費用標準,應當繼續由州政府任命的港務局負責。

  聯邦貿易委員會,可以派駐觀察員,但觀察員不能取代港務局的行政職能。

  他相信這個安排既符合聯邦憲法的基本精神,也符合雙方在新形勢下繼續合作的共同利益。

  第三,王魚表示,海軍陸戰隊艦隊,目前仍然在新奧爾良港外海進行演習。

  港區的商業信心,因此受到了嚴重影響。

  棉花期貨價格在過去三天裏,已經連續下跌。

  聯邦政府,應當儘快將艦隊撤回加勒比海基地,以釋放積極信號,爲雙方進一步深化合作創造良好的氛圍。

  費蘭安靜地聽完了休伊·朗的整段發言,沒有打斷,也沒有做出任何表情上的反應。

  等休伊·朗停下看着他的眼睛,他才用一種彷彿在宣讀一份法庭判決書般的平穩語調開口了:“參議員先生,首先我必須要糾正你一個措辭上的錯誤。”

  “你剛纔說,路易斯安那州,從未派國民警衛隊去攔截聯邦的列車,這話在字面上當然是事實——在博蒙特鐵路貨場攔截聯邦車隊的,確實不是路易斯安那州國民警衛隊,而是德克薩斯騎警和民兵。”

  “但是,在博蒙特事件發生之後,當聯邦政府要求南方各州公開表態支持聯邦貿易文件的合法通行權時,你們路易斯安那州沉默了。”

  ”當德克薩斯州長,在全國記者會上,公開宣稱聯邦官員暴力抗法、對聯邦政府進行系統性污衊時,你們路易斯安那州,可是呈現附和的表態的。”

  “還有當NRA合規官霍利斯事件發生後,我們NRA的合規官,在各州遭到圍堵、威脅、甚至直接肢體攻擊時,路易斯安那州從州政府到州議會,依舊在推波助瀾。”

  “這種行爲雖然不算直接參與,但也不代表沒有責任,更不代表可以以此爲功邀賞。”

  “聯邦政府,可以理解地方州政府在特殊局勢下的保守反應,但這種話行爲本身,絕不能成爲談判桌上,主動伸手要好處的理由我,我想,你得明白這一點……”

  緊接着,費蘭的語調開始變得極爲具體而犀利。

  關於剛纔提到的工會組織權問題。

  州政府想要保留港區工會人事任免和會費管理的監督權限,理由是爲了確保碼頭郀I穩定。

  但這套由州勞工委員會,直接指派工會分會主席並直接管理會費收支的制度,這些年來到底保證了什麼?

  是保證了新奧爾良港碼頭工人的最低工資逐年提升,還是保證了裝卸工人在工傷之後,能及時拿到足額的醫療補償和傷殘津貼?

  費蘭直接拿出了一份材料,這是聯邦勞工部,在多次嘗試派駐協調員未果之後整理出來的。

  過去五年裏,經由新奧爾良港區工會經手的會費總額中的相當一部分,並未用於任何工會集體事務和工人福利支出,而是被層層劃撥到了多個不受審計的專項賬戶中。

  而這些賬戶的管理權限,全部指向州勞工委員會。

  州政府說要確保碼頭郀I穩定,但用這種方式管理工會,到底是在穩定碼頭,還是在穩定自己對工會會費的控制權?

  因此,港口工會的自主選舉權必須立即啓動。

  聯邦勞工部,將在選舉過程中,派駐觀察員進行全程監督,以確保選舉公平透明。

  港口工人在過去這些年,被從手中奪走的自主選舉權,必須在這場談判結束後毫無保留地還給他們。

  關於港口貿易監管權限。

  費蘭則表示,剛纔對方提出的聯邦貿易委員會的監督權限,應當被限定在跨州貨吆贤暮弦帉彶楣爣鷥龋劭诘娜粘P姓芾響斃^續由州政府任命的港務局負責。

  他必須明確一點,新奧爾良港處理的,不僅僅是路易斯安那州本地的貨物——這座港口,是整個密西西比河流域幾十個州的農產品和工業品,通往拉美和全球市場的唯一綜合性深水港。

  從孟菲斯順流而下的棉花捆,到從匹茲堡經俄亥俄河轉叨鴣淼匿摬模恳獜倪@座港口的碼頭上出海。

  因此這座港口的關稅徵收標準和咻斮M率調整方式,早在聯邦政府與拉美國家簽署貿易協定的那天起,就不再是路易斯安那州單方面的內部行政事務了。

  聯邦貿易委員會,將依法向新奧爾良港派駐常駐貿易合規監督小組,該小組擁有對涉及聯邦貿易協定的關稅費率和倉儲條款,進行獨立審查的法律權限。

  州政府可以繼續管理,那些完全屬於州內事務的基礎設施維護項目,但只要某一條貨吆贤婕翱缰葙Q易或聯邦出口配額,聯邦貿易委員會的監管權,就是聯邦法律賦予的,不存在任何協商退讓的餘地。

  關於海軍陸戰隊艦隊的問題。

  費蘭表示,對方員剛纔提到,艦隊的存在影響了港區的商業信心,希望聯邦儘快將艦隊撤回。

  他必須坦率地表示,聯邦政府也同樣關注港區商業信心的問題。

  但真正影響商業信心的,不是艦隊在海上進行的例行演習——事實上,當海軍陸戰隊在休斯敦港進行登陸行動時,港區沒有任何一家商業機構的貨物,因軍事行動本身受到損失。

  而真正讓商業信心持續走低的,是不確定性本身。

  過去這兩個月裏,港區的航呱毯兔藁ǔ隹谏讨越箲],並不是因爲墨西哥灣上那幾艘軍艦,而是因爲他們一直在反覆追問同一個問題而得不到確定答案:路易斯安那州政府,到底會不會和聯邦政府達成協議?

  這個問題一天不徹底解決,港區的商業信心就一天不可能真正恢復。

  所以,艦隊離不離開,完全取決於這場談判,什麼時候能得出一個明確而無可逆轉的結論。

  一旦雙方簽署了全面執行NRA法典的正式協議,並且聯邦貿易委員會確認港區貿易條款被無條件執行,艦隊自然可以回到它原本該待的地方。

  費蘭說到這裏時停頓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對面休伊·朗那張逐漸失去從容的面孔,然後用一種比之前更爲平靜也更爲致命的語調繼續說道:“剛纔所有這些問題,是聯邦政府,對路易斯安那州的要求,接下來,我想單獨對參議員您本人說一句話。”

  休伊·朗面色一緊,因爲他已經能夠預測到了,這句話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作爲聯邦參議員,您當然有權在國會山上,繼續辯論每一條你認爲不合理的聯邦法案,這是你作爲參議員的合法權利,沒有人可以剝奪。”

  “但路易斯安那州的州政府行政權,和聯邦參議院的立法權,是兩套完全獨立的政治職能。”

  “在美利堅聯邦制的憲法框架下,一個人同時擔任這兩套完全不同職能的最高職務,本身就是極其罕見的例外。”

  “而過去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恰恰證明了,這種例外本身已經成爲路易斯安那州聯邦事務正常咝械默F實障礙。”

  “我並不想在這裏干涉路易斯安那州的內部政治安排,但我必須清楚明確地告訴你。”

  “聯邦政府希望路易斯安那州的州行政事務,交給州行政事務的合法負責者去管理。”

  “至於參議員你本人,聯邦政府非常尊重你在聯邦參議院中的政治地位,並期待在那裏,繼續和你就涉及全國利益的相關立法展開論春献鳌!�

  休伊·朗在費蘭前半段逐條反駁他提出的條件時,還能勉強保持着那份參議員特有的從容——畢竟他在參議院的演講臺上,經歷過無數次比這更激烈的對峙。

  然而當費蘭最後一句話落地。

  當“聯邦政府非常尊重你在聯邦參議院中的政治地位”這幾個字,被對方用如此冷靜而精準的措辭從嘴裏吐出來時,那份從容,終於像一塊被擊穿的玻璃一般瞬間碎裂。

  費蘭這話翻譯直白就是:你王魚老老實實當你的參議員,別想着同時操控州政府和立法權。

  該把你對路易斯安那州的絕對控制權交出來了!

  整個會議廳裏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艾倫坐在休伊·朗旁邊,他的手僵在膝蓋上方,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港務局長巴洛則乾脆低下了頭,兩隻手在桌下反覆摩挲着自己的帽子邊緣。

  來自州議會的幾名議員們的面色,在同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僅存的溫馴,換成了某種被逼到絕境之後的急促不安和掙扎。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下意識地看着休伊·朗。

  等待這位盤踞在路易斯安那州權力結構核心多年的王魚,如何應對這場從未有人敢當面戳向他的正面逼宮。

  終於,在長達一分鐘的沉默後,休伊·朗緩緩地從椅子裏站了起來:“年輕人,我必須要提醒你的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權咝校杂衅渫暾贫龋恍枰粋�來自別的地方的外人,來指揮州政府該怎麼設置人選。”

  “至於我本人,是經過路易斯安那州選民合法選舉出來的聯邦參議員,艾倫州長,同樣是由本州選民合法選舉產生的州首腦,聯邦政府無權干涉州政府的人事安排——如果你非要干涉,我想你應該去好好讀一讀憲法。”

  費蘭冷笑了一聲:“參議員先生,如果路易斯安那州政府,真的如你所說,是一套由選民自由選舉產生的合法政權,那麼它爲什麼不把自己的合法性置於聯邦法律之下?”

  “爲什麼在過去這兩個月裏,當其他南方州紛紛與聯邦政府達成協議、開始全面落實NRA法典時,路易斯安那州,卻始終以各種理由迴避對聯邦貿易委員會負責?”

  “聯邦政府當然無權干涉各州的人事安排——這是事實,但聯邦政府,有權確保每一個州的行政權力,不被用作對抗聯邦法律的工具。”

  “如果這個州權力在行使過程中,已經阻礙了聯邦法律的執行、並因此違反了聯邦貿易協定中,對出口關稅透明度和港口勞工標準的相關強制性條款,聯邦政府,同樣有權按照聯邦憲法和聯邦貿易法規的相關授權,對該州政府實施特定的行政問責。”

  “而問責本身,就是確保州政府重新回到聯邦法律的框架之內!”

  話落,費蘭同樣站了起身,雙手撐着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直視着休伊·朗那雙正在燃燒的眼睛:“參議員先生,選擇權在你手裏——但這不是一個可以無限期保留的選項。”

  “你可以選擇繼續固執己見,那海軍陸戰隊,將繼續在港口外海進行正常訓練,聯邦司法部,也將繼續在路易斯安那州全境推進針對所有涉嫌阻礙聯邦貿易執法的相關調查,直到每一項聯邦法律,都在這裏得到徹底貫徹。”

  “你選擇配合,並開始着手準備履行聯邦參議員,在那座國會山圓頂之下的重要職責。”

  “那麼聯邦貿易委員會,將在港口恢復通航的同一天,將路易斯安那州,所有已簽署藍鷹協議的企業,納入與田納西七州和阿肯色州同等的拉美貿易配額分配體系,並在州行政權力平穩過渡後,給予州內所有合規企業更長期的關稅費率穩定期。”

  “我這不是對你施壓,這是在爲你提供最後的機會。”

  “至於該怎麼選,就看你自己了!”

  說完,他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NRA執行協議草案,直接推到了對面王魚的面前。

  ——

  PS:做個採訪,大家是想循環漸進看主角先一步步整合內政的事情,還是想把時間線快速推進到二戰開始爭霸的劇情?

? 第220章:平南王

  王魚並沒有拿起那份協議。

  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費蘭,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相信費蘭已經死了無數遍了。

  但可惜不能。

  “對了。”

  費蘭並不在乎,反而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從阿西娜手中接過另一份厚厚的報告,翻開封面,逐頁掃了幾行,然後抬起頭來:“說來也巧,這段時間,我們的聯邦調查局、和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等部門,聯合整理了一份關於路易斯安那州今年下半年中期選舉的選區分析報告。”

  “路易斯安那州,在本次中期選舉中有,多名聯邦凶h員需要改選——分別是該州第一國會選區的現任凶h員菲利克斯·赫伯特、第二選區的保羅·馬爾、第三選區的約翰·桑德林,以及第五選區的萊利·威爾遜……”

  “這幾位凶h員,在過去幾年裏,一直是參議員先生你在國會山上最忠實的盟友,每一份由你提出的立法動議和預算修正案,都是通過這些人在凶h院規則委員會和撥款小組委員會里,替你逐條鋪路和保駕護航。”

  “參議員先生你的六年任期,確實要到1936年才結束,這一次並不在改選名單上,你很幸摺!�

  “但是你的那些盟友們——”

  費蘭露出了一個鬼魅的笑容,用一種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項既定事實的語調繼續往下說:“如果聯邦調查局,將過去兩年裏,這些凶h員在各自選區內,通過州政府控制的工會分會和地方銀行向特定利益集團輸送政治獻金的全部財務記錄,移交給國會道德委員會,那麼他們中,恐怕沒有幾個人能通過接下來的黨內初選。”

  “退一步說,即便他們中,有個別人僥倖保住了提名資格,一旦這些財務信息被公開,在普選階段,也絕無可能擊敗那些已經在和NRA積極溝通的溫和派挑戰者。”

  “當然,如果他們足夠幸撸葲]有被道德委員會調查,也沒有在普選中被溫和派候選人擊敗,他們仍然可以選擇繼續在國會山上,效忠於參議員先生。”

  “但屆時他們將會發現——”

  費蘭合上報告,隨手擱在桌面上:“自己在凶h院的新一屆任期裏,將會被分配到的委員會席位,分別是漁業保護小組委員會、郵政局特別監督委員會、以及退伍軍人墓地維護專項撥款審查小組。”

  “你知道的,這些委員會的議事日程,通常排在所有重要立法議程之後,開會地點在國會山地下室裏沒有窗戶的房間,預算編制權限幾乎爲零……”

  休伊·朗原本還在拼命壓制的最後一絲鎮定,在費蘭逐條逐項念出這些名字和委員會名稱時,一點一點地碎裂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在國會山上的影響力是靠什麼支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