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鄉塘吹瓶王
費蘭分別指着兩人介紹。
現場的鎂光燈頓時對着這兩人,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伯克先生,博蒙特站臺上,你那一槍到底是怎麼開的?聯邦政府官員,到底有沒有暴力抗法?”
有記者率先提問。
伯克抬起頭看了坐在講臺側面的費蘭一眼,然後轉過頭來:“聯邦政府官員並沒有暴力抗法,我是因爲受到了某些人的蠱惑,想把事情攪大,這纔在混亂中開的那一槍……”
“伯克先生,您確定爲您自己的話負責嗎?”
“伯克先生,您說的受到了某些人的蠱惑,是指聯邦政府亦或者德州的某些利益既得者嗎?”
“伯克先生,您知不知道,您這番話是在公然指認德州政府……”
“……”
臺下的記者們炸鍋了。
如果說,安迪等人的闡述,只是將真相揭開了一角。
那麼現在伯克這位親自扣動扳機之人的坦白,則是在將德州面具下那醜陋的真實面目接揭了開來。
“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我爲自己說的話負責,同時,也要向聯邦政府、以及對湯普森先生的家人們感到深深的抱歉……”
這句話,似乎耗盡了伯克的所有力氣。
說完後,他便將頭垂得低低的,也不再回答記者們的認爲追問。
記者們的目光,只能放到了還沒出聲的斯通身上。
“斯通先生,您攔截聯邦政府的命令,是誰下達的,當時德州政府給您的指示,又是怎麼樣的?”
斯通咬了咬牙,然後出聲:“攔截聯邦貿易車隊的指令,是來自騎警總部,而騎警總部的命令源頭,是州長辦公室和州公共安全部門的聯合授權。”
“我必須要承認的是,我的副手曾在攔截行動開始之前,向我提出過質疑,認爲沒有正式搜查令,就攔截聯邦列車和扣押聯邦官員在法律上存在極大風險,但當時我特意向上級詢問過,但得到的回覆是——”
“不管風險多大,按命令執行,另外在對聯邦官員進行扣押審訊的過程中,騎警內部,曾多次接到來自德州高層的催促,要求我們儘快拿到聯邦官員承認“暴力抗法”的書面供詞,以備後續的輿論戰之用……”
現場譁然聲再度響起。
這名安全部門官員,也同樣將矛頭指向了奧斯汀的州政府高層。
兩人的供詞幾乎可以讓人確認,在整場博蒙特事件中,德州高層從頭到尾都是主動挑事的一方。
不僅出動騎警和民兵,非法攔截扣押聯邦官員。
還在事後系統性地編造謊言、僞造證據、逼迫受害者自認其罪。
很難想象,這真是一個合法的州政府能做出的事情?
接下來,胡佛走到講臺前,打開公文包的銅釦,將厚厚一摞文件逐一取出,平鋪在講臺上。
他首先拿起的,是一份由聯邦調查局彈道分析實驗室,出具的正式鑑定報告。
報告中的每一頁,都呈現在了現場每一名記者的眼簾底下。
根據彈道分析顯示。
在博蒙特鐵路貨場站臺上,擊中聯邦官員邁克爾·湯普森的那顆子彈,是從一把柯爾特軍用制式手槍中發射的。
而這把手槍的序列號,與德克薩斯州民兵顧問克萊頓·伯克,在事發當天登記攜帶的武器編號完全吻合。
彈道軌跡分析同時顯示,子彈是從正面射入湯普森的左側胸腔,入射角度爲水平偏下約五度,符合伯克在站臺上,揪住迪恩衣領並向前拉扯時近距離扣動扳機的物理軌跡。
這與伯克此前,在FBI審訊室中供認的“在搶奪文件過程中手指誤觸扳機”完全一致。
而與德克薩斯州政府,此前對外聲稱的“聯邦官員搶奪武器導致槍支走火”的彈道方向截然相反。
因爲如果是聯邦官員搶奪武器,子彈應當是從下往上射入,而非從正面水平射入。
緊接着,胡佛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這是十餘名當時乘坐同一趟列車,並在博蒙特站停靠期間目擊了事件全過程的乘客證詞彙總。
這些目擊者來自不同的州,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其中一名,從佐治亞州前往德克薩斯探親的家庭主婦,在證詞中描述道,她透過列車車窗看到那些騎警登車時,聯邦官員們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只是反覆在解釋什麼。
另一名從路易斯安那州出差,前往休斯敦的棉花采購商則在證詞中說,他在自己的車廂裏清清楚楚地看到,第一個動手的不是聯邦官員,而是一個穿着便裝、沒有佩戴任何執法徽章的男人。
這個人,後來被證實就是克萊頓·伯克。
還有一名從田納西州前往加爾維斯頓港區務工的年輕裝卸工,在證詞中寫道,他親眼看到那名便裝男子,揪住聯邦官員的衣領把他往站臺方向拖,然後就是一聲槍響,聯邦官員應聲倒地。
這名裝卸工在證詞末尾,用他那歪歪扭扭的筆跡補充了一句:“那個被打死的聯邦官員,從頭到尾都沒有碰過任何武器。”
阿莫斯隨後也走上前來,將禁酒局併入FBI之後,由他手下原禁酒局武裝探員,負責收集的另一批物證逐一陳列在講臺前方的長桌上。
其中包括從博蒙特站臺上,提取到的幾枚完整指紋,經比對確認其中一枚,留在聯邦貿易文件袋封口撕裂處的指紋屬於克萊頓·伯克本人。
另一枚留在站臺欄杆上的指紋,則屬於羅伊·斯通。
還有一截斷裂的手銬鏈條,迪恩在被扣押期間,曾被人用這把鏈條鎖在拘留所的鐵欄杆上。
以及一份德克薩斯州公共安全部門,在博蒙特事件發生後的內部會議記錄。
這份記錄,被FBI在奧斯汀州政府大樓地下室的文件櫃中找到,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當天的攔截行動,是由州長辦公室直接下達的授權,文件中使用的措辭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聯邦貿易文件經由德克薩斯境內咚汀薄�
胡佛將最後一份文件——一份由聯邦司法部起草的初步法律意見書——放在所有物證的最上方。
意見書中明確寫道,根據目前已掌握的全部人證物證,德州政府在博蒙特事件中的行爲,已構成數項聯邦重罪。
其中包括,在州政府層面,授權對聯邦執法人員實施非法攔截和扣押。
通過州政府控制的輿論渠道,公開發表虛假聲明,以僞證污衊聯邦官員。
在明知肇事方爲德州安全部門和民兵顧問的情況下,仍對聯邦官員施加羈押和心理脅迫,構成妨礙聯邦司法和公務執法。
這份司法意見書的措辭極爲嚴謹,但結論沒有任何可以迴旋的模糊地帶。
人證物證俱在,彈道軌跡與目擊者證詞嚴絲合縫,內部會議記錄口供互相印證。
而州政府之前在記者會上,編造的那套“聯邦官員暴力抗法”的敘事,則在每一份證據面前被擊得粉碎。
德州高層栽贓、強行扣押、間接殺害聯邦官員的罪責,已經再沒有任何可以辯駁的空間。
費蘭重新走到講臺前。
他掃視了一圈全場,看着這些已經被這些人證物證震得胸腔一起一伏的記者們:“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已經聽到和看到了博蒙特事件的完整真相。”
“這份真相,聯邦政府將正式以書面報告的形式,提交給國會司法委員會和聯邦最高法院。”
“德克薩斯州政府,在此事件中所應承擔的全部法律責任,將由聯邦司法部依法全面追究。”
“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者,但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有應得的人!”
“謝謝大家!”
——
當收音機裏,傳出費蘭最後那句——“我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者,但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有應得的人”時。
科羅拉多河畔的州長官邸裏。
米里亞姆的臉色已經可以用慘白來形容。
她坐在沙發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着。
旁邊那張皮椅上,她的丈夫詹姆斯·弗格森——這位曾經在德克薩斯政壇叱吒風雲、在幕後一手操控着整個德州政治機器的老牌政客——同樣面如死灰地靠在椅背裏,嘴脣緊抿,一言不發。
美利堅的州長,在各自的地盤上確實等同於一方的土皇帝,他們手握州內行政大權,可以調動國民警衛隊,可以簽署行政命令,可以在州里呼風喚雨。
但州長畢竟只是州長,不像總統那樣,享有司法豁免權。
一旦聯邦司法部和國會司法委員會正式啓動調查,並以僞證、妨礙聯邦執法、侵害聯邦官員權利等聯邦重罪罪名提起公訴。
他們所要面對的,可不是政治前途斷送或者引咎辭職那麼簡單了。
恐怕還得進去喫牢飯。
在美利堅歷史上,州長和聯邦議員這樣的高官,因爲犯罪被判入獄的例子從來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當米里亞姆和詹姆斯,坐在官邸裏聽着收音機裏的費蘭,一條一條把他們的罪證攤開在全國人面前時。
他們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離那扇鐵窗的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縮短。
同一時間,州議會大廈裏。
參議員哈珀和凶h員克萊恩這些人,在聽到記者會的全部內容後,同樣一個個面如死灰地呆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
哈珀辦公桌上,那份由競選團隊花了幾個通宵反覆打磨的中期選舉競選綱領草案,仍然攤開在最醒目的位置。
但那上面那些諸如“捍衛德州尊嚴”“絕不向聯邦低頭”之類的措辭,此刻在從休斯敦傳來的彈道分析報告和目擊者證詞面前,看起來就像是一份由他自己親筆簽名的認罪書。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在同一個臺階上,對着那些被自己逗得籼么笮Φ挠浾邆冋f出“我們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在聯邦頭上拉屎”的那個下午。
當時他是多麼得意,而現在他,只想把那句話,連同當天所有報紙的頭版一起塞進碎紙機裏。
克萊恩則直接癱在自己的椅子上,兩隻手捂着臉,反覆嘟囔着同一句話:“我們當初,根本就不該去博蒙特攔那趟列車,根本就不該聽那些蠢貨的話,把整件事從行業政策對抗升級成武裝衝突。”
所有人都後悔了。
後悔不該去惹聯邦政府,後悔不該去惹費蘭,後悔當初在夏洛特和小石城看到田納西七州和阿肯色一個接一個倒向NRA時,沒有及時收手。
但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聯邦調查局的彈道分析報告已經公佈了。
十餘名目擊者的證詞已經在全美廣播電臺上同步播出了。
德州安全部門官員和民兵顧問的反水供詞,已經被所有人都聽到了。
人證物證俱在,整場博蒙特事件的完整證據鏈,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推翻的餘地。
——
在此之前,由於對州政府的信任和對聯邦政府的本能排斥。
德州有相當大一部分普通民校谶@場對峙中是完全站在州政府這一邊的。
他們相信了米里亞姆在記者會上說的“聯邦官員暴力抗法”。
相信了哈珀在州議會大廈臺階上高呼的“聯邦軍隊無恥偷襲”。
相信了詹姆斯·弗格森,通過各大報社反覆灌輸的“聯邦政府要把德克薩斯變成下一個田納西”。
但在萊斯酒店記者會的內容,通過廣播和報紙傳遍德州每一個角落之後。
這些民兴查g意識到,自己被州政府從頭到尾當槍使了。
他們的州長和參議員們,不僅親自下令攔截了聯邦的合法貿易車隊,還讓自己的執法人員在站臺上主動挑釁、親手打死聯邦官員之後,編造了一個從頭到尾都是謊言的“暴力抗法”故事來欺騙他們。
這下,整個德克薩斯州的民袘嵟恕�
從奧斯汀到休斯敦,從達拉斯到聖安東尼奧,成千上萬的人湧上街頭。
有人舉着用牀單撕成的臨時標語牌。
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着“騙子”和“滾下臺”。
有人聚集在州議會大廈正門臺階下方,還有人包圍了科羅拉多河畔的州長官邸外圍。
高喊着口號,要求米里亞姆和詹姆斯立刻出來當面向全州人民道歉。
騎警們被派來維持秩序。
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是沉默地站在警戒線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自己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州政府推到了對抗聯邦的第一線。
如果博蒙特站臺上的真相沒有被揭露。
那麼他們還在傻乎乎的,替州政府和那些該死的保守派們在衝鋒陷陣呢。
次日清晨。
全美各大報社的頭版頭條,統一換上了大同小異的標題,所有的鉛字都指向了同一個結局。
《紐約時報》的頭版以通欄標題報道:“博蒙特真相大白,聯邦鐵證揭露德州當局謊言。”
副標題補充道:“FBI彈道分析與目擊者證詞完整還原槍擊經過,州長辦公室授權攔截文件被公開。”
《華盛頓郵報》的標題更加直接:“德克薩斯州政府在真相面前全面崩塌——這是NRA在南方的偉大勝利!”
該報社論指出,德克薩斯在這場對峙中的失敗,不是從聯邦海軍陸戰隊佔領港口開始的,而是從他們選擇用謊言掩蓋博蒙特槍擊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芝加哥論壇報》即便長期站在保守派立場,此時也只能用近乎認輸的筆調寫道:“聯邦政府鐵腕打斷南方脊樑骨,德克薩斯低頭接受NRA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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